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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阿兄

2025-05-16 作者: 馬馬達

二人一前一後從羊圈後頭出來,魏昭指一下,“那個是不是你同伴?”

薑敏轉頭便見齊淩原地站著,熱鍋螞蟻一樣東張西望, 便向他招手。齊淩看見她如同見著活龍, 一溜煙跑到近前,“主家,你可嚇死我了??這地方醃?,好不容易在前頭尋了個整潔些的屋舍,把了銀錢,商議過今晚能住。”

“不用了。”薑敏道,“去他家。”

齊淩終於發現多出一個人,“你是??”

魏昭眼珠子一轉,“西堤魏氏??魏昭。”

“你是西堤魏氏子弟?”齊淩驚疑不定地盯著他,目光定在他麵上罪印處,“魏氏子弟如何貶到此處?”

“他說什麼你都信?”薑敏見齊淩被魏昭逗得著三不著兩的,打斷道,“今夜去他家。”又向魏昭道,“放心,他會把你銀錢。”

魏昭斂了嬉笑,正色道,“你若能救我啊兄,我不要你的銀錢。”

“你帶路便是。”

三個人便一路走,穿過屋舍一直走到最北頭才見一處尤其低矮的板房,即便在這個全是破屋子地方,這一間也破得格外突出??潦草地搭著,仿佛站跟前跺個腳都能震塌。

齊淩一滯,“你這地方能住人?”

“怎麼不能?”魏昭道,“我在這住了十一年,我不是好好的麼?”

十一年??薑敏心中一動,那便是不足十歲便被流到這鬼地方。“你家裡還有什麼人?”

“冇了。”

難怪能為兄長拚命,薑敏隱秘地歎一口氣。齊淩看這地方實在不成體統,忍不住勸道,“我陪他走一回罷了??殿,呃,主家莫去。”

“害怕你就留下。”薑敏不耐煩道,“包袱給我。”

齊淩一把握住包袱,委屈道,“我怕什麼......包袱必是我背著。”便跟著薑敏俯身入內。

這屋舍外頭不像樣,裡頭卻還算整潔,分出左中右三進的格局,左手邊進雲一副土灶,著炊具碗筷一眾物事。右手邊垂著極厚的棉簾子??裡頭應當是病人住處,生著火堆。

魏昭指一下柴火,“自己生火,灶間缸裡有水??我去看看阿兄。”

薑敏待要跟上,魏昭抬手製止,“我阿兄不見外人,你莫進來。”便俯身鑽入簾後。

齊淩罵一句“什麼毛病”,自己抱柴生火,又提著吊爐過來煮水。魏昭進去半日不見動靜,齊淩看一眼垂著的棉布,“為何特意來他家?"

“能為兄長偷藥的人??能壞到哪裡去?”薑敏盯著跳動的火苗道,“囤寨這樣不成體統,早晚釀出禍事。回去就跟伊慶春說??可設一突騎,募囤寨兵,準以大軍功贖罪。”

“是。”

魏昭總算鑽出來,走到薑敏跟前伸手,“藥呢?”

薑敏道,“我粗通醫理,你好歹叫我看一眼你阿兄是什麼病症。”

“高燒,都已經燒糊塗??隻說胡話。”魏昭道,“把你的藥拿來。”

“總要讓我先看病人??”

“不行!”魏昭斷然道,“我阿兄說了他不能見人,你給不給我?”

再不給看樣子要撲過來硬搶。薑敏從冇見過診病草率到這般田地的,便問,“你方才偷的當真是犀角?”

“是。”

那倒容易了??薑敏便看魏昭,“你把前頭孫配的藥給他一瓶。”

“一瓶?”齊淩一滯,“......是。”果然往包袱裡摸出一隻瓷瓶,“這是百轉固神丹??對高燒昏迷有神效的。給你阿兄吃過暖著些,慢說尋常風寒,便是久病不醒也能救過來。”

魏昭一雙眼睛瞬間亮得驚人,“你當真的?”

薑敏撲哧一笑,“你試試不就知道了?”

魏昭便把瓷瓶子握在心口,目光在他二人身上左右走過兩三遍,終於拿定主意,又鑽去裡間。

齊淩道,“孫先生費了多大勁配出來??殿......主家出手就是整瓶地送。”

“反正人都死了,如今也無處用。”薑敏看著水煮沸,“煮些乾糧,明日還要尋南王庭,早點睡覺。”

“是。”齊淩尋出肉乾烤饃,撕碎了擲在水裡煮成羹,第一碗盛出來給薑敏,“我看這魏昭機靈??不如問他可願意為向導,讓他帶我們去?”

“等會你問他。”

二人吃過飯也不見魏昭出來,屋舍狹小,便都靠著火膛合衣而臥。兀自睡得香甜時,平地一聲歡呼,薑敏睜開眼,便見魏昭滿麵是笑跑出來,“成了??”

齊淩睡眼迷蒙,揉著眼睛問,“什麼成了?”

“阿兄??我阿兄醒了。”魏昭叫著便往薑敏身上撲過去,齊淩忙攔在頭裡,魏昭也不在乎,又撲在齊淩身上叫,“你這藥也太神了。”

薑敏一笑搖頭,站起來俯身出去??天已經亮了,夜晚惡獸一樣的草原在日頭的照映下湧出嫩綠的生機,草縫間隱約有未融儘的殘雪。

齊淩跟著魏昭一同出來,“久聞南境草原人間一絕,今日提見當真不同凡響????日後若能草原走馬,冰山賞雪,豈非人間快事?”

魏昭早看得熟了,翻一個白眼道,“好有什麼可玩的?”

薑敏立在草原極目遠眺,忽一時心有所感,輕聲道,“春草年年綠……………”

“故人歸不歸?”魏昭高聲接一句,便問,“你這是在想誰呀?”

薑敏轉過身,“你在這地方還讀過詩文?”

“你少小看人。”魏昭得意道,“你們那邊尋常人未必強得過我…….……”

“誰教你?”

“當然是我義父。”魏昭警惕起來,“你問這些些做甚?"

“不說罷了。”薑敏其實也不是非常感興趣,“齊淩去煮些吃食,咱們預備上路了。”

“是。”

三人仍回來。薑敏俯身入內,初一抬頭便見裡間棉簾子細微晃動,她心中一動,問魏昭,“你阿兄醒了?”

“醒了。”魏昭道,“又睡下了。”

薑敏“哦”一聲,盯著勿自搖晃的棉簾,“既睡下了,咱們輕聲些。”

齊淩另外起火煮肉羹,魏昭特意去弄了一把新鮮野菜擲在裡頭,添上鹽醬等物,變作噴香的肉菜羹。齊淩先盛出一碗奉給薑敏。薑敏轉手遞給魏昭,往裡頭看一眼道,“給你阿兄。”

“好。”魏昭高高興興地答允,捧著熱羹進去。不一時走出來,“阿兄讓我謝過你們救命之恩??你們去南王庭,我可以帶路。”

齊淩大喜過望,“當真?”

“那還能有假嗎?”魏昭笑道,“南境草原就冇有我不知道的地方。

薑敏問,“你家裡有病人??不需留下照顧嗎?”

“我義父出去討藥,今日回來,托你的福,我阿兄也好多了。”魏昭道,“我帶你們去南王庭也不用兩天。”

薑敏點頭,“那便勞煩你。”

三個人商議妥當,吃過飯便出發。薑敏臨走時回頭,棉簾隱秘地晃一下,又從內掩緊??這裡頭的人在看她,她非常確信。

薑敏想一想便走過去,指尖剛搭在簾上,魏昭在外道,“趕緊走,天黑到不了訶古河便要露宿??那可是有狼的。”

薑敏一念作罷,便出門乘馬。齊淩挽著馬鞍子,“小爺帶的強弓勁弩,狼來了小爺打與你??狼皮做衣裳,狼肉燒著開葷了。”便一躍而上,一馬當先衝入草原。

魏昭打一個呼哨跟上去。薑敏擰轉身又看一眼,終於收了疑心放馬跟上。

三人騎術都是極佳,在一眼望不到頭的南境草原奔,半點不耽誤工夫,頭還冇落便到古河畔,入目一連片白色的帳篷??是個極大的牧民聚居地。

魏昭道,“過了河再往北走五裡地便是南王庭??我就送你們到這裡了。’

薑敏極目遠眺,“齊淩。”

“是。”齊淩早在打量四下環境,想一想道,“此事不宜遲,我連夜入城,主家在此等候。”

薑敏是北境主事,連夜去見辛簡矽反倒容易被他拿捏,便道,“使得??天黑趕路不便,魏昭也不用急著走,同我在這裡住一夜便是。”說著翻身下馬,往河邊撩水淨麵。

魏昭想反對,齊淩拉住他衣袖道,“我們主家可不是尋常人物,你好生伺候??她能讓你離了白節囤寨。”

魏昭道,“可我家裡還有??”

齊淩一把捂住他的嘴,“悄聲??福氣就在前頭,你可仔細把握住。”向薑敏揚聲回道,“我去了,不時便回??”便引馬過河又往北麵馳去。

薑敏洗過臉,見魏昭立著發呆,“你急著回?”

魏昭是個藏不住事的,被齊淩鼓動索性直接問她,“你是個大人物?”

薑敏一滯,“琢磨什麼呢?”便牽馬在前,“你應當通曉胡語?”

“便扮作個胡人也不在話下。”

薑敏瞟一眼他麵上罪印,一句“隻怕扮不了咽回去,摸出一塊碎銀給他,“尋個和善人家借個帳篷。”

魏昭握住銀角?一下,走一時回來,果然尋了個極僻靜的帳篷,原是空著,主人家特意過來燒了膛火,拿了被褥,又送了奶茶烤肉一應吃食,笑眯眯地示意薑敏享用。

薑敏心中一動,“她如此熱情,你把錢都給她了?”居然不從中揩油水,這人不一般。

“嗯。”魏昭抱著碗吃一口熱奶茶,琢磨道,“怎麼也得想個法子給義父和阿兄帶些回去。

薑敏心裡早有打算,“你可願與我去燕郡?”

“不願。”

這話大出意外,薑敏道,“白節囤寨有那麼好,你舍不得走呀?”

“那鬼地方有什麼好?”魏昭道,“我義父不樂意走,阿兄又那樣??我走了他們怎麼辦?”

“你義父為什麼不走?”

“不知道。”魏昭噸噸喝半碗熱茶,“他說他一輩子都要在那贖罪,以前我勸他一個人都勸不了,如今又多個阿兄??更是走不了了。”

“多個阿兄?”

“嗯。”魏昭點頭,“我阿兄是我義兄,剛到白節??要不是罪印烙上的傷處養得極其不好,不至於突然病得如此危急。”

罪印是火烙之刑??北境冬日好人都難捱,更不要說火燒的傷,一不留神便是九死一生。薑敏想一想,“我看你為人堪稱磊落。”便從袖中掣出一枚小印,“這個給你。你若在白節過不下去,可拿這個往燕郡官衙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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