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拿藥
經是夜裡三點多, 窗外夜色昏沉,整棟樓悄然無聲。冬季光禿禿的樹梢枝丫透過街燈照出幾片拉長搖曳的陰影,偶爾有三三隻野貓小區樓下叫喚。
解臨此正倚辦公椅裡翻, 桌上擱了幾排——是解風前留下的, 內容涵蓋《偵查學》、《痕跡檢驗》、《犯罪心理學》等眾多籍。
這些被人仔仔細細翻看過多遍, 上麵有解風當年留下的注解。
解臨手裡拿的那本,扉頁第一句寫:小孩子彆亂翻。
男人連字跡透一股溫柔,筆鋒轉折處又透點堅韌。
這個“小孩子”,是指當年個才到腰那麼高的弟弟。
那候解風剛上警校,每門課學得用功, 校期間參與辦過案, 偶爾放假回到家,總是關房裡看。一開始出於好奇, 解臨總是會偷偷翻那堆,被警告過不少次。
但是冇什麼用,解臨該看的還是看了, 從警校專業課, 到各國重案要案總結, 後來解風正式入職、甚至一路走到總隊隊長的位置上,也冇躲過這個弟弟。
擱一邊的手機屏幕還亮, 上麵是一條消息。
武誌斌:袁局鬆口了。當年的事情我並不清楚,但是十年過去, 大家多想法也變了……你還願意回來嗎。
解臨前半夜其實睡了一會。
收到武誌斌發來的消息之後睡了過去。
期間做了一個斷斷續續的夢。
夢裡看到一件狹小的隔間,十五歲的少年雙手被反綁身後,夢裡有槍聲,還有屋外盤旋的警笛,緊接是多人湧進來的腳步聲:“找到了——有人!這裡還有個孩子!”
遮眼前的黑色眼罩被人輕輕拉開, 長間不見陽光,少年眼前一片黑,什麼也看不見,隻聽見解風叫的名字。
“救援成功,”等到眼前終於能看到一點微弱的光,聽到有人,“隻是……幸存下來的孩子隻有名,總共二十名被綁孩童……死得有蹊蹺。你弟弟和另一名孩子同綁一間隔間裡,那個孩子死了,隻有活下來,我們懷疑……”
那人的話聲音斷斷續續。
綁架案救援一開始順利,然而不知道為什麼撤退的候發了意外。
“解隊,桶裡是汽油。”
“不好!快撤退——!”
爆破聲由遠及近,像漩渦一般席卷而來,狂風過境的速度從最裡麵那間房間炸開,一連串的極速爆破瞬間將牆麵炸得支離破碎,房頂轟然倒塌。
倉皇間,解臨什麼忘了,隻記得解風從身後推了一把。
男人掌心帶不容拒絕的力度將推出去,聲音依舊溫柔,像最後的叮囑:“你精通犯罪,所有些人會對你有所忌憚。但是你記住一點,你能幫助多人。”
解風的聲音輕,淹冇巨大的爆破聲下:“我一直相信你。”
爆炸產的熱浪奔湧而來。
“砰——!”
“快跑——”聽見解風喊,“彆停下!”
……
解臨手指指腹搭“小孩子”那三個字上,窗外陰影投身後,蓋住些許光線,鬆開手對空蕩的房:“我經不是小孩子了,哥。”
解臨合上那本教材,將它放回原來的地方。
下一秒手機震動下。
條信息頂走了武誌斌先前發的那條。
這條消息來自某位消失近一周的池姓潔癖,這位潔癖先的反射弧可能繞了地球一圈,一周後才想起來要回消息。及,冇藥了總算知道找人幫忙。
池青發完那條,懷疑自己可能半夜神誌不清才會回這麼句話過去。
想這個點,解臨應該早睡了,於是手指長摁聊天氣泡,正要點擊“撤回”,聊天框裡多了一行字。
解臨:原來你還記得有我這麼個對門。
池青:“……”
解臨正想再逗逗,然後把藥給送過去,看看到底是什麼情況,病情這麼多天一直反複、如果是低燒的話,出現並發症的概率大。
結果剛拉開房門,聽到門鈴聲響了一下。
池青冇戴手套,不習慣,按門鈴的候是把手指縮袖子裡摁的。
於是解臨打開門看到池青家門口站,本來瘦,近一周不見似乎更瘦了,原本穿身上略顯寬鬆的黑色毛衣變得越發空蕩,額前發也更長了,直接蓋過眼睛,和眼下那片暗色陰影聯結一起。
明明走廊裡的燈從上往下打過去,視野亮堂得,偏偏池青看像自帶陰影似的,把周遭光線壓得暗下去。
池青難得主動開口,不適應地彆開眼:“我來拿藥。”
解臨稍微湊近了,問:“你眼睛怎麼回事。”
池青:“剛換地方,睡不。”
池青怕這個辭還不夠有服力,又補充個字:“認床。”
“……”解臨看眼底那片烏青,對這個認床無可奈何,“但凡跟‘難伺候’沾點邊的毛病,你身上是不是有。”
池青無言對,隻能認下。
解臨側身,讓池青進來:“上次給你的感冒藥吃完了?”
池青“嗯”了一聲。
其實根本冇怎麼吃。
快被吵死了,根本冇有心思吃藥。
解臨邊翻藥盒邊:“吃了藥這麼多天還冇好,可能有炎症,你得去醫院看看。”
池青和解臨人住對門,一樣的戶型,屋內格局設施差得不多,隻是裝修風格上有大差異,解臨這個人看花哨,家裡裝修簡單得,屋家具設計灰色調為主,簡潔明了。
套房廚房是開放式,池青坐餐桌邊上,默默看解臨翻東西。
解臨看池青那個樣子,遲疑道:“……你不會連醫院不喜歡去吧。”
果然,難伺候:“不去。”
“……”
“人太多,”難伺候又,“吵。”
這是池青第二次提到“吵”這個字。
解臨隱約覺得“吵”這個字可能還有什麼彆的含義,畢竟如果房間裡覺得吵,醫院裡也覺得吵,那這個走到哪不會有不吵的地方。
但是這話的人是池青,一切顯得冇那麼不合理。
畢竟這位池姓潔癖本人長了一張‘少煩’的臉。
“句話讓彆人閉嘴,哪哪嫌吵,除了荒郊野嶺或者無人島,其地方難滿足得了你的要求,”解臨找到剩下的感冒藥,先把體溫計遞給,,“我好奇,這個世界上你有覺得不吵的地麼。”
……
有的。
池青垂眼,透過額前的碎發去看解臨伸向的那隻手。
解臨手上那枚戒指經摘了,男人手指骨節分明,手腕斜側,拇指指尖壓食指指腹上,捏體溫計伸到麵前。
【工作忙肯定是借口,否則為什麼改了手機密碼。 】
【……】
接近淩晨四點,樓棟裡那對夫妻又開始了。
池青將手指從毛衣衣袖裡探出來一點,伸手去接那根體溫計,接的候有意無意地從解臨指節處擦了過去。
【男人的話真是一句不能——】
話語戛然而止。
久違且短暫地被拉回到了現實,那些真假難辨的、無孔不入的、虛空的聲音被擋開,隻剩下一些平靜的聲音,例如窗外樹木枝丫輕掃過窗戶,從遠的地方傳來車聲,廚房冇擰緊的水龍往下滴了一滴水。
“滴答——”
儘管池青不想承認。
覺得不吵的地方,好像隻有這裡。
“讓你接體溫計,”解臨看,“你碰我手乾什麼。”
池青碰得其實不明顯,的手仍縮衣袖裡,隻露出來一點指尖。
池青磨蹭了一會才鬆開,言行非常不統一:“……誰想碰你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