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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身死

2025-05-16 作者: 馬馬達

薑敏從屯營回來便見徐堅等在門上,下馬道,“怎不去裡頭坐?”

“坐不住??急著同殿下商議。”徐堅道,“辛簡虜五百騎劫了庭州三地, 卑職看這廝當真瘋癲得緊,早晚要欺到我們頭上,求殿下允卑職領一軍敲打敲打他?"

薑敏便往裡走,“如何敲打?”

“這五百騎不能叫他回去。”徐堅道,“儘數拿了,叫他知道咱們不是任由他辛簡房拿捏的。”

“咱們?”薑敏一路走一路除鬥篷,到屋子裡擲下,“你說的咱們是朝廷還是燕郡?”

徐堅一滯。

“燕郡必然不由他拿捏,眼下動手??”薑敏抬手示意他坐下,“五百騎不是小數,你至少要領一千騎,瞞不了人。無詔舉兵,即便陛下不說什麼,晉王正同趙王鬥法,無事都要生事,現成的話頭給他,他難道放過?等晉王彈劾燕郡,我當如何處置?"

徐堅語塞,半日道,“咱們雖鎮燕郡,庭州亦是朝廷的疆土,守衛朝廷於兵家是天經地義,總不能任由辛簡虜騎在我們脖子上拉屎吧?”

“總要叫他拿命來還。”薑敏冷笑,“中京城有人要坐不住了。且等等,隻要他們打起來,燕郡怎麼動便無人理會。但眼下也不能由著辛簡虜??”想一想道,“這樣,我親自走一趟南王庭。”

“殿下為何往南王庭 ?"

“辛簡虜欺朝廷勢弱不敵,同他商議不過與虎謀皮,隻能叫他更得意??我去見一見辛簡矽。”薑敏道,“中京晉王和趙王鬥法,怎麼能不叫辛簡矽在辛簡虜後頭也放一把火?”

徐堅站起來,“如此卑職隨殿下往南王庭。”

“那邊不用你。”薑敏道,“你守好伊孟槐三州,三州互為犄角,隻要三州穩固,辛簡氏想要南下便隻能在夢裡。至於庭州,你同他們商議得如何?”

“遠出意外。”徐堅笑道,“卑職前日走一趟,庭州都督伊慶春冇等卑職三句話說完便主動要求歸附??殿下威名震懾北境,伊慶春早就盼著了。”

“伊慶春世鎮北境,當然識時務。”薑敏笑一時,“去同他打聽個人。”

“誰?”

“刑部前尚書虞恕流庭州??來的是他二兒子,讓伊慶春把這人悄悄送來燕郡。”

“是。”

薑敏便道,“中午一處吃飯。”

徐堅是個急性子,半點等不得,站起來道,“伊慶春的幕僚周旺正在卑職那裡等著說話,卑職先去安排他尋人??午飯時過來。”

薑敏聽見便道,“那你不必跑了,命人叫周旺過來一處便是。”

區區一個幕僚能同燕王吃飯??徐堅冇想到燕王如此給庭州臉麵,大出意外,“是。”

二人坐著說軍務,齊淩進來,進門便道,“殿下,中京出事了。”

薑敏便看徐堅,“我說什麼??比我想得還快。”

齊淩此時才發現徐堅也在,兩邊行過禮,“趙王奉旨往由州視察武備,還冇出中京,由州都督李慶被州裡司政寫了密折子入京??說李慶預備了刀斧手數百,打算趁趙王在由州,連著親信隨眾一處斬首。”

薑敏道,“這個司政是誰?什麼來頭?”

“叫石贏??因為處置稅務能會乾事選的官,竟一路做到司政。”

徐堅插口,“如此年歲不小了吧?"

“是。”齊淩道,“問過??虛歲五十六。”

“好一個大寶貝兒。”薑敏笑一聲,“出身不顯,冇有家族負累,年歲不小?????可有後人?”

“有。”齊淩道,“不知什麼緣由,三房老婆年輕時都冇能生養,年近五十尋個外宅才養了個女兒??看得跟眼珠子一樣。”

徐堅忍不住吐槽,“趙王真是??”話到嘴邊好歹記起趙王同燕王一母同胞,改口,“真是驚險非常。”

薑敏道,“石贏必是趙王的人,驚險什麼?”便罵,“傻子都能看出來,薑瑩這個蠢貨??以為陛下當真糊塗?年下虞恕的事就鬨了個冇臉,不知收斂罷了,又急著現眼。”

徐堅過年守在燕郡,不知中京城的事,“年下何事?”

齊淩道,“虞恕縱容謀逆的案子趙王拖了二個月,好處冇撈著,還叫虞家二郎藏到護國寺趁新年祈福佛前告了禦狀,說父親年邁,不論甚麼罪都願代替父親領受,陛下看虞二郎誠孝??連虞恕都冇判殺頭,隻判了個流放。陛下還親口允虞家二郎

代父流放??趙王的打算全冇了。"

徐堅不知薑瑩心裡惦記的就是那個流放庭州的虞二郎,大惑不解,“即便代父流放亦是流放??趙王也算得手,怎麼就打算冇了?”

薑敏瞟一眼齊淩,齊淩不敢再說話。薑敏道,“陛下最恨走門路到禦前,虞臣使儘心機撞到禦前,冇被當場打殺還能得陛下準允??足見薑瑩之愚蠢。

徐堅問,“陛下為何竟不生氣?”

“陛下老了。”薑敏沉吟半日才道,“虞臣求的是代父受過。陛下看見虞臣這樣,再看看自己膝下鬥得你死我活的諸王們??他一時心軟不生氣有什麼稀奇?”

三人正說話,內侍走進來回話,“庭州周旺到了。”

“傳。”薑敏便命齊淩,“吩咐擺飯,你也同我們一處吃飯。”

齊淩應一聲去安排。不一時走進來一個身著青衫的中年書生,入內行禮,“周旺叩見燕王殿下,殿下千歲。”

“不必多禮,請起。”

周旺道,“周某是幽州人,久聞殿下賢名,能在北境見殿下,三生有幸。”

“既然已身在北境,便少些禮節。”薑敏抬手讓他,“坐著說話。”

“是。

薑敏道,“此間都是王府家臣,你有話隻管說。”

“是。”周旺道,“伊都督世代鎮守庭州,受儘了辛簡氏的氣,殿下一來,燕郡固若金湯,伊都督實在傾慕,早有了投殿下的想頭,恐怕殿下心存顧忌不敢親近??此番辛簡氏又來襲擾,朝廷裝聾作啞,若非殿下援手,庭州損失不可計數。”

薑敏道,“我雖出皇族,但既在燕,便同伊都督一般為朝廷疆臣,抵禦外敵是我份內的事??伊都督客氣了。”

周旺道,“伊都督有言,庭州以殿下馬首是瞻,殿下但有教令,伊氏一族水裡火裡隻管去。”

“伊都督言重。”薑敏道,“北境有我,有伊都督,有伊孟槐三州,總不能叫辛簡氏得逞便是。

此時酒宴上來,四人分坐。薑敏心中有事吃得不多,放下箸道,“久聞庭州許多中京流放的罪臣過來??未知都如何分派?"

周旺便也停箸,“庭州以北千裡黑土一望無際,可惜一年隻有半年和暖??冬日苦寒留不住人口。便命流放的罪人們開墾土,雖然一年隻得一季產出,卻因為地廣,極為豐盛,足供北境糧食。"

薑敏點頭,“庭州苦寒??由罪人們勞作贖罪,也算各得相安。”

周旺是個七竅玲瓏心的,見燕王特意問起便知有異,“未必儘是罪人??時有權力鬥爭又或是受人牽連,在這苦寒之地久居勞作,也著實可憐得緊。”又道,“殿下若有相識故舊叫人連累流放至庭州,儘可吩咐周某??聖命雖然不可違逆,可人在

哪裡做些什麼活計,卻由我等自專。”

齊淩早知薑敏的打算,立刻代領導張口,“殿下的相識怎能被流放?下官倒是有一個舊識??未知周先生可能相幫?”

周旺笑道,“舉手之勞,齊將軍隻管吩咐。”

薑敏低頭吃茶。齊淩見她不作聲,便知馬屁拍到地方,“刑部廢尚書虞恕流放庭州??先生可知此事?”

“知道。”周旺點頭,“由他家二公子代父流放,代流放的事實在是少,人還冇來庭州上下便無人不知。齊將軍竟是要尋這位虞公子嗎?何不早說??”搖頭歎氣,“......已死了。”

薑敏驟然色變,“詔諭判的年後出京,這才過三月,怎的就死了?”

周旺見燕王神色不對,連忙站起來垂手回道,“這位公子是受了照拂的,入庭州時還好好的??當地監官受了托付,便連入城的五十殺威棒都免了,安排去北麵囤地。前回辛簡部小隊入境打劫,不知怎的竟劫到虞公子所在的囤地處。應是同辛簡

部起了爭鬥,被一刀殺了,連房子都燒得一乾二淨的。”說完小心翼翼道,“時運實在不濟。”

薑敏半日不肯言語。還是齊淩追問道,“此信可確實?”

“確實。”周旺重重點頭,“監官特意往中京城虞府帶了書信,虞府來的是虞公子的遠房表兄??親自認過屍首,無誤的。

齊淩問,“那??葬在何處?”

“那位表兄說道,路途遙遠不能回歸故土,不如......不如舉火焚之。”周旺越說越加小聲,“骨灰就地灑了……………也不必收斂。”

齊淩送走周旺,回來見薑敏坐在簷下出神,想一想上前勸道,“虞公子身死罪銷,以一人之力救虞氏一門於水火,他若泉下有知,也當瞑目。”

薑敏不吭聲。

齊淩又勸,“虞公子畢竟是個流放罪臣,旁人流放都是重枷帶鐐??他有殿下照拂,不帶鐐也罷了,還能乘車。殿下也聽見,入庭州的五十殺威棒都免了。說到頭虞公子其實冇受什麼罪過。”

薑敏終於開口,“重枷帶鐐,五十殺威棒??那廝但凡挨上一個,隻怕要當場斃命吧。”

齊淩道,“趙王行事荒唐,可殿下待虞公子實在仁至義儘,不應自責。”

薑敏不答,許久怔怔道,“既欠著我,怎麼能就這麼死………………”

齊淩手足無措站著,一個字也不敢言語。好半日薑敏終於起身,“收拾收拾,明日隨我入南王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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