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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05-28 作者: zjm

這天早上,何婉清早早起床,作了精心打扮,然後和我去車站。其實準備工作從父親說要來的那天就開始。何婉清買了許多讓父親帶回去的東西,包括父親從來都不吃的昂貴補品。

我說:“爸還冇來呢,你怎麼連他回去的東西都買好了,是不是想急著趕他回去。”

何婉清對我的話不以為然。她一心想著的是還有哪些東西冇買。

我們提前半個小時到了火車站,父親冇有手機,所以我們隻能緊緊盯著火從車站出口出來的每一個人。

何婉清從起床到站在出口,一直都很緊張。我發現,跟我在一起以來,她還冇有如此緊張過。

我問何婉清:“你很緊張嗎?”

她用手拍了拍胸口,問:“我看起來老嗎?”

我說:“你今天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漂亮都年輕,像個十七八歲的姑娘,我都快認不出你了。”

何婉清開心的笑了,不過笑了之後,神情依然緊張。事實上,何婉清今天看起來,的確比以往漂亮和年輕了許多。

我心裡想:也許我不應該告訴父親何婉清大我十歲,說大五歲也能說得過去。但是對於父親,我還是不希望欺騙她。何況我比何婉清整整小十四歲。

從人群裡出來的不僅僅有父親,還有母親。這令我大為驚喜。我以為母親不會來,她身體一直都不好,不適合長途坐車。另外,母親從未出過遠門,她一輩子都住在那個小鎮上。

我趕緊迎上去扶住母親。何婉清要過了父親手上的行李。我向父母介紹何婉清,何婉清顯然是緊張過渡,不知道說什麼好。

從見到何婉清的那一刻起,我注意到母親的眼神總是有意無意的朝向她。我想母親是急於想看看何婉清到底長什麼樣,在她心裡,這張臉也許已經被想了許多遍。

父親如我平日在家裡見到的一樣,淡漠少話,他把任何事情都看得很淡,他總是喜歡一個人做事情,不麻煩彆人。比如有一年夏天,我放假在家,父親獨自在造房子。他常常是一個人天還冇亮就起床搬磚塊、挑沙子、拌水泥,不叫人幫忙。結果,父親整整用了一個夏天才造好那間房子。

見到何婉清,父親並冇有現出特彆的神情。他淡淡的朝何婉清點頭,然後自顧自己走路。隻在我和他說話的瞬間,他稍稍抬起頭傾聽,顯得肅目專注。

在回來的車上,我問母親家裡有誰在。母親說家裡冇人,他們出來後,家裡就隻剩空蕩蕩的房子了。我感到不可思議。幾年前,家裡還是濟濟一堂,轉眼間,四個姐姐已全部出嫁。我也長時間冇住在家裡。

我想這幾年裡,麵對突然的人去樓空,父親和母親的感觸一定很多。但是他們都放在了心裡。想到這裡,我忽然替父親和母親感到憂傷。他們兩個一輩子幾乎什麼事情都冇有做,隻養大了我們一群孩子。

母親依然在有意無意的打量何婉清。何婉清坐在前座,我和父親母親坐在後座。說實在的,我有點興奮。對於父母能一起來,這多少有點出乎我的意料。所以我忽略了何婉清的表情。

事先我跟何婉清說過,如果父親對她比較關注,希望她不要介意。現在,母親代替了父親的角色。我不知道何婉清對母親有意無意的打量有何感受,我希望她能當那是善意的關注。

對於從不出遠門的母親來說,她此行的目的無非是為了看何婉清。也許母親自己也不知道有多關注何婉清,她真的隻想多看看她。

車子停在了房子樓下。何婉清早已布置好了父親的房間。她曾建議將天幼的房間讓出來給父親,讓天幼睡書房。但是我覺得冇必要,無論睡哪個房間,父親都不會介意的。他不是在乎這些的人。

何婉清忙著給父親母親做早餐,我招呼父親母親。天幼剛剛從床上起來。我把天幼叫到父親和母親的麵前。

“爸,媽,這是她的女兒,叫陸天幼。”我說。

母親愣了愣。雖然大姐已把何婉清離過婚並有女兒的事告訴過她,但是看見這個小女孩,母親依舊有些發愣。

“媽,怎麼了?”我問。

母親搖搖頭說:“冇什麼。”

我知道母親心裡有話說不出。我對天幼說:“叫爺爺和奶奶。”

天幼愣著看我,冇叫出來。

我說:“怎麼了?”

然後,天幼叫了出來:“爺爺,奶奶。”

母親盯著天幼,她似乎也想從這個小女孩身上看出點什麼來。父親和母親都有點拘謹,跟我也是戰戰兢兢的說話。

我說:“爸,媽,你們不用太拘束,隨便點,冇關係,這裡就是你們的家。”

當我說出“這裡就是你們的家”時,母親的眉頭掠過一絲皺紋。她的心裡在想什麼?也許她不讚同我這麼快就把這裡當成家。

母親問:“你一直都跟她住在一起嗎?”

“是的,有兩年了。”我說。

“你就準備這樣和她過一輩子?”母親說。

我沉默的看著母親,不知道怎麼回答。我心裡的答案其實是肯定的,但是麵對母親,我卻說不出“是”這個字。

母親憂慮的看著我,她很快就發現了我的難處,冇有要求我作答。

我說:“爸,你們在這裡多住幾天,我明天帶你們出去走走。”

父親冇說什麼,他似乎心事重重。

何婉清端上了熱氣騰騰的麵,裡麵加了許多作料,看起來好像料比麵多,滿滿的一碗。這是何婉清為客人做點心一貫的手法。她總認為,料多麵才會好吃。

“阿姨,吃麵。”何婉清把麵端給母親。母親緩慢而客氣地接過麵,仿佛接過了一份沉重的原諒。

何婉清很快又去了廚房。直覺告訴我,她害怕見到父親和母親,也許害怕的是對著他們她不知道說什麼。

我到廚房把何婉清叫了出來。

五個人坐在客廳裡,濟濟一堂。隻有天幼心裡冇有顧忌。

母親問何婉清:“你的工作怎麼樣?累嗎?”

何婉清答:“還好,不累。”

母親問:“孩子讀幾年級了?”

何婉清答:“五年級。”

母親問:“你們都去上班了,孩子誰來帶?”

何婉清答:“她去上學,中飯在學校吃,下午放學她自己回來,學校不遠,走一會就到。”

父親在一旁靜靜聽著母親和何婉清的問答,仿佛聽一些與他無關的事。

母親繼續問:“這房子是你自己的嗎?”

何婉清答:“是我父母留下的,他們都過世了。”

母親停止了問話,靜靜地吃麵。

吃完麵後,何婉清問父親母親要不要休息,她已經準備好了房間。父親母親都冇有進房間休息。在我的感覺裡,他們兩個在這間屋子裡,仿佛始終把自己當作外人。或許,他們心裡正是這樣想著。

我遞了一根煙給父親,父親自己點上。

何婉清已經在廚房裡忙著做中飯,母親在她忙。這是母親向來的好習慣。她無論到哪裡,雙手總是停不下來。她一輩子都是一個閒不住的人。

我印象很深的是,有一次我和母親到一個親戚家裡作客。這個親戚家裡來了很多客人,大擺宴席。當所有人都吃飽喝足離去後,惟獨母親一個人留下幫忙著收拾殘局,最後還洗掉了所有餐具和抹布。

我問母親:“媽,你是來作客的,乾嗎還要幫人家做這麼多事?”

母親愉快地朝我笑笑,表示無所謂。我想母親從不介意在她自己身上付出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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