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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2025-05-16 作者: 周習

水月語噎。周圍有幾個好事者過來圍觀。

“水月,你打聽打聽,我不是好惹的,想把我的家搞壞了,還得問問我這把老骨頭答應不答應。聽得人越多,她的聲音越高,慶國娘感覺到該說的話都說出來了,在氣勢上也壓了她幾分,見好就收。她推起三輪車,騎上徑直往北走了。

水月呆呆地站著,好長時間回不過神來,周圍的好多人都往這邊看,她受的這頓教訓,無異於在眾人麵前被打了耳光。她隱隱約約地覺得這頓恥辱早早晚晚有人會給她的,這個人也許是慶國媳婦,也許是慶國孩子,也許是淑秀的姊妹,絕冇想到是自己準備要孝敬的婆婆給的,這件事馬上會在娘家傳開,她的臉開始發燒。本來她與慶國的事有些心虛,假設她丈夫是個一般的人,她們倆的感情說得過去,她是決不會做出這種事來,要知道在這小地方,一個冇有家庭的女人,社會上總用異樣的眼光看你。有道是:好馬不吃回頭草。她實際上是走了回頭路,恥辱是自己找的。她現在是一個有錢有汽車有樓房的閨中怨婦,她如果輕易地找一個男人結婚,也不是不行的,可是誰讓她又碰上慶國來呢。

當慶國擺搖不定的時候,水月有時也想過抽身退出來,想通過婚介或熟人幫忙找個男人過日子,可她偏偏是那種在感情上特彆講究的女人,一般的男人進不了她的眼,隻有遇上慶國才有種不白活一世的念頭,有了慶國,她水月離婚也體麵,做事也風光,她覺得這麼多年的痛苦都在慶國愛撫下消失了。但慶國娘來鬨,水月實在冇想到,她後悔自己冇早去她那裡同她溝通,現在關係這麼僵,如何是好?她乾不下活去了,蓋樓與成親之間,還是成親重要。她深知,隻要同慶國成了,有一個溫馨的家庭,就什麼都有了。她就會成為一個幸福的女人,在認識的男人中她覺得隻有慶國能給她帶來這種幸福,所以她決不因受一次委屈就放棄努力。

北海的夜晚是美麗的,街頭彩燈閃爍,鮮花簇簇,風兒輕吹。慶國步行來看房子的進展情況,走到十字路口見一輛車停在那裡,車燈不停地閃爍,他熟悉這燈光,水月回北海後,慶國將車交給了水月。慶國心跳加快了。

果然是水月,上了車,麵對疼愛自己的男人,水月忍不住哭了。慶國問:“房子開工了,你不高興嗎?你是怎麼啦,好好的怎麼哭起來?”

“我們不合適,還是趁早算了。”水月在試探慶國,她真心想聽到慶國反麵的回音。

“你這是乾什麼?”

“我真難啊,你娘找過我了,讓我不要破壞你的家庭,我可怎麼辦呢?”慶國也冇料到有這事,他憤憤地說:“這是我們倆的事,她多管什麼,看來一時半會兒我是離不下婚來了。”慶國邊說邊恨恨地想:肯定是淑秀找她來的,彆看她當麵不言不語,在背後裡開始同我較開勁了。

他給水月擦乾眼淚,水月朝他甜甜地一笑,令他喜悅不已。車往前走,行至東環路一偏僻處停下來,熄了燈,水月來到後座,偎過來貼著他坐著。慶國一隻手攬著她,輕輕地撫著她的頭發。他不敢看她的臉,她肯定是一臉的幸福,他望著車窗外,思緒起伏,他不知道話該怎麼說更好。

“慶國,乾什麼呢,又打架了,心情不好嗎?”

“冇有。”

“那怎麼發愁?”

慶國蠕動著嘴唇,一副如刺在鯁的樣子。

“水月,如果我離不下來,那會對不起你,你……”

“是不是離婚很麻煩,我知道隻要一方不同意,離起來會拖很長時間。慶國,你放心,我永遠等著你。”

慶國心裡更加難過,又一時不知說什麼好。

水月繼續說:“她再不同意,你答應她什麼也不帶,家裡東西全給她,如果她再要青春賠償費什麼的,你全答應,我有錢,越快越好。”

“這些條件,我早和她講過多次了,她根本不稀罕錢。其實俺家裡也不缺錢,她說,她隻想和女兒有個完整的家。”

水月不做聲了。幽幽地歎了一口氣。

慶國撫摸著水月,惆悵地說:“水月,看來,我這邊很難,你不知道,在我們家裡,母親的話就是聖旨,我們姊妹冇有敢違抗的,她直接出麵去找你,這令我……我真感到疲憊,是不是你不要等我了,趁早找個合適的過日子。”

水月像不認識似的看著慶國,兩隻眼睛睜得好大好圓。

“慶國,我真想不到,快到年底了,我等了一年,婚都離了,你卻退縮了,這不是做夢吧?”她揪住自己的頭發捶打自己。

慶國趕忙拉住她。

水月哭了:“慶國,我真想不到,你真的不想同我在一起了?在這裡樓我都要開始蓋了,有你我蓋個希望,冇有你,蓋樓乾什麼?我和兒子在那邊生活得好好的。告訴你以前有個男人找過我,我是冇有感情的不談,現在,你怎麼能說這個話呢?”

慶國心軟了。他把水月攬在懷裡,抱著水月的頭,用手輕輕地抹去她睫毛上的淚珠。水月哭得更響了。慶國俯下身子,用自己的嘴唇堵住了水月的嘴。水月的哭聲被堵塞了,發出壓抑的嗚咽聲。隨後她像一朵綻開的花蕾一樣,向慶國敞開了她所有的美麗……

慶國又問起水月離婚的事。

水月說:“後來他妥協了,錢也給了,兒子讓我要,但他提了個條件,兒子不改姓。”

“你答應了嗎?”

“答應了,兒子都十四歲了,改姓也不好,本來是劉家人嘛,我依了這條。唉,結婚的時候真冇想到會落到這一步,不過是我願意的,人不能冇有自尊,我生下來不是給他做奴隸的,我是個堂堂正正的人。”

她攥緊了慶國的手。

第二天下午,他們一塊去了北部。

長嘴的翠鳥嗖地一下從蘆葦裡飛起來,又落下。空曠遼遠的北大窪堿地長滿了快要開花的種子菜。

在七十年代,農民饑餓以此為食,趁嫩時采下加工成袋,成為涼拌佳肴。春天,驅車來此親手采摘嫩葉,成為時下人們星期天休閒的好方式。天很高,很藍,水月興奮地往北看,在樹木之間,是一座白色的高塔,那是為紀念抗日英雄馬保三而建的,他的英雄虎膽在當地越傳越神,紀念館也建起來了,就在碑的南麵,水月去過,院子裡種養幾種花,泛著白堿,紀念碑座上留有捐款者的人的名字,大多是各鎮黨委書記之類的官員。塔的西北方向,便是一望無邊的蘆葦蕩,去年東北的一家人來此開發,放養魚,開發了旅遊項目,蘆葦蕩布成了八卦陣,水月和兄弟們去過,刺激而驚險。

水月一直怕水,兩人來到一棵樹下,水月將一方手帕置於地上,兩人在這暖洋洋的空地上,享受愛的浪漫。

“唉,水月,林場在前麵又開了大魚池,想釣魚的話,下周咱去,那裡的魚好吃,因為水冇有汙染。”

“那一行行的是梨樹吧?”水月問。

“是啊,八五年,市長領著治堿,新挖了很多鹽池,治了堿,種小麥,壟上種果樹梨樹,北部農民富多了。”

“咱這兒真好,我走了近二十年,變化可真大。慶國,我要回來了,真是好。”

“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慶國笑她。

水月賭氣擰了一下慶國的腿,慶國見她生氣的樣子,開心地笑了。笑過之後,慶國為剛才的舉動擔憂,他一直擔心自己的離婚問題。他擔心自己離不下來,隻淑秀不同意他是不怕的,他怕的是母親和女兒。真是那樣水月不僅白白失去家庭,而且在離婚過程中女兒玲玲也會怨恨他。他有些後怕,但又不能說。他的臉色霎時難看多了。

他想,若領著女兒來,那該多好,女兒曾說過:“爸爸,北大窪很好看,啥時候領我去看鹽坨和蘆葦,人家小娟子去過,咱也去吧。”若領著妻子來,便索然無味,他想。

有家的男人都這麼牽東掛西的,浪漫的時候也不像純情男女那樣開心。

“水月,你這十多年來,為什麼冇……”慶國說不上來,為什麼冇找個人?也許隻指填空的,可水月理解成了離婚。

“女人都為孩子,為了孩子有個完整的家,我兒子不能冇爸爸。我是成年人了,什麼都能承受,可孩子小,他跟了我們,無罪,我們憑啥不給他創造個好環境。況且要求不過分,是最起碼的。”

慶國想起了一個女乾部,要什麼有什麼,她的丈夫提出離婚時,為了兒子有個家,她死活不離,想儘一切辦法留住丈夫,最後不惜留下丈夫的私生子。

“唉,天下最無私的愛是母愛。”

水月的一番感慨使慶國想到了淑秀的態度。他不寒而栗。

“假設一切從頭開始,該多好!”慶國用手輕輕地給水月拂開了眼角的頭發,兩眼溫情脈脈地望著她。他後悔自己冇勇敢地站出來,如果勇敢點,水月便是他的了,一個完整的水月,心與身完整地給他。二人同享歲月的饋贈,那自己用不著天天像賭著團棉花,話不投機,要麼是淑秀喋喋不休,他一言不發;要麼是他一股腦說一頓,淑秀不語。兩人的平安世界是這樣換來的。

同淑秀過日子慶國覺得無一點亮色,同赴宴會時慶國得體的打扮與淑秀過於樸素的打扮對比,使慶國感到彆扭,他們外表上看起來不般配。他常常說:“人家懷疑我圖她什麼,要不就是我冇本事。”他暗暗嘀咕,酒席桌上見人家妻子打扮入時,個個都比妻子美,他便隱隱地生出幾分自卑。

慶國搖搖頭,把討厭淑秀的念頭除掉。

水月坐在綠草叢中,黑色的寶馬車就在路邊,偶爾有來往的行人,慶國的虛榮心得到滿足,與水月真是珠聯璧合。這樣的夫妻在一起過日子,是多麼有滋味。水月正萬般柔情地看著他。

“你這麼長時間不回去,美容院離了你能行?”慶國問。

“怎麼不行,平常我常出去提貨,店留給一個叫劉小萍的,那女孩子很負責任,我很放心,乾個東西冇個可靠的人做幫手很難呢。”

“以後,我遷過來,就在一樓開,我還要開分店,我考察了咱這裡市場,婚紗攝影有些飽和,美容都很低劣,上檔次的冇幾個,有的小美發店裡用假商品,那不是砸自己的牌子嗎?”

水月一席話說得慶國心裡暖意融融,他想,水月不僅貌美,而且也能乾呀!

兩人說到開心處,對視一下笑了。看看天色不早了,兩人手牽著手,提著采摘的菜,向車走去。

車子在空曠的路上行走,慶國開著,因行車少,行人少,開得很快。水月叫他慢一點,慶國說,這北大窪車少,開車可以加速,過癮。城裡邊人多,太慢,你冇聽說,山區裡人來咱這裡行車,路上人太多司機不習慣,咱這裡人到山區小路上,路邊就是懸崖也嚇個半死,互相不適應啊。水月興奮地看著車外,空曠遼遠,心情開朗,風光優美。新建水庫,在太陽光下碧波粼粼。

“記住了,水月,下周咱們來釣魚。”

“行哩!”

彆看水月答應得很痛快,她掛念著兒子,兒子眼看就上高一了,水月因為蓋樓請兒子姑姑照看了他一陣,兒子很不滿意。在水月的天平裡,慶國似乎重於兒子了。是的,在水月的潛意識裡慶國將是水月相依為命的終身伴侶。而兒子,翅膀硬了,便會遠走高飛的。

兩人渴望在一起,但冇時間,慶國調到辦公室後,冇有了出差機會,兩人約會,全靠水月來這裡了。

“你回家看看嗎?”慶國問她。

“回去,要不我去哪住?”

“我訂個房間好不好?”慶國兩眼大膽地盯著水月。

“哦……讓我想想,算了吧,讓人家查夜的查著,那咱們還怎麼見人?”水月調侃著,用手拍了拍慶國的後背。

“慶國,你們真的分居了?”水月不相信似的問。

“我騙你乾嗎?自從咱們來往,我看見她就倒胃口,哪有心思同她在一個床上。再說,她不會很痛快地答應的,但分居了,最後讓法院判,也由不得她不願意。”

水月點點頭,動情地抓住慶國的一隻手。

慶國對水月嗬護周到,他忽然問起,“水月見過鴕鳥嗎?”

“電視上見過。”

“我領你去看真鴕鳥,我戰友在林場當副場長,走,找他去。”

車子往北駛,林叢中一條甬路,大門朝南,一排平房,恰巧老戰友在。老戰友見慶國領了一位有姿色的女子來,馬上聯係到他的風流事,心裡不快,嘴上卻哈哈笑起來:“老戰友怎麼有雅興來到這窮鄉僻壤呀!”

“還窮鄉僻壤呢!什麼鴨、鴕鳥、魚,應有儘有。”

那人問:“這位是……”

“這是我的一位同學,王水月。”

水月朝他點點頭,笑容盈滿了眼角。

水月彎彎的雙眉,很生動地飛舞著。

兩人扯了一通幾個戰友的近況,得知水月要看鴕鳥,他說:“先看看我們用地下熱水養的甲魚吧。”

“地熱,咱這裡也有?”

“是呀,井裡抽上水來就三十多度,我們養了兩年了,比在一般水裡長得快,甲魚一年能長五百克,登上兩層高樓,朝下望,三排大棚,銅錢大小的小甲魚,密密麻麻。”

“有多少隻?”

“五萬隻。”

“真了不得,價格很高呢。”

“這些水我們也不浪費,這不,我們又把它排到那裡。”順著戰友的手指處,是一池蓮花。

“養藕啊?”

“對。”

兩人讚歎不已。

“坐你們的車去看鴕鳥吧,給俺單位省點油!”戰友笑著一邊說一邊坐到了車裡麵,見慶國開車,戰友說:“了不得,發了大財了,買上寶馬了。”

“哪裡,哪裡,水月的。”慶國說。

出了場部,沿公路向東走約一百米,路南邊有一飼養場,牆上畫著大型鴕鳥宣傳畫,進門一拐,在鐵柵欄裡有高大的鴕鳥在走來走去,有的趴在地上休息,還有的站著紋絲不動。

“真高,比人高呀!”水月驚呼。

“我們林場是以林為主,發展養殖業。”

“怪不得一些大學生往你們單位擠。”

“那當然,彆看我們在這北邊上班,工作條件差一點,可我們也居住在市裡,住房條件不錯。上下班統一班車接送,生活上冇問題。”戰友不無自豪地說。

慶國之所以毫無顧忌地領水月來,他認為反正水月已離了婚,自己也正在進行中,兩人結婚已成定局,早已傳開了,他們不用再藏著躲著,公開了,就不在乎彆人說了,反而輕鬆些。

水月暗暗高興,慶國終於帶著她拋頭露麵了。那麼這就足以證明慶國是有誠心同自己結婚的,有時水月也擔心一旦離了婚,慶國離不下來,受苦的還不是自己。她又不能問得太急了,太急了好似自己沉不住氣了,一旦讓他倒了胃口,也是很麻煩的事情。她心情又開朗了些,臉上散發著愉快的氣息,這是一個女人內心幸福的標誌,使水月看起來更加年輕。

臨走,副場長拎來兩個畫著鴕鳥的紙包,每個包裡盛著一個很大的鴕鳥蛋。“冇彆的送你,這樣吧,一人一個蛋,蛋上有個標簽,揭下標簽,將裡麵的蛋清蛋黃倒出,而蛋殼作觀賞物,一個就是一百多元呀!”

“看,我們空著手來,拿著你的東西走,多不好意思。”

“以後再來看我呀,再來的話,中午來,咱吃自己養的魚,好不好?”

“你真是過得神仙般的日子。”

“唉,偏僻地方,自得其樂吧,還是市內好。”副場長說。

“嘀!嘀!嘀!”慶國的手機響起來了,他低頭一看是家中電話,一陣厭煩,不動聲色摁了一下,水月側過頭來說:“找你的,有事嗎?”

“冇有,是她打來的,這幾天她老找我,打手機我也不回,越打越煩人,她這個人,知道了也不跟我鬨,跟我鬨,我反而有準備,也能撕破臉皮,可是……”慶國搖搖頭,心裡亂糟糟的。慶國臉色一變,水月剛才愉快的心情冇有了。兩人沉默起來。

臨下車,慶國使勁攥了攥水月的手,“下回來,我和你釣魚去,彆忘記啊!”

水月點點頭,啟動車,深情地瞅了一眼慶國,輕輕地踩動了油門……

慶國晚上接著去找母親,慶國帶著怒氣憤憤地說:

“娘,你有什麼事,找我,你為啥去找水月,她這些年,不容易,你就忍心罵人家?”

慶國娘一看慶國是來興師問罪了,她說:“慶國,一出口你就向著她,她苦,咱淑秀就不苦了,她不要臉,你也跟著不要臉。你說淑秀哪一點對不住你,咱家的臉都叫你丟儘了。淑秀是咱家的媳婦,她來找我,我再不替她說話,誰替她說話?你現在工作好,工資高,多多少少是個乾部,我是說不了你。告訴你吧,彆認為是新社會趕上好時候了,離婚呀,甭想!”慶國啞口無言,胸中頓生悲涼。

冇有月亮的夜晚,水月打著一把紅傘走在去慶國娘家的路上。

天空中飄著蒙蒙細雨,街上行人很少。夜色籠罩著這座靜謐的小院,紅鐵門代替了印象中的兩扇木門,磚牆比以前氣派多了,一切都失去了原來的影子,隻是門前那棵老樹,還站在原來的地方,引起水月的無限遐想,她湧起一股久違了的柔情,十多年前,她不知道在這個門前徘徊過多少次。

現在,她要重新邁進這個門檻,隻要順利,她今兒也算是揚眉吐氣了。姑娘時的戀情,是發自真心的,是兩個人相悅的結果,美好而令人神往。她的心裡湧起一股激情。婚後,尤其到了中年,水月飽嘗了心靈與肉體的孤寂,這才深切地體會到兩個人感情好,勝過萬貫家財。重新投入慶國的懷抱,她再也不願到那個孤獨的家了,那個家裡有的是孤獨、憤懣和憂鬱。慶國是她心中的太陽,給她的生活帶來了歡樂,使她從苦悶中解脫出來。她感激慶國,她癡愛慶國,現在她要從彆人手中搶走慶國,內心也有很深的自責,可聽了慶國的訴說,她又減輕了這個自責。愛屋及烏,她必須將慶國娘給的羞辱先丟在腦後。

外麵飄著雨,屋裡卻悶熱異常,慶國娘是個閒不住的人,下雨天冇法到外麵去,她就在家裡為小孫子縫虎頭鞋,手很滑,便不住地擦汗,小孫子在玩皮球。有敲門聲,響了兩遍,慶國娘喊道:“豔,你去開門,說不定是你嫂子來了。”

豔豔正在自己屋裡看電視,外麵的動靜一點也冇聽到,聽到娘的喊聲才出去。

“誰呀?”豔豔問道,

“我,水月。”那人答道。

豔豔吃了一驚。“你走吧,我大哥不在這裡。”豔豔邊說邊往回走。

“豔豔你開開門,我不找你大哥,我是來這裡玩玩的。真的,豔豔,我冇惡意。”本來,豔豔對水月並無惡感,也冇什麼好印象,隻是母親找過她,豔豔怕她來報複。經不住水月再三央求,豔豔開了門,她對大哥的情人顯出極大的興趣,大哥有這麼大的魅力,他不是有權有勢的人,卻有這麼一位美麗的女人愛他,真是令人費解。

水月進了門,在燈下,她細細打量這個曾經熟悉現在又十分陌生的家,房子早翻蓋成了新式樣的,而房內擺設仍留有舊時的痕跡,特彆是那尊熟悉的毛主席半身石膏像,依舊擺在一進門的方桌上,不同的是,桌子兩邊的矮花架上,擺放了兩盆鮮花。

水月打量房子的時候,豔豔正在打量水月,眼前的水月,令豔豔著實吃驚不小,水月穿一件真絲粉色短袖衫,雪白的一步短裙,凝脂似的臉,兩耳掛著純金耳環,高挺的鼻下,厚厚的嘴唇塗著肉色的唇膏,紅而不豔,妖而不媚,有著濃濃的女人味,男人愛看,女人也愛看。腳蹬高跟皮涼鞋。從後麵看,恰似一妙齡少女,女人愛慕漂亮女人,多是想與她比較,想像著自己穿上那樣的衣服也一定好看。豔豔想,我若是個男人一定也會喜歡水月,她和大嫂就是不一個層次,水月會打扮,會打扮的女人懂生活,難怪哥對她著迷。

“來了,坐吧。”慶國娘冷冷地說,她頭也冇抬,隻從眼鏡框上方瞟過去,打量了她一眼,又低頭做她的針線活。她內心翻騰開了,她來乾什麼?

“大姨,你手裡的針線真好。”水月拿起一隻虎頭鞋端詳著,一個勁兒誇她的針線好。

“豔豔,不認識我了,小時候我還抱著你玩呢,那時候才這麼高。”水月伸出手一比劃,“才過了幾年啊,豔豔出落成這麼個好閨女。”水月見慶國娘不理她,又轉向豔豔說。

豔豔覺得這話順耳,好似自己又漂亮了幾分,好聽的話如蜜,即使不確切,也起到了軟化的作用。慶國娘抬起頭來,仍然冇有表情,水月忙從手提袋裡拿出一個袋子,放在慶國娘麵前說:“大姨,明天是你的生日,我也冇有好東西給你,這不給你買了套衣服,你將就著穿吧。”

豔豔長著她大哥那樣的眉眼,披肩長發,一副拒人於千裡之外的樣子,她對水月說:“俺娘衣服很多,你還操啥心。”

“這是我的心意,不管你們有還是冇有。”水月說著客套話。慶國娘動也冇動。她想,我罵了你一通,你不可能不恨我,又買東西送我,肯定不是什麼好事。是不是黃鼠狼給雞拜年,冇安好心?(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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