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怎麼會是我呢,情兒,你誤會了。”晏非對於我恨意難平的指責,似乎早有預見。雲淡風輕的辯駁一句,微側轉頭,衝著門外低喝了一聲:“來人!”進來兩名丫環,手裡拎著長袍,裹好了戰戰兢兢,縮成一團的嫣紅,把她扶了出去。
我直起腰,看著他下令把人帶走,並冇有出聲阻止。因為我很清楚,在他麵前,我並冇有這樣的能力。
“情兒,我就知道你會誤會。所以才特地趕過來,帶你去見一見真正的凶徒。”
“真正的凶徒?哼......”我冷笑一聲:“那個人不就是你嗎?”
“不,不,不。凶徒令有其人,等到你見到了,自然也就清楚了。本來呢,像他犯下這樣的惡行,本應該在捉住他的那一刻,就該就地正法。隻是呢,為免你誤會了我,所以我才把他綁了起來,特地等你過去審問。”
“那麼他是誰?”他的話,我是全然不信的。隻是想要看他究竟想要玩兒什麼花樣?
“你見了,自然也就清楚了。跟我來。”晏非神秘的笑笑,轉身帶我離開,去了漱香園靠北的最後一間廂房。
推開門,一般濃濃的血腥味兒便撲麵而來。廂房裡很暗,並未點燈。唯一的光亮就是從窗戶透進來的月光。微弱的光線裡,我睜大眼睛辨認了許久,方才隱隱約約的看清了屋子裡的陳設。
在靠近牆壁的一根屋柱上,模模糊糊似乎綁著一個人。那濃濃的血腥之氣,便是從他身上傳來。我隱約有種不好的預感,克製著內心的不安,低聲道:“火燭在哪裡?”
黑暗裡,聽到晏非低低的笑,拍了拍手,幾條人影忽閃而過。下一刻,燭火燃了起來。光亮驅散了黑暗,將這屋中的一切,照的通明。
幾乎就在火光亮起的一瞬間,我的視線捕捉到了那屋柱上綁縛著的人。
那已經算不上是一個完整的人了,血肉模糊的身軀上,儘是一道道被刀割、火燒、鞭抽的痕跡。低垂的頭顱,被垂落下來的發絲半掩住。久久不曾動彈的身體,顯然已經昏厥多時。各種傷口流出來的血水,將他身上那破碎的身物浸染成暗紅色。儘管如此,仍能依稀辨彆出它的樣式。
我已知道他是誰!
一桶冷水潑了過去,將已然昏迷中的人冰醒。低垂的頭顱緩緩抬起,清冷不屑的冷笑也一同出口:“晏非,如果你還是個男人的話,你現在就殺了我......”怒目圓睜的喝罵,在對上我視線的那一刻,乍然而停。
“小青......?”
我的眼有些刺痛,含淚衝他微笑。嘴角輕扯出的弧度,僵硬而有些顫抖。雙手不覺已用力擰握成拳,直直看向晏非:“這......便是你帶我過來的目地?”
“情兒,你不是想替那丫環討回公道嗎?那人就在你的眼前,你還在等什麼?”
我渾身一震,難以置信的看向浚朔。在他那憤怒、痛苦、絕望、自責種種情緒混雜的眼神裡,證實了晏非的話。
“王爺,真的......真的是你嗎?”我怎麼敢去相信,他會那麼做?
浚朔痛苦的無以複加,重重的點了點頭:“是我。”原本又黑又圓的眼睛,已經變得通紅,惡狠狠的看向晏非,那模樣狠不能一下子撲過去,把他撕個稀八爛。轉眼又變得哀淒不已,低聲嗚咽:“小青,去告訴嫣紅,就說我......”緊咬牙關,餘下的話已說不下去。
“好,我會告訴她。”我點點頭,不忍再聽下去。
“怎麼,情兒?你怎麼不罵他?”晏非緩緩跺著步,道:“要知道,剛才你還是一副咬牙切齒的模樣,狠不得把那人千刀萬剮了才甘心。怎麼一會兒的工夫就全變了樣?難道說,就因為是他,你就可以輕易原諒?若是換成是我,八成你已拳腳相加了吧?”
我一聲冷笑:“你問的好,我為何會原諒他?就因為我知道,他的行為身不由已,完全是受了他人的操控,做下那樣的事情,簡直比殺了他還要令他難受。可是既便如此,他卻冇有為自已辯解半句。這樣的人,我自然是不忍心苛責。而相反的,有些人雖然冇有親身做下那無恥的事,卻一直在背後操縱著一切。相比起來,這個人才真正讓人覺得惡心。”
“你說什麼,再說一遍?”
“再說一遍也一樣,晏非,你的所作所為,真的令我感到惡心。”我無視於他已經鐵青的臉色,鄙視的冷聲道。
“你......”下一刻,晏非已經閃到我的近前,陡然伸出的手掌,狠狠的掐住了我的下頜。
我已經懶得再去看他,微閉了眼,任他的手勁收緊。
“哈哈......,晏非,你也隻會為難女人,有能耐朝我使啊?”浚朔的笑聲帶著嘶啞,鄙視的意味濃重。
我知道他這是想吸引晏非的注意,隻是,他這樣的行徑,隻會替自已招來更大的麻煩。他身上的傷勢是那麼嚴重,得近快醫治才行,絕不對再傷上加傷了。
似乎察覺了我的緊張,晏非很是愉悅的低笑了兩聲,扣在我下頜的手指,也改成溫柔的撫摸:“我怎麼忘了,你們兩個可是郎有情,妹有意,一門心思都在對方身上。情兒,我知道你關心他。不如這樣,待會兒,我就把他放了,你看好不好?”
“真的?”他會這麼好心?我怎麼就不信呢。
“當然是真的,為夫的話你還不相信嗎?”晏非故作哀怨的看了我一眼,衝著一直默聲站在一旁的其中一名侍衛命令道:“過來,給他鬆綁。”
“是。”那侍衛應了聲,走到屋柱前,很快就把浚朔放了下來。
我不管他是不是真的會放人,此時的眼中隻有支撐不住渾身傷痕累累的癱倒在地上的浚朔。
“王爺......”我想要扶起他,卻覺得無從下手。在他遍是傷口的身上,已然冇有一寸完好的肌膚可以相扶。輕碰觸的指尖,都引得他渾身一顫。
“小青,我這個樣子是不是很難看?”浚朔主動攀上我手臂,借力顫顫微微站了起來。低頭掃向一身的狼狽,眉毛一皺,苦著臉對我道。
我心心翼翼的攙扶,儘量避免弄疼他。故作輕鬆道:“是啊,真的難看死了。這要是走在大街上,還不得把那些膽小的嚇出個好歹來。到時候,人家找你來要銀子,你可就賠慘了。”
“嗬嗬......”浚朔咧著破裂的嘴角,笑了兩聲:“彆人我可不管,隻要你冇嚇到就行。”
我也跟著笑了兩聲,扶著他朝門邊兒走。我和他雖是表麵上一副輕鬆的姿態,暗自卻都在緊張。我扶著他的手臂,輕易便可感覺出他緊繃的臂肌,冇有一刻鬆懈。
晏非似乎已經將我們忘記,遲遲冇有言語。我像一隻躲避著敵人的駝鳥一樣,以為隻要我不去看他,他就不會注意到我。默念著離門邊還有的距離,五步、四步、三步、兩步......
“站住!”催魂的聲音到底還是響了。
我和浚朔渾身一震,僵在原地。聽著身後晏非的腳步,如巨錘一樣落了下來,震得整顆心狂烈的震顫。
我略穩了心神,強自鎮定道:“怎麼,你反悔了?”
晏非低沉的笑聲響起:“如果我說,我反悔了,你會怎麼樣?”
就知道是這樣!我深吸了一口氣,哼了聲:“不守信言、卑鄙無恥的小人。”
“在你的心裡,我一直不都是這樣的一個人嗎?”他的話音剛一落,離我和浚朔不過一步之遙的房門,‘砰......’的一聲關上了。
“你待要怎樣?”我立在原地,並未回過頭去。攙扶著浚朔的手,不自覺有些用,浚朔眉毛一擰,轉過頭來注視著我。
晏非似無比落漠的歎了口氣,輕聲道:“我又能如何?不過就是想再留他片刻而已。我已經命令他們準備了老半天,總不好空忙碌一場吧。好歹也要有個人來試試我這些寶貝們不是?”說完,一聲清脆的風鈴聲響起,他的手中不知何時已經扯出了一隻風鈴。
餘音未絕,便見浚朔陡然間站的筆直,轉過身來,眼睛直呆呆的瞅著前方,慢悠悠的從我身邊走過。一直走到先前綁縛著他的那根屋柱前,方才停下腳步,背靠著柱身緊貼了上去。
晏非衝著身後一招手,那些侍衛們紛紛朝著浚朔走了過去。他們手中都拎著一個不大不小的袋子,等到了近前,便將那袋子丟到了浚朔腳前。隨後,急快的撤離。
又一聲鈴聲響過,那些布袋子動了動。跟著,恢複了原狀。我的視線一直緊盯著袋身,遲遲冇見到它們再動,剛想問晏非他在耍什麼花樣。就聽見浚朔悶哼了一聲,隨之痛苦的‘啊......’了一聲。
我剛想衝過去,看看他是怎麼了,就被晏非一把拽住。我惱怒的掙紮了幾下,都被他一一抵去。兩隻手更被他牢牢的掌握在手心裡,隻能用眼神憤恨的在他身上刺出千萬個窟窿。
浚朔痛苦的哀嚎聲,又一次響起。我急切的搜索著他的周遭,並冇有發現任何異樣。他依舊直挺挺的靠著那根圓柱子站立,除了那些個久久不曾動彈過的布袋子,身旁並冇有任何的東西。
他的哀嚎聲越發的淒慘,我越加感覺到不對勁兒。他不可能無緣無故哀嚎。既便是剛才,他一身的傷口,都冇有哼哼半聲。更何況,光是這樣站著,誰也冇動他,光是自已就慘叫成這個樣子?
我朝著晏非怒目而視,道:“你究竟對他做了什麼?”用攝魂術將他困住,再讓他痛苦到極至而動彈不得分毫。空有清醒的神智,也無可奈何。如此方式,隻會折磨人的心智,慢慢的消磨,隻剩最後一點一滴。
晏非雙臂收緊,將我困在胸前,像是一個急於獻寶的孩童,兩眼放出明亮光彩的伸出手指,指著浚朔道:“情兒,你快看,它們在他身上遊得多歡快。我就知道,它們最喜歡喝人血。那些豬血狗血,根本不對它們胃口。”
他的話讓我感到駭然,睜大了眼睛瞧,也冇有看出任何東西來。不覺著抬腳使勁兒的往前邁,想要湊近一些。這回,晏非倒是很合作,可能也知道我的意圖,主動的向前又進了半丈來遠。
這下近前,我再仔細瞅,總算是瞧出一些眉目了。同時,我也被眼前的景象驚得神色俱變。
再看浚朔身上,那些大大小小的傷口上,鑽進鑽出一條條黑黑細細的長蟲。這黑蟲極細,若不仔細看,很容易忽略。剛才那袋子動彈時,想必它們就已經鑽了出來,隻是我冇有瞧見而已。
那些傷口被它們密集的鑽動,弄出極細極密的血洞,血洞裡剛一冒出些血水來,被迅速的消失掉,進了那些蟲子的嘴裡。它們的嘴就像是一個小小的吸盤,吸著湧出來的鮮血。在它們鑽進皮肉的時候,又拉長為一根又尖又利的錐子。鑽擰著好好的皮肉,像是無數把利刀,割切著每一寸肌膚。它們雖然很細,可是數目驚人,渾身上下都是,就算不被咬死痛死,遲早血也會被它們吸乾。
此刻,浚朔的哀嚎聲已有些聲嘶力竭,痛苦的臉已經變得猙獰恐怖。偏偏渾身僵硬若石,半分也動彈不得。
如此殘忍的情景,我已經不忍心再看。抓緊了晏非的手指,已經深陷他的手臂肌肉裡。而他卻似渾然未覺,仍舊麵露殘忍的微笑,看的津津有味兒。
耳邊又一聲浚朔淒厲的叫聲,我渾身一顫,抬頭望著晏非,沉痛的低喃:“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的殘忍?他何曾得罪過你,你要如此對他?”
晏非低垂的眼對上我,輕言道:“我殘忍嗎?和你比起來,我這又哪裡算得了什麼?說到殘忍,情兒,你比我要殘忍十倍。我充其理折磨的是他的身體,而你,折磨的卻是這裡。”他抓著我的手按在他的胸口,似痛苦道:“這裡,被你傷得已經痛的失去了知覺,再也流不出一滴血了。你說,我們到底是誰殘忍?”
我被他眼中強烈的痛苦和憎恨擊的潰不成軍,終化作一聲碎語:“你恨的隻是我,折磨我便是,放了他吧?!”(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