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排查
池青回去後把套摘下來, 他洗完澡冇吹頭發，濕漉冰涼的發絲貼在額前，房間裡照例開燈, 他赤腳踩在木板上, 走到廚房給自己倒了一杯水。
電視裡播節目, 音量大，屏幕光線隱約照亮半間客廳。
然後池青便倚在廚房門口靜靜看了會兒。
他喝完半杯水，透過額前那幾縷濕漉漉的碎發去看自己的。
仍舊想明白……失控狀態結束後，為麼解臨真成了那個可以靠近的“例外”。
他這半天都在外頭奔波，戴套看了機, 一天下來堆積了少信息。
好奇案件進展的季鳴銳首當其衝。
-怎麼樣, 聽說你們那邊有重大發現。
季鳴銳半小時後，又發來一條：算了, 指望上你，已問到了，和蘇曉蘭雞皮疙瘩半天消下去, 那位寸頭鄰居今晚估計甭想睡了, 鐵定睡。
何止睡。他們走前, 寸頭惴惴安在門口踟躇許久，試圖挽留他們：“要, 你們再多拘幾天吧，五天時間太短, 足以抵消犯下的錯，願意多拘留幾天。”
刑警看他一眼：“你還說自己是心變態。”
寸頭：“……”
刑警：“哪有人想拘留的，你有時間多看點心健康課程吧。”
“……”
盲猜彆人晚上會睡覺的季鳴銳冇想到自己失眠了，最後一條消息發送時間是十分鐘前。
-一躺下，就覺家裡有人。
-敢睡覺。
-可以去你家找你一起睡嗎？
池青回：可以, 自己帶一床被子，想上洗間去外麵公共廁所，睡完覺第二天走前拿消毒水把你睡過的那塊方擦乾淨再走。
季鳴銳：……
-算了。
-忽然覺得在自己家其實還挺有安全的，再見，睡了。
對辦案警來說，睡眠時間很寶貴，在確認凶身高體態後，明天還有一係列排查任務等他們去做，查監控是一件容易的事兒，在模糊清的監控畫麵裡一個人一個人盯過去，一天下來眼睛都快盯成鬥雞眼。
回複完季鳴銳，池青退出對話框，看到另一個人發過來的消息就在幾分鐘前。
-睡了麼。
這條三個字一個標點符號的未讀消息來自對門那位解先生。
池青冇發現通過失控期主動給解臨發過幾次消息後，他現在看到解臨消息的第一反應是直接回複，是像一開始警告時說的那樣“有事冇事都彆給發消息”。
池青：你彆告訴你睡。
-冇，從八歲起就把連環殺人案當床頭書看，怎麼可能睡。
-是怕你睡。
緊接，解臨又發過來一串數字。
-20110218
池青原本一直低垂眼，鬆開水杯準備去沙發上坐會兒，結果在觸及到那串無比熟悉的數字後瞳孔忽放大，擱在桌沿邊上的水杯差點墜。
和這串數字對應的日期他太熟悉了。
雖然早已過去十年，他會再像高中剛出院那會兒常常想起，但是那天發生的所有事情都曾無數次在噩夢中重現。
那天他從學校出來，接到電話：“舅舅今天太忙，讓一位叔叔來接你了，他馬上就到，你在學校門口等一等啊。”
他等了幾分鐘等到了人，順利上了車，車動色拐進他太熟悉的路口，“叔叔”麵帶微笑跟他扯家常：“常聽你舅舅提起你，說你成績特彆好，最近學習壓力大大？得勞逸結合，適當放鬆放鬆……”
池青隱約發現行駛路線有異樣，劃開機正準備給舅舅撥通電話。
電話還冇撥出去，舅舅的短信先到了：你袁叔叔說路上堵車，可能還得堵個三五分鐘的，你在學校門口等彆亂跑啊，他馬上就到。
……
池青通過車內後視鏡看到駕駛位上那位“叔叔”嘴角那抹笑越裂越大：“就喜歡聰明的孩子。可惜這把年紀了，還是孤家寡人一個……你跟有緣分，帶你去個方。”
池青看這串數字，耳邊響起那個熟悉又遙遠的音，半晌才回：這是麼。
-門鎖密碼。
-睡或者是下次想治療，就直接進來。
池青其實想問“這是日期麼”，以及“為麼用這個日期當密碼”，但介於他和解臨間的關係並冇有親近到可以打探對方密碼的程度，他最後還是麼都冇有問。
畢竟對大部分人來說……2011年2月18號可以是普通生活裡的任何一天。
大部分人提到這個日子，會和一起陳年舊案聯係到一起。
況且這並一定是日期，許是通過其他規律轉換出來的數字。
池青打算把它歸結為巧合。
他最後回複：用。
-就算今天晚上他出現在床頭，睡得。
大半夜卷被子努力入睡的季鳴銳無法想象這個世界上還有這種心態強過殺人狂的人，他們總局兩顧問，一個把從小殺人案當床頭書，另一個根本就知道麼叫“怕”。
次日，緊張的排查工作開始展開。
排查人員在多處分散，大致分為方：監控室，藥店，鑰匙店。
季鳴銳帶人在鑰匙店裡轉悠：“最近有冇有可疑人員來你們這配過鑰匙？”
“想想啊，”老板苦思冥想後，一拍腦袋說，“有一個，他冇配鑰匙，但是來問知知道這種式樣的鑰匙是附近哪個小區的——現在都是開發商統一配的門鎖嘛，品牌基本都一樣，一看就看出來了，明顯是天瑞的鑰匙。”
千辛萬苦把那位問鑰匙的人揪出來後發現是一場烏龍。
“麼啊！”那人喊，“是去把鑰匙還給他們小區門衛的，好心好意你們居然懷疑，天瑞那麼多棟樓，閒冇事吃飽了撐的去挨家挨戶試鑰匙嗎，要肯下那功夫，都能在們單位成功晉升成了！”
“……”
季鳴銳連連道歉，遞過去一根煙：“好意思哥，是們小人心度君子腹，們就隨口問一問，交流一下。您消消氣，祝您早日晉升。”
藥店就更冇進展了。
這種國家嚴格監管類藥物，凶就算要買太可能走正規渠道。
監控室就更彆提，體型一致的可疑人員太多。
監控裡出現過的和薛梅男朋友體型相似的人，一天能出現有幾百個。
季鳴銳查完鑰匙店，來監控室幫忙，一邊來回反複拖進度條一邊說：“你說這薛梅男朋友真是，就能長得再有特色點嗎，比如兩百斤，或者兩米高，一眼能認出來那種，長那麼普通乾麼，所以說人最重要的還是要有特色。”
蘇曉蘭在邊上滴眼藥水，滴完說：“……閉上嘴，專心點看。”
監控室裡還坐兩“監工”。
季鳴銳對其中一位看起來無聊到快要睡的“監工”說：“對了，難得今天碰上，你還冇跟說怎麼跑去當顧問助去了。”
池青掀起眼皮看他，勉強打起一點精神：“演戲冇出路，轉行試試。”
季鳴銳：“真的嗎？你終於想通了？”
假的。池青心說。
就是跟某人做了筆交易。
雖然再需要“治療”，但畢竟答應了解臨，他可能剛上任助後就立馬從這起案子裡抽身退。
況且……他的確對這起案子有幾分興趣。
然會即昏昏欲睡還是坐在監控室裡。
池青這樣想，想再回答季鳴銳那堆問題，指了指邊上那位“監工”二號：“問他。”
坐在他邊上的解臨在看監控，但他看監控的方式和彆人一樣，比起看監控裡的人，他更像是在看監控各自監管哪些位置，承認道：“是先看上他的。”
“？”
“的意思是，看上他的個人能力，”解臨這個人說話總讓人浮想聯翩，“想讓他過來幫忙。”
季鳴銳：“算你有眼光，這兄弟戲演得行，人有問題，但是腦子還是挺好的。”
池青：“……你找揍？”
季鳴銳：“敢站動讓你揍，你敢動碰嗎？”
“……”
解臨歪頭看他們兩鬥嘴，很輕笑了一。
池青：“你笑麼。”
解臨說：“就是忽然發現自己挺危險，畢竟你唯一能碰的人就是了。以後要是惹你生氣，彆人你能揍，揍還是可以的。”
解臨說完又適時換了話題：“看你坐那半天就差把‘無聊’兩個字寫在臉上了，怎麼看監控？”
池青看了眼那一堆排列在一塊兒的監控畫麵：“覺得他會出現在監控裡。”
還在努力拖進度條的季鳴銳：“？”
還在這裡辛辛苦苦拖，你在說麼玩意兒。
池青繼續道：“這個人很謹慎，很了解這兩個小區，前查過案發時間附近的監控就冇有查到他……他應該選擇了一條能夠避開監控的行動路線，或者進行過某種偽裝。”
說白了，監控以外的區域才最值得被注意。
“和想的差多，”解臨起身，示意他跟一起走，“出去看看。”
池青發現解臨記住了所有監控的位置，一旦避開那些位置走，剩下可以行動的範圍一下變小很多，最後兩人發現能夠避開所有監控在天瑞小區裡行走的路線並多。
把所有監控死角連成幾道線後，情況變得明朗起來。
其中一條路的終點是某小區垃圾站進出口，從進出口出去，外頭就連接一條熱熱鬨鬨的商業街，往來行人和車輛繁雜，路邊擺長排攤位，沿街店鋪琳琅滿目。
一眼望過去紅底白字的店鋪招牌爭奇鬥豔：“誌鵬發”、“好再來便利店”、“本幫菜餐館”……
池青小心避開人群，順店鋪一路往前走，一家家店從眼前略過去，最後他在十字路口處看到一家裝修成藕粉色的連鎖門店，門店字是英，英後麵用發光燈管凹出一個小蛋糕造型。
這是一家甜品店。
池青駐足的原因是因為這家店，是他隔玻璃窗，看到店裡某張熟悉的麵孔。
任琴圍粉色圍裙，正幫客人打包甜品，又好脾氣一路幫客人拎到門口，邊推開門邊說：“這個最好當天吃完，另一款是可以在冰箱裡多放幾天的，歡迎下次光……池先生？”
“解先生在？你們倆一塊兒逛街嗎？”
任琴冇想到那麼巧，能在上班的方遇到兩位樓上住戶。
池青想起來任琴剛搬來第一天就說過原來在其他市當甜品店店長，因為工作調動才換了一家門店。
“跟他正好來這附近走走。”解臨一邊回答任琴的話，發現店裡那幫人要出來，於是下意識去抓池青的，池青冇反應過來，被他握往後退了一步，這一步堪堪錯開正好出門的那幾位客人。
“發麼愣，”解臨說，“……平時是挺會躲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