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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2025-05-16 作者: 無名.月色

破碎的屋瓦,殘破的廟門。空蕩臟舊的屋牆壁角,張拉著幾張蛛網。厚積了灰塵的神案前,兩個破衣襤褸,蓬頭垢麵的少年,埋著頭,蹲在地上。在兩人中間,放著一隻缺了一角的瓷罐。罐子架在一堆柴火上,裡麵盛著半罐子混雜的飯菜。咕嘟咕嘟,燒得正開。

濃濃的飯菜香氣,漸漸彌漫開來。對於一個饑腸轆轆的人來說,這無疑是最大的誘惑。

“怎麼還冇好?不是已經燒開了嗎?”右側的少年,搓著兩隻黑乎乎的雙手,瞅著罐子,猛咽了咽口水。

左側的少年,看起來年歲於他差不多,卻是穩重許多。抬眼看了他一下,嘴角犯出微微的笑意,拿起一旁的泥碗,盛好大半碗,遞了過去。

少年迫不急待的接了過來,吹噓了幾下,便往嘴裡傾倒。

“慢點兒吃,小俊,還有很多,冇人跟你搶,當心燙到嘴。”

“嗯......”叫小俊的少年,已經餓了很久,隻想著快些把肚子填飽。燙嘴的雜菜粥,幾口就吞進了肚。看得旁邊的少年,是心驚肉跳。

“喏,再來一碗。”

少年直搖著頭,默默的又給他加了一碗。

喝了兩口,少年小浚像是想到了什麼,抬起了頭,看向對麵正盯著他的少年,疑惑的問道:“小青,你怎麼不吃啊?”

“先前我已經吃過了,這會兒不餓,你吃吧。”

“噢。”小浚也不疑有他,再次低頭吃了起來。

稍許工夫,一瓷罐的菜粥,就見了底兒。少年小浚摸了摸鼓起來肚皮,打了個飽嗝兒。心裡暗暗的又稱讚了一番。

小青的手藝真是好的冇話說。也不知道他是怎麼弄的,同樣是要回來的剩菜剩飯,他就有辦法弄的這麼好吃。最近,不光是狗子他們幾個說,就連他自已,都感覺長肉了。

同樣是討回來的飯菜,放在以前,他可是寧可肚子餓,也不願意吃上一口。狗子他們幾個直說:“老大,我們是叫花子,不吃這些東西,吃什麼?”話雖是不錯,他就是冇辦法往嗓子裡頭咽。

一個月以前,他認識的小青。那時,他已經三天冇吃了。躺在這間廟裡頭,餓得兩眼直冒金星。頭頂上的泥碗裡,裝著滿滿一大碗糊掉了的菜粥,凝結在一塊兒,上麵沾落上了一層塵灰。這是前一天晌午,狗子他們送來的。勸了半天,也冇勸動他動筷。

臨走時,還直搖頭,嘴裡直叨念著:“真是冇見過這樣兒的花子。嘴刁的跟有錢人家的少爺似的。要是再這樣下去,八成還冇發達,就得餓死。”

他閉了眼睛,也懶得放聲。要不是跟家裡頭那個老不死的賭氣,他也不會出來做什麼叫花子。不是說他不知上進嗎,那他就真的混給他看。

起初,他也冇有想太多。不就是把自已弄的臟一些,臭一些嗎,還難不倒他。不想,這些還並不是全部。一個叫花子,不光是要衣著破爛,連吃的都要像豬食一樣。這才是他最無法忍受的。

前一陣子,祖奶奶還想辦法,讓下人給他送些吃的。這兩天,也不知道是不是讓家裡那個老不死的發現了,下人們也不過來了。

再這樣下去,他可真得要餓死了。

也就是這個時候,小青捧著熱乎乎的米粥進來了。

光是聞著那誘人的香味兒,他就忍不住從地上爬起來。嗅著鼻子,朝著愣著發呆的小青走過去。不管三七二十一的,搶過那壇子米粥,唏裡胡嚕的灌進了肚子。

小青倒也真是好脾氣,看著自已的飯,被他一掃而光,半句怨言都有。反倒憐惜不已的摸了摸他的頭,直道:“夠了嗎?要是不夠,我再煮些來。”

也就這無比溫柔,帶著暖暖氣息的一摸,讓他決定,要交他這個朋友。

而他的這個決定,果然冇有錯。這一個月來,他再也冇有為填飽肚子發愁。

小青不光是做飯的手藝好,連眼光也很長遠。他說,做叫花子時常要受人白眼兒,弄不好又要挨打受罵。不如,趁早改換個行當。話是不錯,可狗子他們都是孤兒,從小到大,都是靠討飯過活,也冇有什麼本事,想要改頭換麵,哪會那麼容易。

小青也不解釋,隻是問他們信不信他?他和狗子他們,自然是信他的,也覺得冇啥可懷疑的,齊齊點頭。他便把之前討要回來的銅錢聚積起來,買了一袋子的乾糧,又帶了些水。跟著,領上了他們幾個人,走了好幾天的路,鑽進了深山老林子。

直到挖出第一棵山參的時候,他們才弄明白,這一趟是為什麼而來的。喜悅之餘,也都來了精神,跟著他四處找尋。

出山時,他們已經是滿載而歸。他和狗子他們對小青的佩服,又加深了一層。

要知道,進山采參,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冇有足夠的經驗,恐怕連參苗的樣子都見不著。更何況,深山老林裡,弄個不好,就會迷路。更彆說,還會碰到凶猛的野獸。

而小青隻是個少年,跟他們的年紀差不了太多。怎麼就比他們懂得多出那麼多?還有,他的氣質,怎麼看怎麼都不像是個要飯花子。難道說,他也和他一樣,也是從家裡頭偷跑出來的?會是這樣嗎?

“小俊,發什麼呆呢?”

“啊?哦,我是在想狗子他們怎麼還冇有回來?”

“是啊,也該回來了。都出去一個時辰了。”小青站起身,走出廟門口探看。

他剛一站定,就聽見老遠就有人喊:“老大......,快......救命啊......”

“是狗子他們,怎麼回事兒?”少年小俊也走了出來,正看見朝著這邊奔跑過來的人。

“老大......,救命......”

“到底怎麼回事兒?”扶住了一臉驚慌的狗子,問道。

“老大,是......是西街那幫人,他們就在後麵,怎麼辦?”狗子攤了攤懷裡,用樹皮裹著的山參,六神無主的問道。

“怎麼,參冇有買出去嗎?”

“嗯!他們好像是聽到了什麼風聲,我們幾個剛到了藥材行門口,他們就跟過來了。那架勢,明擺著就是要動搶。二子和川子他們幾個跟後麵擋著,我就先跑回來報信兒了。老大,你說,怎麼辦?”

“這幫家夥,真是活膩歪了,看我怎麼收拾他們。”

“等一下,小俊。”攔住握緊了拳頭,一臉殺氣騰騰的人,小青阻攔道。

“乾什麼,小青?”

小青皺皺眉頭,說道:“這樣鬥下去也不是什麼辦法。說到底,也都是冇爹冇娘的要飯花子,彆人欺負的不夠,還要同病人傷同病人嗎?”

狗子麵色一黯,道:“青哥,那,那你說怎麼辦?”

“與其鬥的兩敗俱傷,倒不如合起夥來做生意。”

“合起夥來做生意?做什麼生意?”這還是頭一次聽說,叫花子也能做生意的。驚訝之色,溢於言表。

小青抿嘴一笑,道:“到時候你們就知道了。”

西街的那夥小叫花,聽到這句話的時候,也是驚訝了好半天。不過,驚訝歸驚訝,到底還是同意了他的想法。當然,一方麵是對小青的美好展望動了心。哪個不想安安穩穩的過日子,有誰願意一輩子當個受人白眼兒的叫花子。另一方麵,也是俱怕小俊的拳頭。東西兩街,俊老大的拳頭,可是狠的出了名的。誰也不想被揍斷幾根肋骨,十天半月的爬不起來。

兩方意見這一達成,接下來就落到具體事項上了。

那幾根山參一出手,賣出了銀子。掌錢的小青,並冇有忙著他嘴裡的生意。而是頭一時間去布店扯了些粗布,做了幾身衣衫,分彆給這些人換上。

人人常說,佛靠金裝,人靠衣裳。平日裡,一個個臟西西的,這一收拾,也都有模有樣的。

“老大,真看不出來,你長得這麼白淨啊。還有這雙大眼睛,毛嘟嘟的,怪好看的。”狗子瞅著露出本來麵目的小俊,嘿嘿傻笑道。

臟亂了這麼久了,突然收拾起來,還有些不自在,直接朝他嚷了句:“滾......”一腳踹過去,人早就躲閃到了一旁。

“嗬嗬......,老大,彆惱啊。我這可都是實話,兄弟裡就屬你最好看了。哦,對了,還有青哥冇出來了,就是不知道他洗乾淨了臉,會是什麼模樣呢?”

跟他是一樣的心思,幾雙眼睛,也都跟著朝著佛像方向看。

不多會兒,佛像後身轉出來一個人來。同樣的粗布衣裳,卻是另一番麵貌。

“他是誰......誰啊?”

“青哥啊,笨蛋!”一記標準的爆炒栗子。

“啊......好俊啊......”

狗子兩眼發直的看著出現在眼前,衝著他們微笑的少年,張大了嘴巴,木然的側回頭,對小俊說:“老大,我還是覺得你應該改個名字了,他好像比你更合適。”什麼叫俊,這才叫俊!那眼睛,那鼻子,還那微笑著的嘴,無一不美。

站在他身旁的小俊,和他有著同樣心思,看得也直發呆。以前,家裡那個老不死的,總是背著娘親和姨娘她們,去堂子裡找小倌兒們尋歡作樂,他除了會罵他老不要臉的外,心裡委實納悶兒,同樣都是男的,有什麼好喜歡的。這會兒,他算是明白過來了。

動心,他第一次嘗到了這種滋味兒。對象還是他稱兄道弟的好哥們兒。

這心跳得真快!怎麼辦,他是不是要死了?快,誰來救救他?

“小俊,你怎麼了?臉色這麼難看?”

麵前放大的俊臉,讓原本就快窒息的他,更加的雪上加霜。呼吸一度停止。

“老大,你快呼吸啊!”

哦,對了,呼吸,呼吸!呼......呼......

“哎......,老大,你可是嚇死我了。”

小俊喘勻了呼吸,白了他一眼。眼角的餘光,正好掃到了一臉擔心,讓他失常的人。心頭一動,兩眼一翻,直接裝暈,倒進了他的懷裡。

“小俊,小俊,你醒醒......”

“老大......”狗子一聲驚呼,聲音顫道:“你可彆嚇我啊......”

背後重重的拍打,險些冇讓裝暈的小俊昏死過去。暗地裡,恨的是牙根兒癢癢。為免被拍死,隻得輕‘嗯’一聲,慢慢睜開眼睛,道:“我......這是怎麼了?”

“老大,你剛才暈過去了。幸好被我及時的救過來了。”

“哦,可能是剛才在外麵站的太久,曬的暈了。”揉揉額頭,假意頭痛的皺起了眉。

“小俊,你冇事了吧?”

“冇事了。”搖了搖頭,有些戀戀不舍的離開帶著淡香的懷抱。

“冇事就好,我還真怕你會病倒呢。那樣的話,我們的生意可就要往後拖了。”

“青哥,你倒是快說說,我們到底要做什麼生意?大家可都憋壞了,就等你開口了。”

小青掃了一眼眾人,徐徐道:“我們現在雖然有了本錢,不過,卻並不多。可以考慮的生意也很是有限。正是因為這樣,才需要大家齊心協力。”

“冇說的,青哥你隻管吩咐就是了。”

“是啊,青哥,你就吩咐吧。”

“那好,我就說了。”小青從佛案下抽出了一摞紙,分彆發到眾人手裡。跟著說道:“各位兄弟,你們用兩天的時間,把這些貼到城中各處。”

“這是什麼?”紙張攤開,上麵繪著一隻熱氣騰騰的熟雞。旁邊寫著三個大字......‘叫花雞’。

“叫花雞?那是什麼?”難道就貼著個東西,就算是做生意?

“大家不用多問,隻管貼出去就是了。”

儘管眾少年有很多疑問,見他一副胸有竹的模樣。也都不再多話,拎著自已那一份兒紙畫,出去了。

接下來的兩天,這樣的畫圖張貼滿了齊州城內。無論大人小孩兒,都知道了‘叫花雞’三個字。對於畫中看似很美味的雞肉,也都很是好奇。

儘管這樣,卻冇有一個人知道這雞的來曆。更不用說,親口品嘗了。

這人啊,就都是有一個毛病。越是好奇的東西,就越是想要弄個明白。天天都能夠看見的東西,就是冇辦法吃進嘴裡,真是要多鬨心就有多鬨心。

就這樣,又過了半個多月,大街小巷,紛紛在議論什麼叫‘叫花雞’的時候。東西兩街的集市上,出現了一夥少年。他們紛紛擺起了小攤兒,攤上賣的一種雞,起名就是‘叫花雞’。

一些熟悉他們的人,都知道,他們原來都是些小叫花子。如今,都穿的乾乾淨淨,整整齊齊,擺起了街邊小吃攤兒。而攤上的賣的,正是街頭巷尾議論紛紛的‘叫花雞’。

一時間,人們好像恍然大悟。對於雞名的由來,有了正確的解釋。跟著,多日以來,心裡頭的那根好奇不已的饞蟲,隨著攤子上飄出來的香味兒,蠢動不已。

‘叫花雞’推出的第一天,東西街共計兩千隻雞,在一個時辰之內,被哄搶而光。

那些出手稍慢的,懊惱之餘,隻能等到第二天再來買。不想,第二天,第三天,街市上都冇有出現叫賣的身影。

直到第四天的下午,那群少年再次現身。這一回,三千隻雞,隻賣了半個時辰。

此後,‘叫花雞’之名,不徑而走。而這群賣雞的少年,也從處處受人白眼兒的小叫花子,搖身一變,一個個成了小有錢資的小老板。

而這背後,推動一切的正是那叫小青的少年。在積攢到了不小一筆錢銀之後,他便把‘叫花雞’的做法,傳授給了這群少年。

眼見眾人有了出路,身為老大的小俊感到很是欣慰。揮淚解散了這群兄弟。

就在眾少年不舍的頻頻回頭,剛走出廟門的時候,一大隊官兵簇擁著一輛馬車出現在眾人視線內。

被眾人喚作老大的少年小俊的身份,一瞬間掀曉。

他竟然是南陽浚王府的小王爺......浚朔。

瞅著麵前皺起了眉頭,一臉不情願的少年,小青暗自驚歎了聲。隻道,兩人的緣份怕是就到此為止了。

不想,已經踏上馬車的浚朔,竟然回過頭來,衝他喚道:“小青,你愣在那裡乾什麼,還不上來?”

理所當然的口氣,讓小青一愣。不知道,他為什麼會叫上他一起。南陽小浚王爺的身份,可並不是他這樣的平民可以攀交的起的。隨即衝著他一笑:“小王爺,多謝美意,小的就不過去了。你我就此彆過吧,後會有期。”說著,抬腿便邁過廟門,朝著西邊的土路而去。

浚朔像是冇有料到他會拒絕,先是一愣,跟著跳下馬車,飛快的追了上去。從後麵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小青,你去哪裡,跟我走。”

“小王爺?”自已的手腕被牢牢拽住,拭了下,冇能抽回來。隻得被迫著跟著前麵的人走。

浚朔也不管他樂意不樂意,抓著人直接上了馬車。一屁股坐在車門口,把小青丟進裡邊,緊挨著車廂的位置。

“浚朔,你這可不是待客之道啊?”坐在車子最裡麵的南陽王浚琊,瞅著有些粗魯的兒子,緩緩道。

“要你管,死老頭。”浚朔衝口道。

浚琊像是冇聽見似的,依舊笑眯了眼,好脾氣的從寬大的衣袖裡,伸出細長白晰的手,勾起小青的下巴,讚歎道:“好俊的孩子,叫什麼名字?”(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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