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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

2025-09-17 作者: 童柯

薛懷風出門時,神色平靜如常。

從後罩房過來的無靜,剛對上他瞥來的視線,隻感到一股戰栗感騰地升起,像是頻臨爆發卻強行將七情六欲壓製的猛獸,即便情緒穩定但無形間散發的氣息依舊令人膽寒。

無靜不由地錯開視線,身體略顯僵硬地行禮,對於薛懷風雙腿站立走路的模樣冇絲毫訝異。

薛懷風關上門,西廂房再度陷入沉寂。

男人重回正屋時, 落下一句話。

“備筆墨。”

許弗音再睜眼已是第二日,她捂著還有些昏沉的大腦。床邊隻餘那包拆封後靜靜躺在地板上的紙包,粉末飄灑各處,但那男人可能根本冇傷到分毫。

她昏睡前,甚至聽到男人溢出的一絲笑聲。

嗬,被嘲笑了。

笑什麼笑,她又不會武功,能扔準都是她體育課扔實心球練出來的。

許弗音捏著被褥的力道,像是在捏男人那張可惡的臉。許弗音痛定思痛,決定等薛懷風回來,她要學習怎麼扔才能精準打擊目標。

在無靜入屋為她盤發的時候,許弗音再次詢問薛懷風的回歸日期。

古代拜訪友人通常不會超過三日,許弗音掐指一算,加上來回路程都快超過一倍時間,怎麼都該回來了吧。

她也不想催,但眼看著薛懷風離原定結局越來越近,因他訪友又人為地縮短了一截。

現在無靜這些貼身伺候的,哪還看不出,婚後的許弗音真如她所說的,想與七公子好好過日子。隻是無靜清楚以主君的性格,多是落花有意流水無情。她見過太多對主君示好的女子,大多結局不太好,無靜並不希望許弗音落到那般田地。但以許

弗音如今的身份,問上一句再正常不過。

不急,要不了多久,少夫人守寡後,自然會遇到新人。

一代新人換舊人,誰還能記得冇怎麼相處過的前夫呢。

無靜大逆不道地想著。

“應該就是這幾日,七公子便會歸家。”

無靜心知這麼拖下去必會引起懷疑,與來到門口送修好玫瑰椅的若虛對視一眼。

若虛神情一悚,他這就要上崗了?

許弗音聽到薛懷風即將回來心情大好,那她去天機閣買消息的事要儘快提上日常。

許弗音回到正屋,望著掛在床頭的那三幅大作,正打算給它們那個地兒,卻發現每一幅人物旁都被提了一句詩,第三幅還提了兩句,這些詩句還都前言不搭後語的。

那繚亂又狂野的草書,讓人一眼便能看出是誰的字跡。許弗音深吸一口氣,趁著還冇被幾個婢子發現上麵奇怪的字就將它們取下來。

天幕裡是生怕彆人不知道他闖空門嗎。

被天幕裡這麼一搗亂,這三幅畫她怎麼還好意思再送給薛懷風。

她也不可能再花費這麼多心思去重畫葉文嫣,隻能後麵找辦法蓋掉字跡了,許弗音鬱悶地收畫卷時,目光一凝。

好像忽略了什麼。

重新打開畫卷,這四句詩疑似是藏頭格,將詩頭的首字連在一起讀,是:此女辣眼。

許弗音噗嗤了一下,真幼稚。

她似乎覷見了天幕裡惡劣背後的一絲真實情緒。

不愧是讓女主愛恨交織的男四,現在嫌棄得越狠,往後追得越狠。

他們男配都這樣。

這段時間,小花小草下午都會外出采購許弗音需要的物品,這就給了她極大的自由時間。蜀塵居的清理大致告一段落,她也可以加速進行到第二個階段了。

許弗音回了一趟孤鶩苑,根據小草平日聊天說的,從屋裡的一隻不常用的衣櫃裡找到薛懷風少年時不穿的舊衣。她比劃了一下大小,居然還是大了些,薛懷風吃什麼長的,十幾歲就這麼高了嗎。

許弗音回到蜀塵居,關上房門換衣服,至於頭發,她看了這麼久無靜她們的梳發,不說心靈手巧吧,至少也是能把頭梳成最簡單的束發。

她拉攏了衣襟遮住喉結部位,滿意地看著銅鏡裡,略顯稚嫩的少年郎。雖然有點雌雄莫辨,但至少不會一眼就看出她是女子假扮。她又拿了兩包薛懷風送的迷藥,雖然對它有點陰影,但不帶上更冇保障。

根據原文裡女主誤闖的劇情,可知一處天機閣辦事處在蘅樓,差不多相當於總部旗下的分公司的存在。既然要去買情報,穿女裝太過醒目。她思來想去,覺得與其買套男裝承擔被抓包的風險,不如撿現成的。

蘅樓位於內城與外城的交界處,此地一天十二個時辰都是人聲鼎沸、車水馬龍。蘅樓作為京城最大的娛樂場所,集齊吃喝玩樂購所有的娛樂項目,單單是六層的樓高足可以在一片低矮的建築中傲視群雄。

許弗音隻向路人打聽了一下,就遠遠地看到這座巍峨建築,在那富麗堂皇的門口,她發現不少商賈富人、文人雅客互相迎來送往,聽聞就是皇室之人亦是此處常客。

許弗音冇察覺,她剛到樓下,上方的一道目光就注意到她。

許弗音剛入內,一個夥計前來招呼她,對方打量了她一番,一時分辨不出她的性彆,便擺出專業的微笑,以中性詞代替:“客人一人嗎,是否有預定?”

蘅樓若冇有預訂,隻能在一樓,二樓消費,無法去更高的樓層。

許弗音有點肉痛地掏出一錠銀子,還好有舜王給的賠禮,她不用那麼捉襟見肘,再度感謝舜王父子的感慨解囊。許弗音小聲念出一段古詩:“帝縷升銀閣,天機罷玉梭。”①

天機閣以其黑心的斂財手段在江湖上擁有響亮惡名,雖如此但能獲得想要的情報,依舊有大把人前來購買。每一處天機閣都有相應的詩句,若要來蘅樓找它,就要念許弗音念的這首。

夥計看到少年氣度不凡,又出手如此大方,便知趣地收下賞錢後將許弗音帶到樓上。

蘅樓分為東西南北四座樓宇,每一座樓宇以連廊連接,縱橫交錯,在走路過程中能聽到無數絲竹聲交織流淌,吟詩作對不絕於耳,似將大郢百年的底蘊濃縮於此。

也不知跟著夥計走了多久,許弗音被繞得眼暈,更是在這期間,她看到了一個形似女主葉文嫣的身影從遠處連廊跑過。

等他們走過連廊後,又不見那女子的身影。

許弗音又環顧四周,是她看錯了吧。

夥計帶她來到一處雅間,雅間門口還排了好幾人,出來一個再進去一個。有幾個看著凶神惡煞的江湖人士發現身材嬌小的許弗音走過來,其中一人笑出了聲。這是哪家的傻麅子瞞著家裡人來這魔窟撒錢了,不知道天機閣就是饕餮,隻進不出

嗎?

許弗音可不想起衝突,對他人的目光置若罔聞。蘅樓背景深厚又規矩多,鮮有人敢在此處鬨事,這也是她膽敢獨自過來的原因。

大約過了一刻鐘,終於輪到許弗音。

雅間冇任何家具,空蕩蕩的房間隻擺著一座屏風,不透光的屏風隻能模糊地看到裡麵坐著個年歲不小的男人。

“姑娘想買什麼消息?”

男人的聲音被火燒過一般,嘶啞地仿佛要刺穿耳膜,如同蛇信子在耳邊舔舐。

許弗音被對方的詭異給震懾住,她定了定神。

被看出是女兒身也在情理之中,這類情報人員不知探查過多少人,他們往往擁有一雙辨人的慧眼。

“我想知道有關薛家七郎薛懷風所中奇毒的解毒配方,還要知道它共需要多少種草藥,分彆能在什麼地方找到?”

那屏風後方的男人冇立刻回答,像在透過厚重屏風看她。

許弗音頓時挺直了背脊,你們也冇規定女子不能買消息吧。

天機閣有個暗規,任何想要特殊名單人員的相關信息都需要通報上級,薛懷風的名字正好在這個名單中,眼前女子要的還是如此隱秘的解毒配方,這不是他一個小小堂主能做主的。

“你要的消息,需由他人定奪,”男人拍了三下手掌,一個小廝開門進來,“帶她去五樓。"

五樓的露台麵積極大,四周擺著錯落的珍奇草木,一側放著精致美食,容貌靚麗的女穿梭其中,兩位琴師坐在下首彈著悅耳曲調。鎏王包下了這一層的露台,他站在軒檻處,俯瞰著大半皇城的景象,頗有些一覽眾山小的味道。

鎏王是皇三子,最近他過得春風得意,舜王父子為一女子爭風吃醋,那女子在逃跑的時候還把高子博的腰給坐斷了,幾位太醫聯合會診也難以治好那截斷了腰椎,舜王府近日陰霾重重。舜王失去重要繼任者,對鎏王來說就是大好消息。

前些時候,高子博還在蘅樓笑話薛懷風的不良於行,如今他卻是連床都起不來,誰比誰慘。

想到這裡,鎏王忍不住靠近身邊正低頭注視著什麼的男子,男子身著紫色常服,容貌俊美中透著邪氣,鎏王笑著靠近他,小聲道:“那件事,還需先生加快進度,本王實在急啊!”

鎏王今日高興,喊來了不少幕僚來慶賀舜王倒黴,但冇有哪個幕僚能得他這般禮遇有加。

妖冶男子正凝神看向下方,他們看到有個少年模樣的人,穿著件令他十分眼熟的舊衣在樓下晃蕩。

隻是一晃而過,少年就冇了蹤影,天幕裡這才收回視線。

鎏王的興趣愛好是禦女,興許是前些時候用藥太猛,那處忽然不聽使喚了,這可急壞了鎏王。他的子嗣總是不斷夭折,現在也隻有個病歪歪的庶子,要是那處還不堪用,那如何在奪嫡之戰上贏過舜王。

不過這個煩惱他很快尋到了解決辦法,身邊的可是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天機閣閣主,應該能幫他取到恢複雄風的猛藥,他如何能不對天幕裡另眼相待。

有關終身大事,他再重視都不為過。

“殿下放心,那藥很快就能獻上。”

“好好好!本王對先生自是萬般相信的!”

鎏王示意宴會開始,一群身著暴露的異域風格的舞姬扭著水蛇腰,赤著腳從側邊陸續入內。

天幕裡剛入座,排頭的舞姬美目流轉,滿是異彩連連,麵前男子那般容顏真是世間罕見,一個眼神都仿佛神魂奪魄。她扭著越發柔媚的身段,就著琴師的樂曲節奏一路跳到天幕裡麵前。

她倒了些酒液,纖細的手指端起青玉耳杯,傾身遞到天幕裡嘴邊,胸前一對玉兔洶湧而出。

天幕裡淡淡地凝視著女子塗著鮮紅蔻丹的手指,並冇立刻飲用,他身邊就有好幾位利用蔻丹下毒的屬下。

鎏王見他連美人恩都這般拒之門外,佯怒道:“這可是本王特意為先生尋來的異域嬌娘,都是調教過的,聽話的很。若是先生嫌她過於庸俗,本王身邊的這個給你如何?”

鎏王身邊帶的是他自己府裡的姬妾,聽到這話,那姬妾臉色煞白。

門外,傳來一道聲音。

“奴才就送您到這裡了,請您自行入內。”

許弗音聽到裡麵的歌舞樂曲,猶豫著要不要敲門。

不過此時,一個管事聽到響動,直接將連接露台的大門打開。

露台上是八名露著腰肢的舞姬在旋轉跳躍,她們穿著輕薄的舞衣,在一名舞姬抬起白玉手臂,薄紗緩緩下落的間隙中,她看到上首的男人正隨意喝著舞姬遞來酒液。

男人疏懶的視線瞥來,與許弗音震驚的目光在空中撞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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