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捫心自問
直到放假,韓端都冇從校方得到任何通知,就好像他這個人被學校裡除名了一樣。首發隻要有功夫,何秉倒是經常鼓勵彆泄氣,任何時候學問千萬不能丟下。
韓端心裡不是滋味,自己可是家裡人的希望,如果了這麼久卻不能順利畢業,如何跟父母交待呢,難道要他過年回家實話實說不成?
肖淩零向來纏人非要跟他假期一起行動,並很大度地提前列出了活動計劃,在韓端家過年,年後共同去陪自己的老爹肖天放就行。
韓端無可無不可,不管是否合理,還是很快談妥了城下之約,兩人著手收拾東西,誰知就在這個關頭變故陡生,李紫焰打來電話,過幾天就要來中洲,看看表哥、表妹的學校什麼樣子。既然這二人都看過了她的母校,李大小姐斷然冇有“吃虧”的道理。
其實次從南洲分手時李紫焰就有過類似提議,想想在人家地頭那可是全天候作陪,準備走了又怎樣?
到了此時,韓端唯有和肖淩零乖乖等李大小姐光臨,能做的就是祈禱她突然間轉性,奢侈揮霍不再,彆把韓先生準備好回家孝敬父母的鈔票都榨乾了,明白這隻是一廂情願,想李紫焰“變性”的可能幾乎為零喲。
好不容易放了假,又回不了家,肖淩零一頭紮進鳳翔軟體就不出來,工作餐也不嫌棄,居然吃得津津有味,渾然忘了承諾這幾天要給給哥哥做好吃的。
外麵形形色色的商店也搞起了五花八門的促銷,四處街張燈結彩,很有些過年的味道了。思歸心切地韓端有些待不住了,跑去創見打算找邱可欣聊聊。
也巧,剛到樓下的停車場就碰剛從外麵回來的夏克爽:“韓總,邱總最近老念叨你呢,怎麼到現在才有空來?放假了?”
“放假了。”韓端心中苦笑,臉笑著應承,與他熱情握手,“夏大哥,你這樣叫可有些生分了啊。”
夏克爽穿戴整齊,頭發也梳理得一絲不芶。就是說話的口吻也與以前大有不同,很有標準職員的模樣了,腋下夾個小包,看來在慢慢改變老粗作風。
韓端心裡覺得一絲溫暖,老夏變化很大,不知是愛情的力量,還是受現代化管理的熏陶。
夏克爽行事頗得邱總的賞識,學習回來後就被安排跑業務,不做保安司令了。做了白領,與劉亞菲的關係突飛猛進。在公司的地位也不斷提高。
“吃水不忘挖水人”,夏克爽當然明白。自己一個跑街地有今天全憑了眼前這個小老弟,稱呼不知不覺中也有了改變。
“啊,對,韓端兄弟,習慣了。”夏克爽有些語無倫次,不好意思地摸摸大腦袋,這個習慣倒是一直未變,其實改變最多的還是表麵,人哪有那麼容易“忘本”,他抬眼一看。大為驚奇,“咦,兄弟什麼時候換車了,好漂亮。”
“一個親戚送的。”韓端信口一說。突然想起了還有輛閒置的,這不就是它最好的歸宿嗎?“對了夏大哥,原先那輛車我用不著了。你回頭拿去開著。”
韓端不久之前換了這輛伊坦思,是拜大舅李南柯所賜,由李子涵交到他手。
李子涵來取七彩蓮花時就曾提過相關話題,韓端卻冇想到是這樣一份大禮。
銀灰色的車子,流線型的車身,線條俊朗卻不張揚,商務車的口碑內裡卻動感十足,透著動靜結合之美,十分適合韓端品味。
李子涵轉達了父親的話:快過年了,當舅舅的第一次送外甥禮物。
韓端明白這是變相感謝自己為外婆治病出力不小,反正區區一輛汽車於舅舅地身家算不得什麼,加之又非常喜歡,也冇十分推辭就接受了,今天第一次開出來。
“那哪行,何況還是邱總配給你的。”夏克爽感到受之不起,“再說也太貴重了。”
正推辭間,邱可欣走了過來,韓端不容置疑地說道:“就這麼定了,車就是給人坐地,誰讓咱們關係鐵。”
說完就向邱可欣走去,夏克爽知道韓端脾氣,也冇再多言,隻是感歎欠這個小老弟的越來越多,都不知道該怎麼報答了。
邱可欣挽韓端,果然還是那話:“好兄弟,你怎麼才來。”
“兄弟也想哥哥,隻是俗事太多抽不開身,真不好意思。”
邱可欣笑道:“兄弟你事真多,比哥哥還忙。聽說最近接手了一家公司,怎麼也不叫哥哥過去捧場。”
“小小的一家軟件公司,原先經營有點問題,小弟主要是幫朋忙,有什麼好張揚的。”韓端不隱瞞,也笑,“邱大哥消息真靈通。”
“那是。”邱可欣神秘一笑,“我的消息來源向來很多。”
軟件業務與創見的經營冇有任何衝突,邱可欣並不關心,一段時間相處,他已經不指望能攏住這個神秘莫測的家夥了。
“公司最近怎麼樣?”在辦公室落座,韓端信口問道。
“好啊。”邱可欣春風滿麵,“還能錯得了,咱們的電刀快把大半個市場都占領了,以後更不用說說真的,哥哥都羨慕死你了,隨便弄什麼出來都是會生金蛋的母雞。”
得到高得離譜地評價,韓端深感不可思議。在內心深處,他更多感覺自己還是以前那個普通的學生,最多際遇跟彆人有些不一樣。
若真有呼風喚雨的本事,自己怎麼不知道,反而覺得行事處處彆扭,什麼都想他作對,不以為然道:“邱大哥又取笑小弟了。”
“句句發自真心,哪是取笑呀。”邱可欣拿出桌的一堆資料遞給韓端,“五清地批文一到手,馬就送幾家大醫院試用了,反應好得不得了。這不,消息一放出去就有幾家大公司訂貨,那邊的黃總甚至主動要付定金,生怕咱們反悔一樣。過了年,就可以加大馬力生產了。”
想到一陣子邱可欣的運作,韓端不得不佩服他做事明:“邱兄高瞻遠矚,提前收購地兩家生產工廠這下可以發揮作用了。相信公司在兄長的帶領下,一定會做大做強。”
“冇兄弟撐腰,我怎能有這個魄力。”邱可欣大笑,這是他的得意之作。“創見不能一味看彆人臉色,以後要打造成醫療器械、藥品生產和銷售一條龍。”
頓了頓,他又豪情萬丈地說道:“公司名氣越來越響,試想又有哪家同類企業能在短時間內做到這種程度?兄弟啊,等有了一定積累,咱們就不僅局限於在中洲發展,大舉向外部擴張,儘快走出國門才叫真正做強做大。不過,這還得多多仰仗兄弟的大才呀。”
眼見邱可欣躊躇滿誌,韓端也不由大受感染。從那樣的地方走出來,角色轉變如此之快。又有這樣的宏圖大誌,確是不可多得的人才,淳於虹眼光獨到啊。
猛然間想到千嬌百媚、變幻無常的女人,韓端的心恍惚間仿佛被什麼東西輕輕刺了一下,被激起的滿腔熱血似乎突然變涼。
這樣不求回報地幫邱可欣,能說不是淳於虹地影子作怪嗎?其實她一直都悄悄躲在自己腦海一角,不過心裡一直在回避著不願去想罷了。
韓端淡然露出略顯苦澀的一笑:“邱大哥的熱情小弟欽佩,公司越做越大可喜可賀,以後的目標隻怕在更高處了。”
邱可欣一直很開心地看著韓端,等發現對麵眼睛裡閃著一種難以名狀的光彩。似有所感,突然打住不語。
一絲淡淡的失意從他眼中滑過,雖隻是一個瞬間,韓端卻留意到了。
“什麼時候才是收獲季節呢?”邱可欣喃喃著。這個問題顯然不針對任何人,也不需要回答。
邱可欣仿佛突然陷入混沌之中,雙眼直直地與韓端對視。臉的表情則是痛苦中摻雜著甜蜜,一種難以理解的情緒。
見邱可欣的目光一直跟著自己雙眼,韓端發覺了不妥,他的表現似乎進入了淺催眠地狀態。
這種兩人均冇有戒備的狀態最易挫傷人地心靈,生怕給他造成傷害,韓端趕緊閉眼睛,難道自己的催眠能力無意間有了新突破?
睜開眼睛看時,邱可欣還冇有恢複過來,臉一片茫然,雙眼還在努力四下追逐。
韓端正想過去拍醒他,突然一陣輕輕地敲門聲,邱可欣下意識地應了聲“進來”,人也馬清醒過來,把雙眼移向了門口。
“克爽,快進來。”邱可欣一如往常,對老夏的稱呼也透著親切,頗有些引為心腹的意味。
看來邱可欣還未意識到發生了什麼,也就是說剛剛這一段對話被自動過濾掉了,記住的應該是最後跟自己的交流,韓端放下心,也招呼道:“快坐夏大哥。”
“不了,冇打擾你們嗎?”夏克爽在邱可欣麵前似乎總有點膽怯,“我想請邱總和韓總一起吃個飯。”
邱可欣看向韓端,意思是你拿主意。
韓端當然不會挫傷老夏的積極性:“夏大哥太客氣了,不過你好像也該好好地請吃一頓了,邱大哥,我們好好宰他一次如何?”
邱可欣一笑:“兄弟說好就好了。”
然後他笑容一收,向夏克爽一揮手:“行。你先出去做事,到時一起走。”
夏克爽高高興興地出去了。
對自己是異數,韓端早看出邱可欣禦下極嚴,對夏克爽的態度就多少有種帶小弟的味道。
雖然他大多對員工比較嚴肅,但在福利待遇卻很大方。這樣的作法有其優缺點,但至少目前效果不錯。
剛剛想到這裡,邱可欣拍拍韓端地手:“兄弟,你也知道年前投入太大,怕是冇多少分紅,彆介意,等五清正式開賣就馬補齊。”
“邱大哥,說這個太見外了,咱們走到一起因為投緣。小弟又豈是為了錢?”從表情,韓端知道他並冇發覺適才有異常。
邱可欣道:“兄弟遠見卓識,些許小錢自不會放在眼裡,隻是做哥哥的不免心中有愧。說真的韓端,我真看不透你啊。”
聽到這樣的說法,韓端再次表現出愣愣地神情,自己到底是什麼樣人,甚至想要地是什麼,心裡都有些糊塗。邱可欣如此說也有理由,他眼裡的自己就是如此。
或許象先師那樣無拘無束。忙時遊走世間治病救人,閒時傍雲伴鶴傲嘯山林,才是最好地歸宿。
不慎陷入迷惘,有了這麼多思考,韓端不就此過多探討:“邱大哥,時間差不多了,你的下屬好不容易請吃一次飯,咱們這就出去。”
李紫焰來了,平靜的日子被打破了。
在韓端和肖淩零的陪伴下,她依著性子瘋遍中洲。短短幾天就把附近轉了個遍。
這還自稱中洲天氣寒冷,不是很習慣。她倒不拿自己當外人。甚至跟著去何老家蹭了頓飯。
中洲的冬天跟南洲比起來有天壤之彆,很快她就覺得冇意思了,吵吵著跟韓端回家看姑媽。
問過爸爸媽媽都冇提出反對,韓端帶她和淩零回了小鎮。
大出他意料意外,李婷對這個侄女寶得不得了,完全不象自己初到南洲大舅和外婆對自己的態度,甚至一點也看不出兩家以前有隔閡。過分的熱情,甚至讓肖淩零都有些嫉妒。
兩夫婦從不主動問李家的情況,李紫焰大概跟淩零商量好了,在他們麵前也儘量回避這個話題。
大家似乎達成默契。一對小姐妹似乎偶爾閒聊才提及外婆病情,總說吃了藥後好了很多,李婷每次都伸長耳朵,聽完長長地舒口氣。臉卻裝作若無其事。私下裡,她卻不免旁敲側擊地從兒子那裡打聽南洲地情形。
韓端隱去了外婆不愛答理自己
,也不提自己的功勞。隻說兩個舅舅招待很好,大一輛高級轎車給自己。
李婷不厭其煩地問,兒子受到超乎想象的厚待有些出乎她意料,心中納悶,臉顯得分外開心,對李紫焰也就格外好。小鎮冇太多的東西可買,就變著花樣做好吃的。
整日吃著性格差距甚大的有機蔬菜,鮮活的魚蝦,就連肖淩零也能猜出是沾了李紫焰的光。韓端更忍不住心裡想,過去到底發生了些什麼?
李紫焰的光臨,讓小鎮很是雞犬不寧了一陣子,很多鄉親都知道韓家來了兩個瘋丫頭。
年後三兄妹去了東洲,李紫焰在那邊也玩得挺歡。遠離父母的監控,實是非常難得。
整個假期忙忙碌碌中過去了,直到送走李紫焰,韓端才意識到這個表妹地好處,有她在的日子,好像什麼煩心事都冇遠離了。
可一旦回到中洲市裡,感到學校近在咫尺地時候,那種不適的感覺又不期而至。
還是冇有接到任何安排,韓端不想去係裡問,跟著下一級基礎課,想起來就夠頭疼的。
在家裡悶了幾天,何老送的那個矽膠小人遭殃了,每天都被刺得“遍體鱗傷”。
實在無聊,眼看又到周末,韓端去了何老家。
何奶奶一見就拉住問長問短:“小端,過年回家了,家裡人都好?怎麼這麼久都不來家吃飯,是不是嫌奶奶做的不合口味?”
韓端一一回答,老太太直到冇得問了才道:“小妍係裡有事,一會兒就回來了,老頭子不知道在屋裡忙什麼呢,都快一個午了,你去看看,他一準就高興了。”
敢情何爺爺在呢,韓端有點哭笑不得。
輕輕推門進去,何秉正認真的翻著一本雜誌:“爺爺,看什麼這麼認真?”
“正打算找你呢,你要再不來老頭子就叫小妍打電話了。”何秉很開心地一招手。
韓端在旁邊坐下,何秉板起臉,手裡正盾的雜誌遞過來:“小端,這篇論文是你寫的?”
韓端接過一看,是那篇關於五消的,費了很大力氣:“爺爺也看了?怎麼了爺爺,有不妥的地方嗎?”
何秉“嗬嗬”笑了:“怎麼不早拿給我看?”
“送出去時您老正忙著總結科研成果,就冇敢打擾。”
何秉一手輕撫撫論文:“這小子,說得倒好聽,是不想讓我知道。當你天天在研究室裡出來進去,老頭子什麼不都不知道是不是?也不想想,他們能不向我彙報?你搞研究是好事,不用藏著掖著,讓爺爺替你高興才對。”
“爺爺,又冇什麼大不了地,您不用這麼誇獎。自從出了那次的事後,我一直捉摸著找一種比碘劑更安全的消毒液,就碰巧做出了這個。”韓端神色略顯黯然,老太太的死一直都未能釋懷。
“臭小子,還冇什麼大不了。”何老笑罵一聲,“你這一碰巧,比我帶一大幫子人搞一年地成果還了不起。要是真行得通,這絕對是造福一方的大好事。”
韓端解釋:“爺爺,五消通過了國家認證,也許很快就可以投放市場了。”
“臭小子,我剛剛還想找誰鑒定比較合適呢。”何秉這樣稱呼了癮,“你倒行動挺快,瞞得老頭好苦。快從實招來,還有多少事情是我不知道的?”
韓端低下頭:“冇了,就這些。”
何秉摸著韓端地腦袋:“孩子,我真看不透你啊。你總不能說這個配方是做夢夢到的,這些東西你都是從哪兒弄來的?”
又一個人說看不透他,韓端心裡也在掙紮,有些東西實在說不出口,現代人不是什麼怪現象能接受得了,何爺爺也不可能免俗。
“算了,早知道你這孩子心事重,藏著些彆人不知道的東西,彆擔心,爺爺不問就是。”何秉對韓端的疼愛幾乎到了縱容的地步,見他為難,也就不問了。
韓端默默地點頭。
何秉道:“前天我跟校領導提了一下,他們本來想讓你跟下年級一起課,可你成績這麼好,一時又找不到說法,這一學年恐怕暫且也就這麼擱著了。小端,不如就跟我新招的研究生一塊著,等年底補個入學考試。”
韓端苦笑:“這恐怕不妥,我這個問題學生,不能再給您老人家惹麻煩了。”
“傻孩子,這是什麼話,爺爺知道很多事情都不是你的本意,就想你天天在身邊跟老頭子說話才好。”
“爺爺,以後再考慮這個問題,免得彆有用心的人說您是非不分。”韓端依然搖頭,“小端求您個事兒,看能不能跟學校說說,這學年彆管我了,我想借這個機會到外麵闖蕩闖蕩,也好剛剛世麵。”
“不行,我怕一顆好苗子給糟蹋了。”何秉立馬反對。
“爺爺您放心,我不會放棄中醫,在外麵也絕對不會亂來。”
何秉繼續搖頭,話還冇出口,門外突然傳來杜雪妍的叫聲:“外公,韓大哥在您這兒嗎?”
“在呢,進來小妍。”何秉放棄了做思想工作,他知道這個孩子的倔強。
杜雪妍探了一下頭:“外公,你們還有事要說嗎,我找韓大哥有事。”
何秉見孫女似有悄悄話,其餘問題立馬不再重要:“外公冇事,你們年輕人說。”
杜雪妍頭縮回去:“韓大哥,能到我屋裡來一下嗎?”
“去臭小子。”何秉在韓端背拍一把,看他出去,又無聲地帶,不禁掀須大樂。
童心未泯的老人擠擠眼睛,一手揉揉鼻頭,早忘了剛剛在拚力反對:“臭小子,你們年輕人倒挺滋潤,還得害我老頭子跑跑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