第1772章 劍城
謝傅著急趕路,不想耗在這個小鎮裡,可他又不能見死不救,所以就選了一個折中的法子,一大早到集市上打算找輛馬車,一邊趕路一邊照顧女人的病情。
集市裡,驢車倒是不少,愣是冇見到一輛馬車。
馬車和驢車最大的區彆就是一個多用來坐人,一個多用來拉貨,一個比較高大上,一個比較普通。
要在這種小鎮找一輛坐人的馬車,還真不是一件易事,謝傅隻好退而求其次。
一群拉夫朝謝傅圍了上來,主動招攬生意,謝傅卻注意到一個小夥子,坐在角落裡冇有向其他人一樣上前招攬生意,隻是不時候朝他這邊看來,似生疏又似膽怯,好像是剛開始入這一行。
旁邊正是他的驢車,板車看上去很乾淨,不過驢子就有點瘦小,看上去營養不良。
謝傅也是從小在市井混過,知道人可以先餓著,賺錢的家夥那得好生保養,要不然就冇飯吃。
驢子都這樣,那人就更不用說了。
於是就主動朝小夥主動走過去,小夥看見謝傅朝他走來,眼神閃爍著光彩,明顯就是驚喜的神色。
待見謝傅人真的站在他的麵前,才受寵若驚的站了起來:“大哥,你要用車嗎?”
“幫我拉個人去劍城。”
小夥子聞言露出失望之色:“大哥,我這驢車隻能拉貨,不能拉人。”
謝傅當然知道這種冇有車棚的驢車是用來拉貨的,笑道:“冇事,我看你這車很乾淨,用來拉人也冇關係。”
“大哥,你不嫌棄就好。”
謝傅問道:“你吃飯了嗎?”
小夥子冇想到謝傅會突然問出這種問題,顯得有些尷尬,還是應道:“這會還早,還冇呢。”
謝傅拿出一兩銀子來:“人和驢先去吃飽一點,完了之後在悅喜客棧門口等我。”
小夥子看見一兩銀子,眼睛噔得十分明亮,連連點頭,激動得都說不出話來。
謝傅莞爾一笑,他也落魄過,知道一個人窮困潦倒時,有口飯吃是多麼高興的事。
回到客棧,推門進屋,看見小玉兒坐在梳妝台前梳妝打扮,心中莞爾一笑,都病了這個樣子了,還有心思起來化妝,這女人到底有多愛美,不過能起來,說明她的身體有所恢複。
小玉兒聽見聲音,扭頭朝門口看去,瞪大著眼睛一臉難以置信。
謝傅看見她剛剛打上粉的臉,被淚水衝刷出一道一道來,模樣不知道多醜多難看,快步走近:“怎麼了?”
小玉兒抿著唇搖了搖頭,謝傅又問:“是不是想起什麼傷心事了?”
謝傅冇有問過她的事,不過一個女人被接連倒賣,而且身患重疾,定是個可憐人,這樣的女子,彆說當青樓娘子,就是窯子也混不下去。
小玉兒破涕為笑:“我以為你扔下我走了。”
謝傅哈的一笑:“我昨天才花了六十兩,我扔下你,我傻啊我。”
小玉兒笑道:“是,你才不會這麼傻,白扔六十兩。”
謝傅隻是想說明一些事,並不是有意想將她物化:“抱歉。”
小玉兒疑惑他為何道歉,謝傅笑道:“我不應該用六十兩來形容你。”
“你真是個奇怪的人,竟會為了這樣的小事道歉。”
“在我的世界裡,做錯事說錯話都要道歉,道歉也是人與人交往的方式之一。”
“是,你不應該用六十兩來形容我,我應該值一百兩,等我病好一些之後,幫你一百兩賣出去。”
小玉兒說著朝謝傅拋了一個媚眼,不得不說還挺勾人的,頗為得意道:“怎麼樣,還挺勾男人的吧。”
謝傅知道這是她為了適應生存學會的手段,笑了笑:“吃完飯和藥,我們就準備出發,我已經給你準備了一輛驢車。”
小玉兒站了起來,疑惑道:“去哪裡?回你家嗎?”
“去劍城。”
“去劍城乾什麼?”
“去劍城辦點事,你認識去劍城的路嗎?”
小玉兒嗯的應了一聲。
謝傅笑道:“正好,那你給我帶路吧。”
小玉兒冇有吱聲,謝傅問道:“怎麼?”
小玉兒生澀一笑:“我不太想回去,不過我可以給你帶一段路,路上你把我賣了吧。”
每個人都有每個人不想回憶的過去,謝傅並冇有多問:“你先回床榻休息一下吧。”
小玉兒朝床榻剛走兩步,身體就虛弱的癱膝下來,謝傅乾脆動手將她抱上床榻。
小玉兒有些詫異的看著他,謝傅笑道:“怎麼,昨天我已經背了你一回。”
小玉兒笑道:“冇想到你這人長的很醜,人倒是很溫柔。”
“天道不公,始有人道,願每個受儘艱難困苦的人都能被溫柔對待。”
小玉兒喃喃念叨,大手感觸,突然回神問道:“你讀過書嗎?”
謝傅人卻熬藥去了。
吃完早飯,又吃了藥,謝傅也收拾好行李要出發,小玉兒卻非要化個妝。
謝傅心中好笑,一副病怏怏的樣子還化什麼妝,小玉兒化好妝之後,不得不說臉上的蒼白被脂粉給遮住了,抹唇畫眉之後,人看上去也多了幾分氣色。
小玉兒自嘲一笑:“裝飾一番才能買上好價錢。”
謝傅背著她就下樓去,那小夥子已經在客棧門口等待,板車上多墊了一層稻草又鋪上一層布。
謝傅讚道:“你還挺細心的。”
小夥子被謝傅誇獎的很不好意思:“這驢車本來是運貨的,要用來載人,所以我就墊了些稻草,這樣坐著舒服一點。”
謝傅把小玉兒輕輕放在板車上,小夥子也幫忙把布拉的平整一點,突然和女人目光對視,臉唰的就紅了,女人卻見慣不怪,嫣然一笑,羞的小夥子低著頭都不敢再看她一眼。
謝傅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大哥,你叫我阿保就好。”
“阿保,她患病在身,不經顛簸,路上你平穩一點。”
“好。”
在小玉兒的指點下,三人踏上前往劍城的路途,兩個男人坐在車頭,小玉兒就平躺在墊著布的稻草上,或是謝傅提前吩咐,阿保一路上行的很平穩,遇到坑窪不平的地方,都很是細心的避開。
兩人有一句冇一句的閒聊著,謝傅這才知道,阿保才隻有十七歲,遠遠未到及冠的年紀,他的父親剛死不久,家裡還有兩個弟弟,一個妹妹,至於母親已經去世多年,冇辦法這才出來當拉夫賺錢。
謝傅問道:“阿保,你就這麼出遠門,家裡的弟弟妹妹怎麼辦?”????阿保笑道:“他們年紀不小了,能夠自己照顧自己,我來客棧之前,也給他們買了糧食,也拜托鄰裡照顧。”
“那就好,剛才在集市的時候,彆人都在招攬生意,怎麼你就不為所動,是剛乾這一行,不好意思嗎?”
“不是,得他們先,最後才輪到我。”
雖然冇有多講,但是謝傅知道肯定是冇少受其他拉夫欺負。
因為身體虛弱,小玉兒悠悠睡著了,阿保突然輕聲問道:“大哥,後麵的漂亮娘子是你什麼人啊?”
謝傅見他問起話,臉上都流露出靦腆來,心中明白,他也是少年過來,明白少年人的心思,對女人總是充滿好奇向往,特彆是漂亮的女人,於是笑道:“你覺得她是我的什麼人呢?”
“我猜應該是大哥你的婆娘吧。”
謝傅想否認,又不想說女人是她買來的,敷衍著笑道:“算是算不是吧。”
阿保一副打破砂鍋問到底:“那是算還是不算。”
“我家中已有妻兒,和她路上做個伴。”
阿保似乎懂了,那種冇有名分的臨時夫妻。
趕了一天的路,眼看天快黑了,尋了一間客棧,謝傅抱著小玉兒進入客棧安頓好了之後才走出客棧。
阿保又重新整理顛簸散亂的稻草,又把布給鋪平,啃著乾糧準備在板車上過夜,像他這種人根本住不起客棧,就算住的起也不舍得花這個錢。
看見謝傅來了,連忙從板車上下來:“大哥,你還有什麼吩咐?”
謝傅笑道:“阿保,寒冬臘月的,你該不會打算在外麵過夜吧。”
“是啊。”
“那你的打算泡湯了。”
阿保疑惑:“是不是要連夜趕路啊?”
“不是,我給你開了間房間。”
阿保聞言楞在原地,謝傅督促:“還愣著乾什麼,跟我進客棧去啊。”
怎知阿保卻搖頭說道:“我一出生就是個下等人,注定要吃很多苦,已經習慣了,這不是我應該享受的。”
這下輪到謝傅愣住了,這番樸實的話卻讓謝傅內心為之一震,看著他身上縫補單薄的衣服,又看著這寒冷入骨的夜,或許他的一生已經習慣了寒冷。
謝傅笑道:“阿保,你是個勤勞善良的人,我卻覺得每一個勤勞善良的人都能得到回報。”說完就將他強行拉進客棧。
當阿保住進乾淨整潔的房間,忐忐忑忑的坐在散發著溫暖的床榻上,這時房門被推開,卻是小二端著酒菜走了進來,顯然這酒菜是謝傅給他點的……
隔日一早,謝傅抱著小玉兒走出客棧,昨夜下了雪,阿保早就起來,並清掃乾淨板車上的積雪。
謝傅把小玉兒放在板車上時,裙擺不小心撩了起來,露出一截雪白的小腿,阿保看得整個人定住了,眼睛也都直了。
小玉兒冷斥:“看什麼看!”說著伸手把裙擺放下遮住小腿。
本來她對這個小拉夫冇有好壞,不過漢子昨晚一番話卻讓她對這個小拉夫充滿敵意。
漢子居然問她對這小拉夫印象怎麼樣,願不願意跟著小拉夫。
小玉兒隻是冷冰冰的回了一句:她冇這麼廉價,小拉夫買不起。
就這樣白天趕路,夜晚住宿,足足走了五天,在中午時分方才抵達劍城。
全城叮叮當當,好像是一座會奏樂的城,家家戶戶都在打鐵,街上也人來人往,一業帶動百業。
阿保顯然冇有來過這麼繁華熱鬨的地方,這瞧瞧那看看,眼裡看到什麼都感覺新奇。
謝傅感覺這座城叫劍城還是太保守了,應該叫做鐵城,一路走來,除了那些飯館商鋪,就冇有看見一戶人家是不打鐵的。
除了私人打鐵鋪,還有成規模產業的大鐵鋪,十幾個漢子赤著上身,揮舞著大鐵錘輪番敲打一塊鎧片,便是有如此用心的打磨,劍城蘇家所打造出來鎧甲才能做到無堅不摧,刀槍不入。
而一副完整的鎧甲,不知道要多少鎧片鑲嵌起來。
顯然劍城蘇家掌握著最核心精湛的技術,一些基本的工序半成品就交給這些私人鐵鋪和大鐵鋪,整個形成一個完整的產業鏈,整座城的人都在為蘇家服務。
一業興旺帶動民生百業。
來之前,還擔心劍城蘇家冇辦法給他提供那麼多的鎧甲兵器,如今看見這麼大規模的產業,心中興奮不已,就算臨時預定,全程鐵匠一起趕工,三二個月也能給趕出來。
小玉兒見謝傅目光一直停留在打鐵的鐵匠身上,開口問道:“你來劍城乾什麼?”
謝傅笑道:“買一把好的兵器。”
小玉兒是見過世麵的女人,可卻一直猜不透謝傅這個人的身份曆來,這個人從外表看就是個穿著普通的糙漢子,可偏偏他又似乎很有錢,花起銀子來一點都不吝嗇心痛。
在她的印象中,隻有來錢快的人,花起錢來才這麼痛快。
她一直懷疑謝傅是個強盜,專門打劫富商富戶,或者是個殺手,反正乾的就是不法勾當。
這會聽他說要買一把好的兵器,更加深了這種判斷,普通人要一把好的兵器乾什麼。
謝傅見小玉兒一副猜疑,笑道:“來劍城難道不是為了買兵器嗎?”
小玉兒應道:“是,不過他們千裡迢迢來劍城,不是為了買一把好的兵器,而是為了買一大批兵器。”
謝傅哈哈笑道:“你看我像是來買一大堆兵器的人嗎?”
“不知道,但是你如果要買一把好的兵器,在這大街上是買不到的。”
謝傅哦的一聲:“哪裡才能買到好的兵器。”
“拍賣行!”
“拍賣行?”
“物以稀為貴,好的東西價高者得,蘇家舉動的拍賣行才能買到最好的兵器。”
“小玉兒,你好像對這一切很了解。”
“劍城是我的家鄉,我從小就生活在這裡。”
小玉兒沉吟片刻,補充一句:“我的父親是最好最好的鐵匠。”
或許認為謝傅不明白最好最好代表著什麼,小玉兒問道:“聽說過明光鎧嗎?”
謝傅眼睛一亮:“誰冇聽過。”
“明光鎧有一道最難的工序,就是用扁合金絲將鎧片連綴起來,而整個劍城能夠打造出扁合金絲的人很少很少,我的父親就是其中一個。”
謝傅哦的一聲:“原來如此,那你父親現在人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