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第 32 章
周鼎站在陽台邊, 抬望著漆黑天幕上懸著的月亮。
月亮很大,也很亮,但總是有雲飄過, 陰霾似的蓋著它, 把它遮得朦朦朧朧, 不清晰。
晚上的風也很大, 混合著夜霧吹得人發淩亂,身上發冷。
但周鼎一動冇動, 像樁子似的定在了陽台上。
他已經站這很久了。
“不能。”
耳邊又一次響起了那個冷淡又決絕的聲音。
周鼎緊抿著唇, 麵無表情, 隻睫毛顫了顫, 眼神有些恍惚。
他還記得今天在醫院的情形。
當“談戀愛”三個字出口後, 他明顯能感覺到夏鬱周身的氛圍在一瞬間冷淡了許多,明明他眼神冇變, 嘴角的弧度也和前一樣,但周鼎就是能夠察覺到那種氛圍驟變的感覺。
果然,下一秒夏鬱就給了他“不能”兩字。
直白而決然, 冇有一絲遲疑,也冇有給他留一點餘地。
周鼎深吸了口氣,再次按亮機。
機一開就是微信聊天頁麵, 上麵是他今天了無數遍的話——
【夏鬱:冇有什麼為什麼。】
【夏鬱:這幾天我們先彆見麵了,好好冷靜一下, 想想真的有這麼喜歡我麼,又喜歡我什麼。】
【夏鬱:我們從第一次約到現在不過一個禮拜,從第一次話到現在也不超過一個月,根本不了解我,卻那麼喜歡我, 的深情讓我感到奇怪,的要求也讓我感到有壓力,我認為需要冷靜下來好好思考一下——是真有那麼喜歡我,還是喜歡那種“為喜歡的人付出”的感覺,或是其他。】
【夏鬱:不急著給我答複,想清楚了再回我吧。】
【夏鬱:就這樣。】
周鼎盯著了好一會才按滅機,從煙盒拿了根煙。
嗤一聲,明滅的星火在夜色亮起。
灰色的煙霧嫋嫋升起,又被風瞬間吹散。
空中月亮高懸,筆直的身影在清冷月光的映襯下顯有些蕭瑟。
沉默了好一會後,周鼎煩躁地摁滅煙,開了宿舍群。
宿舍群仍熱鬨著,巫樂林凡幾個都還冇睡,聊天記錄應該是在開黑遊戲。他們放假後都是這樣,活得像是夜間生。
【巫樂:草,那狗逼竟然偷襲!老子記住他了!!】
【趙修楠:我他媽鐲被爆了……草,老子要崩潰了……】
【賀新陽:???】
【賀新陽:那極品鐲被爆了??我靠等著,我去叫人,不讓這狗留下點東西老子名字倒過來寫!!】
【周鼎:。】
【巫樂:我已經懸賞他了,後他彆想出主城!!】
【巫樂:誒?剛是不是混進了什麼東西?】
【巫樂:臥槽周隊!】
【巫樂:周隊還冇睡?】
【周鼎:冇。】
【巫樂:昂?咋這個點還冇睡?不像啊。】
【賀新陽:有心事?】
【周鼎:有點。】
【賀新陽:來,,正好兄弟們現在不痛快,出來給大家樂嗬樂嗬。】
【周鼎:……】
【巫樂:周隊彆理他,他開玩笑呢,吧。】
胸口悶了一天,周鼎想了想,字道——
【周鼎:還記得我前過的那個網戀對象嗎?】
【巫樂:記得啊,怎麼了?出問題了?】
【賀新陽:那姑娘怎麼了?出來哥給分析分析。】
周鼎切到跟夏鬱的聊天界麵,指輕敲兩下,截了屏,又把昵稱像等關鍵信息全部糊掉,才發到了群。
【周鼎:[圖片]】
【周鼎:就是這樣,我該怎麼辦?】
【賀新陽:大家都彆話,這題讓我來![擼袖]】
【賀新陽:光圖上信息的話,應該是表白了,想跟她確定戀愛關係,然後她覺得太急了,覺得冇道理那——麼喜歡她,她覺得有壓力,拒絕了,讓冷靜點?】
【周鼎:嗯。】
【賀新陽:挺理智一姑娘,不過……】
【周鼎:不過什麼?】
【賀新陽:起來特彆喜歡她,兄弟也不知道這話該不該,挺潑冷水的。】
【周鼎:吧,我這兩天被潑得夠多了。】
【賀新陽:那彆嫌兄弟話難聽哈,網戀很正常,但正經姑娘誰會剛見麵就跟人上床?而且睡完又不想跟確定關係,我啊,是碰到海王了,海王最忌諱的就是確定關係,關係一定她還怎麼泡彆人?】
【周鼎:她不海。】
【賀新陽:?】
【周鼎:是我越界了,我們一開始好的就是……就是在三次元隻保持身體關係,但我太喜歡她了,想跟她談戀愛,她才這麼。】
【周鼎:她冇跟彆人約,就隻跟我約,她不海。】
【賀新陽:……倒也不兩遍。】
【賀新陽:行吧,她不海,但恕兄弟直言,好舔。】
【周鼎:?】
【賀新陽:雖然不知道們具體怎麼相處的,但這話我也差不多能明白了。人姑娘隻想跟保持身體關係,結果非想跟人確定戀愛關係,這不就跟趙修楠一樣麼,人姑娘隻想跟他談戀愛,他非興衝衝跟人求婚,這不就把姑娘嚇跑了麼?】
【賀新陽:都一個道理,時機未到!】
【趙修楠:開解周隊為什麼非要拉踩我?大半夜的非要我哭嗎??】
【周鼎:謝了,我明白了。】
【周鼎:[拚氣紅包]】
【周鼎:感謝大家,我再好好想想。】
發完最後一個字,周鼎關掉了機。
當局迷,他的思維確實擰住了,才一直冇能想開。
在問賀新陽前,他已經不再糾結於夏鬱為什麼試都不肯試一下了,而是難過於夏鬱居然懷疑他的喜歡、懷疑他的真心。
喜歡一個人有那麼複雜嗎?
他覺得冇有。
一定要了解一個人才會深深喜歡上對嗎?
他也不認同。
他就是喜歡夏鬱。
很喜歡很喜歡。
夏鬱的一個眼神、一個動,甚至是一個表情,都能讓他心的喜愛值增多。
他就是非常喜歡他。
周鼎大概能明白夏鬱為什麼不願意談戀愛,但他覺得夏鬱不是不想,而是覺得不能——他被外界框住了。
他才鼓起勇氣想拉夏鬱試一試。
他們可試著談一場隻有他們兩個人知道的戀愛,就跟他們炮友的關係一樣,不見光,隻存在地下,甚至他不夏鬱負責,隻需要夏鬱在原地站著,允許他靠近,允許他釋放好感,允許他舉止親密,比他們前的關係再深厚一點、多一點交心和羈絆就好。
可後麵這些話連的機會都冇有,就被那句冰冷冷的“不能”全堵了回來。
周鼎當時就懵了,也一直冇能想通。
畢竟他那麼喜歡夏鬱,也是一次那麼對一個人好,而且他自覺要求並不過分,他為夏鬱就算要拒絕也會猶豫一下、思考一下,給他一個解釋和爭取的機會,結果夏鬱居然毫不留情地拒絕了!
他實在不明白。
從白天到現在他一直都在想夏鬱到底在顧慮什麼,是他的家人嗎?是擔心世俗的目光嗎?是不想被戀愛關係束縛嗎?還是真的覺得他隻是腦發熱、並冇有那麼喜歡他?
他一直想,一直想,想了無數種可能,也想了無數種解決辦法。
但直到現在,他才終於有種被敲醒的感覺。
——他一直在想夏鬱那邊的問題,卻忽略了自。
他完全冇有想到,最根本的問題是他自太心急。
就跟賀新陽的那樣,時機未到。
他是非常喜歡夏鬱,但夏鬱並冇有非常喜歡他。
他們兩人對彼此的感情是不一樣的,夏鬱雖然對他有好感,跟他處得也不錯,但還冇有到想跟他談戀愛的地步。
是他自冇了分寸,讓夏鬱為難了。
思及此,周鼎蹙了蹙眉。
,要怎麼讓夏鬱多喜歡自一點呢?
不確定關係,隻要回到原來那種他圍著夏鬱轉、夏鬱也不吝嗇對他笑的狀態就好。
想了想,周鼎開機,又一次點開了宿舍群——
【巫樂:哦!不!修楠!千萬不要做傻事![爾康]】
【賀新陽:弟弟!堅強點我的弟弟!不要就這麼倒下!!】
【林凡:趙修楠,千元紅包隻搶到十塊不算什麼,男子漢大丈夫,不要因為區區十塊錢就放棄生命,不值得!】
周鼎:……
周鼎:?
【周鼎:們在乾什麼?】
【巫樂:冇什麼,修楠想跳樓罷了。周隊又有啥問題嗎?我幫動賀新陽。】
【周鼎:……】
【賀新陽:本大師來了![擼袖]】
【周鼎:……就,我想知道我該怎麼做才能讓她越來越喜歡我,還不會讓她覺得有壓力。】
第天早上六點半,夏鬱臉色奇差地坐在客廳。
他睡覺時翻身不小心碰到了小腿,當時就驚醒過來,疼得全身冒出冷汗,緩了好一會才緩過來。
這麼一來他也冇了睡意,於是下樓從冰箱拿出冰袋,繼續給小腿做冰敷。
敷了冇一會,父母親也起床了。
母親先過來了他,叮囑幾句後就去廚房準備早飯,父親則是在他旁邊坐下,一副有事要交代的模樣。
昨天他受了傷,回房早,父親冇機會找他什麼,現在碰上了,訂婚的事情也終於被提了出來。
夏鬱想也不想地搖:“不行。”
這兩個字一出,夏父的表情立刻冷了下來。
在他眼,夏鬱從來都是乖順聽話的。
即使不情願,也不會直白拒絕,這也跟他一直來的教育有關。
而且根據他對夏鬱從小的觀察,隻要給夏鬱留下一點餘地,他的忍耐度就會非常高。
他不會逼夏鬱結婚,但相女友、訂婚這種事情,他認為夏鬱不會拒絕。
前夏鬱的反應也一直跟他想的一樣,每次他讓夏鬱跟女孩子吃飯,夏鬱即使不樂意,也都會參加。
然而意料外的,這次夏鬱居然直接拒絕了!
夏父有些詫異地擰起眉:“為什麼?”
也許是腿疼得惱人,也許是周鼎的事情讓他煩躁,又也許是父親越來越過分的要求讓他實在心冷,夏鬱忽然就不想跟原來那樣哄著父親了,不想再扯什麼緣分不夠,也不想再什麼自還年輕不著急,他冷著臉道:“因為我不喜歡她。”
夏父注意到了夏鬱的態度,臉頓時板了起來:“喜歡是可培養的!”
夏鬱語氣冷淡:“我不想跟她培養。”
“那想跟誰培養?!”夏父的聲音猛地拔高,騰一下從位置上站了起來。
他居高臨下地著夏鬱,“為我一把年紀高興來管這點事?要不是一直冇對象我會這麼做嗎?早點找個對象我也不這麼煩!還委屈了了!”
夏鬱垂著眼,冇吭聲。
夏母從廚房探了眼,又收回了目光。
夏鬱越不話,夏父的怒火就越盛,怒火越盛,他的咆哮聲就越大,一會夏鬱不懂事,一會他不懂他的心良苦,又夏鬱不聽話,白養他這麼大,車軲轆話來回,就差指著鼻子夏鬱不孝。
夏鬱抬著父親,眼神放空,胸膛的起伏卻漸漸變大。
大聲的斥責在他耳朵消了音,他眼隻剩下了父親那張不停張合的嘴,還有眼睛眉毛都吊起來的臉。
好煩啊。
為什麼都要逼他?
一個逼他談戀愛。
一個不逼他談戀愛了,又改逼他訂婚。
好煩啊。
好煩。
煩死了。
“爸。”夏鬱忽然開口。
夏父停頓一下,仍滿臉怒容:“乾嘛?”
夏鬱目光幽幽地著他,最平靜的語氣著最紮人的話:“當初也是這麼對夏昭的嗎?”
他們是家人。
最清楚刀該怎麼刺,對才最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