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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chapter 80

2025-05-16 作者: 舒虞

醫院急診大廳一片兵荒馬亂,光滑的瓷磚上帶著水的腳印淩亂,擔架床滾過留下一長串的雨水。

沈屹西他們到的時候郭旭已經等在那兒了。

郭旭是沈屹西叫過來的,沈屹西自己還有個路無坷抽不開身,就讓郭旭過來等陳安寧看完病了把她送回家。

陳安寧醒來的時候就冇哭了,掛完號後牽著郭旭的手去診室,還不忘回身跟老師說再見。

小孩子是最愛恨分明的,誰對自己好她就喜歡誰,跟誰好,今天她下車後就一直粘著路無坷。

沈屹西帶路無坷去了診室,醫生戴著橡膠手套幫她檢查傷口。

路無坷坐在病床上,沈屹西在旁邊幫她拎著衣服不掉下去。

路無坷皮膚很白,微微滲著血的傷口橫在她細腰處有些突兀,卻又莫名有種病感的嬌弱,仿佛不堪一折。

那戴著口罩的女醫生說事兒不大,傷口不深,就是在雨裡泡久了有點發炎。

但在女醫生手碰上那兒的時候路無坷睫毛還是輕顫了下,沈屹西垂了眼皮看她。

路無坷冇注意到他在看她,唇下意識抿著,注意力全放後頭那傷口上了。

跟那種去醫院打針的小孩兒似的,怕疼,又偏去注意它。

如果說沈屹西跟路無坷這人不熟的話,看她這表情他可能會以為是真的很疼。

因為路無坷在外人麵前確實什麼都不怕,看著銅牆鐵壁刀槍不入的,就剛在車上一樣,她看著一點兒也不疼,還反過來安慰他。

但這世界上除了她奶奶媽媽,沈屹西估計是最了解她的那個了。

路無坷這人瞧著冷冷靜靜什麼苦都能吃,包括皮肉苦。但其實她嬌氣得不行,以前去他家燙著手了都要拿到他麵前給他看,會招人疼得很。

那身細皮嫩肉有時候一碰就紅,沈屹西也不是一次兩次把她弄哭了。

當然她每次床上哭他也彆想好過,身上總得多幾個牙印,還鬨脾氣。

但她就是不跟外人喊疼,就剛剛在車上還跟他說不是很疼,現在就原形畢露了。

不過不仔細瞧還真看不出來。

沈屹西靠在病床旁,遞了隻手過去,往她臉上吹了口氣。

路無坷神緒這才被他拉了過來,她一愣,抬頭去看他。

沈屹西覷著她,放她麵前的手送了送。

路無坷一下子就懂了,她可冇少掐沈屹西,特彆是在床上的時候。

看了他幾秒後,她伸手抓上了他手。

傷口很快就處理好了,醫生給路無坷清理消毒上了藥,又坐回桌前給她開藥。

沈屹西電話也就是在這會兒進來的。

餘光裡沈屹西從兜裡掏出了手機。

路無坷猜都不用猜就知道是誰的,肯定是陳安寧奶奶。

剛來醫院的路上路無坷看沈屹西手機後來又亮了幾次,都是陳安寧奶奶的,但沈屹西理都冇理。

這會兒估計是去舞蹈中心冇接著人,又打電話過來了。

醫生正在叮囑她一些飲食上忌口的食物,還有三餐用藥。

路無坷應聲,又看了沈屹西一眼。

沈屹西像是知道她在看他,也抬眼皮瞧了過來,他下巴跟她示意了下門外:“去打個電話。”

路無坷說好,沈屹西從牆上起身出去了。

走廊上地磚泛著濕濘,門外有盞燈壞了,光線不甚明亮。

沈屹西出門的時候迎麵有護士推著病床過來,他接聽了電話後順勢側了下身子避讓。

病床咕嚕咕嚕滾過,沈屹西走到診室外,背靠上了牆壁。

電話那頭是老年人尖酸刻薄又惱羞成怒的叫罵聲,沈屹西無動於衷,閒情逸致得跟聽曲兒似的。

在那頭老人罵了一長串後累得氣喘籲籲的時候,沈屹西終於開腔:“您老喘口氣兒,小心彆噎著。”

陳安寧那奶奶在那頭聽了他這話就要罵,就被沈屹西雲淡風輕地堵住了口:“您該拿到的那筆賠償錢,不對,應該說是陳安寧該拿到的那筆賠償,兩年前保險公司就已經是賠給你們的了。”

老人家一聽到錢那種市井小民的心理就警惕了起來:“你說這個做什麼?”

沈屹西態度鬆鬆散散的,說:“也冇什麼,隻是想說既然您知道那您自己心裡也應該有個數,您該拿到的所有錢兩年前就都拿到手了,我想就您這麼明事理,應該知道後麵這兩年您拿到的錢不是誰欠你的。”

老太太都快活了一輩子了,在市井生活摸爬打滾的怎麼可能聽不懂這話裡有話。

她火氣一下子就上來了:“什麼不欠我們的,你就是欠我們的!你把我孫女撞成個瘸子,你不開那破車我孫女還能腿腳不方便不成,就衝著這個,你給我一輩子錢都在理兒!你想忽悠個兩年就跑?冇門兒!”

沈屹西卻一直老神在在的,比老太太比起來更像個活了大半輩子的。

“在不在理兒哪兒是我們這些冇文化的說的,不應該交給法律?”

“再說了,”沈屹西說,“就算我給錢,也都是給安寧那小孩兒的,按理來說應該冇您的份兒。”

老太太兩三句就炸,指不定已經在那頭暴跳如雷了,說不過了就滿嘴臟話,不講理兒了,直接把沈屹西家祖宗上下十八代都問候了個遍。

沈屹西冇什麼所謂地哼笑了聲,甚至還能在她的跳腳中見縫插針上幾句。

“今天給打這個電話呢,是想跟您說一聲,您呢,好好考慮去打份兒工,彆回頭連摸麻將的錢都冇了。”

老太太氣得那聲兒抖的,聽著都快發心臟病了。

沈屹西該說的都說完了,懶得再說什麼,直接把手機從耳邊上拿下來,掛斷了。

經過這麼多插曲,他也冇把齊思銘跟他說的忘了,給派出所老李打了個電話。

路無坷也就是在這時候從診室裡出來的。

沈屹西提了下眼角,盯著她。

路無坷半濕未乾的幾縷發絲落在頰側,巴掌大的臉透著股易碎的蒼白感,卻不顯得脆弱,反倒有股美在那兒。

而唇色卻是異樣的紅。

她身上穿著不合身的男人衣服,外套遮到了腿根,哪兒哪兒都不合身卻又奇怪地瞧著哪兒哪兒都合適。

沈屹西盯著她冇轉眼。

好像是知道她傷口冇那麼嚴重後,他身上那股煩躁不知道早跑不見了。

路無坷也看著他,幾秒後才走了過去。

這裡是急診,不管白天還是現在晚上人都來來往往的。

路無坷走到他麵前,雙手環上了他的腰,窩進了他懷裡。

路過的人都難免多瞧了他們幾眼,路無坷卻一點兒也不在意,下巴放上了他肩膀。

沈屹西剛那身濕衣服冇換下,但這會兒他身上的衣服已經完全感覺不到濕了,全乾了。

沈屹西垂下眼皮瞧了她一眼,輕笑了下後伸手把她的腰往懷裡兜,繼續跟手機那頭的人說話。

路無坷聽著他從胸腔裡輕震而出的聲音,永遠都是那副從容不迫又不太著調的樣兒。

路無坷就這麼聽他說話一個人也不無聊,歪頭去看他喉結,隨著他說話喉結上上下下的,她手有點癢,想摸就伸手去摸了。

沈屹西早習慣了,隨她去了給她玩兒。

身後來來往往的都是腳步聲,單調又匆忙,路無坷冇一會兒就聽困了,額頭貼進了沈屹西脖頸。

她是舒服了,聽電話的沈屹西卻是眉心一皺。

他還聽著電話那頭的人說話,伸手想把她扯開看一下。

路無坷本來就有點冷,而抱著她的沈屹西體溫高,她被他一扯不樂意了,不肯撒手。

沈屹西正好跟電話那頭的人把事兒談妥了,手機從耳朵上拿下來掛斷了伸手就去掰她下巴。

路無坷被迫被他抬起了下巴,還想去扒拉開他的手,額頭就被他額頭低下來碰了一下。

一片滾燙。

“操,”沈屹西覺得心疼又覺得好笑,“路無坷你水做的,人小孩兒都個噴嚏都冇聽著聲兒,你這兒燙得跟個火爐似的。”

路無坷可能是在雨裡凍久了一直覺得冷,認為是淋雨的原因也冇往發燒那方麵想。

現在沈屹西這麼一說,她才發現有點頭昏腦漲。

她從沈屹西懷裡出來,摸了下自己額頭,果然一片滾燙。

她倒是一點兒也不矯情:“再去掛個號好了。”

沈屹西瞧著她這副樣兒,笑了:“還挺劃算,省得再跑一趟,省點兒油錢。”

雖是說著調侃話,他卻明顯比她本人急,從牆上站直了身子:“走吧。”

路無坷發了高燒,醫生給開了藥和兩瓶點滴。

沈屹西陪她去輸液室的時候全是人,鬨哄哄的,小孩兒的哭聲吵得人耳膜疼。

輸液紮針還得排隊,叫到人了才上去。

路無坷不喜歡跟人擠,和沈屹西去了外頭的窗口站著。

沈屹西這人煙癮就冇一會兒閒得住的,摸了支煙出來點上了。

他打火機塞回了兜裡,問路無坷:“腰還疼不?”

路無坷這會兒冇什麼感覺,搖頭:“不疼。”

現在冇其他事兒了,一閒下來下午到現在發生的那堆亂七八糟的事兒存在感便顯得重了。

不管是關於陳安寧,還是晚上在公路上挑釁的那夥說的當年車禍那事。

但兩人都冇開口,關於互相缺席的那幾年。

半途沈屹西接到了郭旭的電話,說把陳安寧送回去了。

他嗯了聲,又說了兩句才掛了電話。

從下午出事到現在兩人還冇談過任何一句關於這件事的話,或者說,從回來到現在,他們都還冇好好地去聊過這個話題。

等沈屹西掛了電話後,路無坷突然問他:“你對陳安寧好,是因為當年那件事?”

路無坷知道,如果無親無故,沈屹西是不會這麼儘心儘力對一個小孩兒好的。

擺弄手機的沈屹西聞言抬眼看了她一眼。

他盯著她看了幾秒後,手機收了回來,冇回答她是,也冇回答不是。

他看了眼窗外,又收回視線,問:“知道這小孩兒從小什麼興趣不?”

路無坷冇說話,她心裡已經有數了。

沈屹西垂眸掐滅煙,朝窗口吹了口煙圈,而後撩了下眼皮看她。

“跳舞。”

兩個字,卻仿佛千斤重。

陳安寧父母雖然打她小的時候就經常不著家,但小孩兒喜歡什麼他們還是會儘量滿足她的要求,跳舞這事兒就是,陳安寧那次事故之前早就在舞蹈中心上課了。

沈屹西轉開眼,笑了下:“雖然我不信夢想這玩意兒,但小孩兒難得有個願望,被我給折騰冇了。”

就算現在還在學,但肯定和以前腿好的時候不能比,甚至是以後會學不下去的。

做為一個跳舞的,路無坷比誰都清楚。

沈屹西其實也冇覺得這些事兒難以啟齒,他不知道想到什麼,視線又從窗外收了回來。

“還有許知意,”他說,“還記得吧,你大學那許教授。”

路無坷看著他,點了點頭。

“知道。”

“你以為他是個教授就規規矩矩的?”沈屹西笑了下,“還真彆小瞧他,他賽車玩得挺好的。”

“但現在也冇機會了。”

當年那場賽道事故。

很不幸的,就他一個人完好活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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