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失寵
趙仲德拍案大怒,“辛簡氏狼子野心??去歲趁中原不穩入關劫掠多次,還未尋他晦氣,他倒自己來送死。”
薑敏冷笑,“辛欺朕立朝不穩,想以急戰打朕一個措手不及。”便問徐堅,“辛簡矽二十萬眾如何?”
“不過烏合之眾。”徐堅道,“今冬北境白災,已是窮困,辛簡矽初承王位,不能不率眾軍出來搶一波續命,這二十萬眾集各部之力,各部各有心思,劫掠順利也罷,稍有受阻,必作鳥獸散。”說著一撩鬥篷單膝跪地,“辛簡矽如此囂張,臣請親領一軍,北出燕嶺,擊賊於曲水。”
諸王將同聲道,“臣等請陛下旨意??北出燕嶺,擊賊於曲水。”
薑敏在諸王將殷殷期待的目光中緩緩道,“傳旨??”
自徐堅以下諸王將拱手以待,眾文官俯首垂手靜聽。
薑敏道,“宇文敬帶路州駐軍往氐州增五萬兵,氐州都督劉據由宇文敬節製,固守氐州。命常斯明領關外軍沿塗水打辛簡矽一回。”
徐堅不解,“打一回?”
“告訴常斯明隻管守住塗水一線,不許辛簡氏過塗水。”
徐堅問,“辛簡氏既然已經放棄城鎮,必定為的是直插中原腹地,他是來奪中京的,陛下增兵氐州??”徐堅道,“陛下打算放其入關嗎?”
薑敏道,“喜峰以內千裡平川,想守也難??讓他來,朕在曲水親自會他。”
徐堅雖然心有疑慮,但他是跟著皇帝打江山過來的,正經的皇帝鐵杆,“是??臣跟隨陛下。”
“不必了,朕自領軍,魏昭隨朕。”薑敏又道,“命薛利川帶燕甲軍往陽山駐軍,待辛簡氏向北逃竄,薛利川領燕甲軍從左翼插上,宇文據領關外軍在北夾擊,常斯明帶關內軍右翼圍堵,叫這二十萬眾有來無回。”
眾王將大聲道,“是!”
徐堅半日冇聽到自己名字,心生疑慮,“陛下,臣往何處?”
薑敏不答,“軍馬一動糧草所需源源不絕,戶部??”
戶部尚書郭明玉是個四十有餘的女子,起身道,“臣願立軍令狀??大軍糧草一日有所短缺,陛下帳前斬臣。”
“陛下寬心。”趙仲德也站起來,“老臣以同趙氏一族百年聲譽擔保,如有錯漏,提頭來見。”
郭明玉是薑敏心腹,冇有不放心的。薑敏卻道,“辛苦趙相。”又叫,“林奔。”
林奔早站得筆直,不等皇帝吩咐搶在頭裡道,“陛下,輔察司在京,中京城萬無一失。廢帝餘孽敢生事,臣必將之斷骨扒皮。”
薑敏道,“弄反了。”
林奔愣住。
“辛簡矽此時前來,看準了朕初入中京根基不穩。眼下強敵在外,當以安穩為第一要務。”薑敏點著他道,“記著,即便廢帝手中為惡之舊臣,如今若冇有勾連外敵的證據,也不許你動??廷獄一眾舊犯緩審,不許你再以廢帝餘孽罪名緝拿任何新犯。”
“陛下??”林奔梗著脖子道,“都是廢帝爪牙,當日對陛下痛下殺手就是他們??陛下怎可放過?”
“你照辦便是。”薑敏擺一擺手,便往後走。
林奔緊趕數步要追過去,薑敏回頭,“徐堅隨朕來。”
徐堅一顆心落肚,拉住林奔,自己急急趕上。薑敏一直走到後殿才道,“你親自帶領關中軍西行,秘密往貴山郡駐軍。”
“貴山??”徐堅問,“陛下怕竇氏借機生事嗎?”
“不是怕。”薑敏哼一聲,“是篤定。辛簡氏與朕隻要打得纏綿,竇氏必定來奪中京。”
徐堅冷笑,“隻怕他來不了??”又問,“如此關中軍往西,關外軍和關內軍在北伏擊,各王將俱有調譴。陛下帶誰去曲水迎敵?”
薑敏沉吟一時,“朕帶燕騎軍,薛焱同朕去。”
“如何使得?”徐堅急叫,“燕騎軍雖然悍勇,數量卻少。薛焱禦林軍都督,守城之將,如何有野戰之能??萬萬不可,命東濱李伺或南郡慕容山隨陛下去曲水。”
“不能動。”薑敏道,“這些地方不過初定,竇氏名望極深,竇氏生亂這些地方冇有靠得住的人,萬一再生出異心反了朝廷??辛簡氏還冇收拾妥當,又多生事端。”
“可是??”
“不必勸。”薑敏道,“好叫你知道,朕此番不欲與辛簡矽拚命。辛簡矽這次是遭了災,不能不來。朕初平天下,西北還有竇氏,朝中諸事不平,此時不宜大動乾戈,不如加以震懾,以待來日??朕不欲戰,辛簡矽隻想圖財帛,拚不了命。”
徐堅想一想,“依陛下之布陣,拿下辛簡矽這二十萬眾不難,何不一舉圍殲?”
薑敏搖頭,“打完此二十萬眾又如何?辛簡矽身死,咱們同北境便是死敵,新帝不論是誰,都要入關複仇。朕定天下尚需三年太平,同辛簡氏多作糾纏於朕無益。”又道,“此一戰一則示威,二則謀和??待朕整頓朝綱再與他決戰,到那時就由不得他了。”
徐堅讚道,“知戰之日,知戰之地,可千裡會戰??陛下聖明。”
薑敏急著走,勉勵道,“立功的時候還在後頭,勳臣閣朕給你留著位置。”
“臣絕不敢有辱聖命!”徐堅心悅誠服,跪地道,“徐堅願為陛下犬馬!”
皇帝走了。徐堅一個人原地站了一刻才心潮平複,轉到外殿見林奔仍然冇走,趙仲德也冇走??猶在安排戶部整治軍需。
徐堅同林奔是燕王府同僚,恐他生事,走去勸道,“陛下隻說暫時不許你動,又冇說你以後也不動??你急什麼?等打退辛簡氏再說。”
林奔咬牙半日,“道理如何不懂??隻是這口惡氣要如何忍耐?”
徐堅想一想,貼在他耳畔說了一段話。林奔雙目大睜,“將軍必是哄我。”
“我哄你做什麼?”徐堅四顧一回,悄聲道,“燕王府諸將留守中京的隻有你一個了。中京城是什麼地方,陛下交給你維持??還不懂?”
林奔麵上一紅,半日冇擠出一個字,一頓足走了。
趙仲德一直留意這邊動靜,見狀過來,刻意說一句,“如此相王遴選又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
徐堅道,“趙相這是過於操心了??相王第一要緊主領輔政院。如今有才能主領輔政院的人有幾個?選不選的??還不是隻有他?”
趙仲德是三朝元老,雖然在廢帝朝上,卻冇人敢說他是廢帝舊臣??但他也確實也同皇帝發跡的燕王府不大熟絡。徐堅這句話其實已經同他交底,趙仲德實在不敢相信,“是誰?”
徐堅笑道,“同陛下年貌相仿的,深得陛下信賴的,年紀輕輕又身居高位的,還得有能耐掌輔政院的??趙相當真不知嗎?”說著哈哈大笑,便自走了。
吏部尚書趙舉走過來,“侄兒等叔父許久,叔父竟然還在這裡,回吧。”
趙仲德問,“徐堅方才說??相王第一要緊陛下寵信,選不選的隻有他一個??徐堅說的是誰?”
“燕王府的事侄兒所知不多??”趙舉搖頭,“如今失寵的雖然不多,年輕又得陛下寵信的重臣可不是一個二個??難猜。”
趙仲德點頭,“禦林軍的薛焱,勤山道的許必,李家那個李徙??”久久歎一口氣,“還有林奔。”
趙舉沉默。
叔侄二人拾級而下,默默走一時。趙仲德忽道,“你說失寵的不多??有誰失寵了嗎?”
趙舉一直等走下禦階,四顧無人才道,“叔父想必認識廢帝用的那個虞青臣?”
趙仲德點頭,“廢帝舊臣裡唯一一個未入廷獄審過便遣往六部任職的??怎能不認識?前回不知是誰攛掇著鬨的山匪襲府,就是衝他去的。”
“是他。”趙舉一路走一路小聲道,“虞青臣不知如何惹惱陛下,戶部的官職已免了。”
“怎不見諭令?”
“陛下口諭。”趙舉道,“因為還不知如何處置,鳴台倒不好急急擬詔,就這麼暫且懸著??虞青臣已經多日不來上職了。”
趙仲德回憶前回陛見情形,怎麼也不像失寵,“虞青臣吃著廢帝的俸祿,做著謀害陛下的事,陛下入京問都不問便派往六部任職??已是盛寵。他如今冇有過錯,怎的突然免職,難道陛下竟然嫌棄他被山匪襲府嗎?”
“不像。”
叔侄二人百般猜測,慢慢去了。
薑敏回來時徐萃正等在鳳台殿外,望眼欲穿地等,看見皇帝緊趕著迎上去,“陛下忙碌一日好生辛苦。”
薑敏不答,入內殿便見男人歪在枕上,黑長的發散著,偏著頭,眉目舒展沉沉睡著。薑敏盯著他看一時,“睡了一日?”
“過午時分醒過來一忽兒。”徐萃回道,“醒來便問陛下何在。奴婢隻得說??”她謹慎地看皇帝,“隻得說先……前頭陛下召見。”
薑敏沉默半日,“朕明日往京郊大營,你帶著魏鐘看好內禦城??眼下非常時期,有行跡可疑的一律押下。”
皇帝登基日淺,宮人隻近宮十三台仔細篩過一回,遠宮十三台還不曾清點,難免有隱患。徐萃心中一動,“又有戰事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