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情兒,真的是你嗎?”盈滿眼眶的淚,隨著漆黑的眼眸流轉,遲遲不肯落下。一雙大手,扶摸著我的臉頰,微微的顫抖著。輕輕的一眨眼,那滿盈的淚,一傾而下。“是情兒,真的是我的情兒——”顫抖沙啞的音色裡,透露出抑止不住的驚喜。乾裂微顫的唇,輕柔的落在了我的臉上、鼻尖、嘴角……我的淚一直都冇有停止,一點一滴,都入了他落下的吻中。輕輕的懷緊了他的腰背,汲取著他身的溫暖。屬於他的氣息,這一刻是那麼真實。
那些吻,漸輕漸柔。摟著我的手臂,將我緊緊的壓進他的懷裡。用他的臉頰昵戀似的摩挲著我,終至化為一聲滿含情深,猶是不敢相信的歎息:“情兒,我的情兒。你還活著,真的還活著——”隱忍的嗚咽,聽著心酸。
我輕扶著他的脊背,強忍著心中的酸楚,扯出一抹笑容,語氣儘可能的輕鬆道:“我當然還活著,而且還活得好好的,你莫要咒我。”
晏非越發摟得我緊了,漸漸止住了哽咽,說道:“宮裡頭傳出了你慘死的消息,我不信,直到親眼見到了那具屍體——”他似回憶著當時的情景,臉上儘是痛苦的表情。
我拍了拍他,柔聲道:“都過去了,不要再去想它了。我不是好好的站在這裡嗎?”
他回轉過來,望著我,慢慢有了笑容:“是,我的情兒冇死,就在我的眼前。咳咳——”
“晏非——”我一驚,輕叩著他的背心,皺眉道:“怎得咳得如此厲害?”轉身倒了杯清水,遞給了他。
他喝了兩口,放下杯子,順了順氣,衝我溫笑道:“不礙事的,老毛病了。”
“老毛病了?”我聽得心中一痛。我和他結縭六載,從不見他有什麼老毛病。他的身體一向很好,便是小病也很少會有。分開的這一段時間,他都是怎生的過活?怎麼好好的一個身子,虛成這樣?那一臉的病容和削瘦的身體,又豈隻是受了一場小小的風寒所致?
晏非看出來我在擔心,握著我的手,道:“這點小毛病算不得什麼,隻要情兒你安好,便是讓我病死了,我也心甘。”
我輕斥道:“休得胡說。你我都已是經曆過生死的人,以後都要好好的活著。”
他點了點頭,看著我的眸光,溫文柔和,情意綿綿。
我的心跳,竟然不由自主的有些加快。連忙錯開視線,微低了頭,避開他的目光。
他輕輕一笑,手指攀上我的發鬢,輕輕扶摸,低聲似自語的輕喃:“情兒,我的情兒——”
這一刻的晏非,不知為何,竟然讓我感到一陣陣的心酸。忘記從前的他,是怎樣的橫行霸道。那個曾經親率禦林軍,威風八麵,直逼王宮的人,好似另人他人。
眼前的他,隻是一個痛失愛妻後,削瘦憔悴的磨去了所有的棱角,深陷痛苦之中的最普通不過的男子。在受儘了心痛的折磨之後,驚見自已的妻子,就出現在自已麵前,又是驚喜,又是不敢相信。輕輕的摸觸著,生怕一個不小心,珍視的人,就會再一次從眼前消失一樣。
年七,年七——,念妻,念妻——。就連名字,也是在懷念著我啊!
我從不曾知道,晏非對我,竟然會有如此深的愛。如果,我真的死了。他是不是會這一生,都以年七的身份活下去?
若是我對他還有什麼怨恨的話,在這一刻,望著他那削瘦憔悴的容顏和那已現銀絲的斑白發鬢,也已經蕩然無存了。存留下來的,就隻有那濃濃的心痛和不舍,冰然的心,也已化成柔腸寸寸。
“晏非,我的夫啊——”心中謂然的一聲長歎,潸然淚下。
我偎在他的懷裡,默默的體會著久彆之後的溫情,他亦無語,輕輕扶摸著我的發絲,不時的低頭輕吻下我的額頭,心滿意足的輕聲歎息。
如若這一場分離,帶給我和他的隻有痛苦。那麼,重逢之際的喜悅,卻足以將這些痛苦回憶,傾刻之間消彌於際。
初嘗的情,在聞知他納新人之時,便已經終止。我也以為,於他,不會再有一絲一毫的情意。皇宮中的那一場相見,讓我再次情動。
分離的這段時日,我已經把那份思念深深的埋藏起來,卻在見到他的這一刻,麵對著他憔悴若斯的容顏,所有的情動,瞬間湧出。
世人皆言,一日夫妻百日恩。想我,竟然也不例外。在恨過、怨過、糾纏矛盾過之後,仍舊還是愛著他的。
想來,他也似我一般吧。最初的時候,並不曾知曉對我的情意。否則,也不會有那樣的傷害和誤解了。
一直不曾想明白的事,在我窩在他懷裡,靜靜汲取溫情的這一刻,竟然全數想個透徹。是誰說過,年歲的增長,時間的流逝,給人帶來的不隻是歲月的洗禮,還有那一份沉甸甸的屬於磨練過後,越發彌足珍貴的變得開擴的心胸和增長的智慧。可以容納你一直以為,無法容納下的東西。想明白,你一直無法想清楚的事情。而這些,放在以前的我,是無論如何也看不明白。或者說,不願意去明白的。
如果說,這將近一年的時間裡,我從那麼多痛苦的經曆裡,得到了什麼。那就是,我學會了一件事。勇於去麵對,不管是我想要的、不想要的。那些我爭取的、強加給我的。無論是哪一樣,都是屬於我的人生。隻有勇於去麵對,才能看清楚,那隱藏在背後的真像。
爹爹說過,要我安安穩穩的活著,更要鮮鮮活活的活著。我之前,錯以為了這句話的意思。想著要去安穩,凡事不爭不求,而到頭來,卻是換得身心俱傷。
要想去鮮鮮活活的去活,就如年少之時,策馬揚鞭,四處遊曆,無所畏俱。但憑著那是我想要的生活,便是一往直前。與之相比起來,倒是這六年裡,為人妻的歲月,困縛了手腳。而今,我已曆過一次死劫,又來到了這我心念已久的陵丘城,還有什麼可以阻住我,鮮活的活下去?
我拋卻了悲楚愁苦的情緒,抬起眼眸,對上晏非,直道:“你我今日能夠再次重逢,終究是老天汲予你我的緣份。於此,我們便要加倍珍惜這樣的緣份。正如爹爹說的那樣,要鮮活的去活。”(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