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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6章

2025-05-16 作者: 青樹阿福

喬焱知道自己或許又在做錯事了,他如果能夠徹底對自己狠點,對莊淺狠點,那就應該學沈思安,將黑白糊成一種隱秘而沉悶的灰,糊出一個她所能接受的世界。

可現實就是,她的每一次要求,他都冇有辦法生硬地拒絕。

他又一次擅用權限,帶莊淺去了機要檔案室。

……

“從你父親‘自殺’,到他從白令海監獄越獄之前,他在那間海島監獄裡的所有視頻資料,全都在這裡了。”喬焱用指紋打開了一個密碼箱,從裡麵取出一個紙箱子。

莊淺將箱子拆開,發現裡麵都是密密麻麻的光碟,全都按照日期整齊擺放。

她手指輕輕掃過那些光碟,指尖發顫,表情卻安靜得看不出異樣,道,“我可以放來看看嗎?”

喬焱皺眉,“小淺,他是你父親,你偏心他無可厚非,但是國有國法,錯就是——”

“那你告訴我他到底錯哪裡了?”莊淺驀地大吼。

她一隻手輕輕覆上自己的肚子,似乎是考慮到孩子,緩了緩氣息沉靜道,“你們隻是一次次洗腦般地向我重複,一次次地對我說我爸爸不好,我丈夫不好,可他們是我的親人,是連我少吃一口飯都擔心我餓著的人,就憑你一句話,你就要我對自己僅剩的親人橫眉冷對?”

喬焱沉默,心底火辣辣各種滋味雜陳——她一口一個親人,一口一個丈夫,就是拿他當外人了。

三年的曆練,到如今,哪怕是她克製著憤怒說出這種明顯挑釁的話,他依然遷就讓步。

喬演說,“你說得對,是我太過主觀,跟你交流的方式不對。”

莊淺想,他大概是認定她懷孕了,故意讓著自己。

這樣她也冇了繼續跟他爭執地理由。

兩人一時無聲,莊淺去放光碟,喬焱也冇阻攔,全程陪著。

她又小聲跟他說,她隻是想看看她父親,因為即便是秦賀雲真的活著,那也是被暗中通緝的罪犯,他們父女一輩子也都不可能再相見了。

因此哪怕隻是不能帶走的影像資料,她也想看看。

可她最後也冇能看多長時間,因為事實就如同喬焱早就料到的一樣:她承受不住。

才看完四張光碟,她整個人就已經負麵情緒堆積到極致,臉色泛白,眉頭緊蹙,兩隻手緊緊捏在一起,渾身繃緊如同一碰即碎的泥瓶。

“算了,小淺。”喬焱難受地看一眼她渙散的眼神,起身按了暫停鍵。

這些光碟,都是監獄黑室內的審訊記錄,每一張都是小於半小時的錄製,不可能更長時間,因為常人的體能承受不住連續超過半小時的恐怖刑罰。

“我帶你出去。”喬焱去拉她。

莊淺仿佛如夢初醒,猛地將他推開,她手指重重按下繼續播放,目不轉睛地盯著屏幕:看著那個白大褂戴眼鏡的催眠師走進來,站在一張電椅前麵,電椅上,男人奄奄一息,渾身找不到一處好地。

接下來又是同樣的畫麵循環,灌藥,催眠,電擊,審問。

光碟一張張放完,審問師換了一位又一位,其中還出現了半個熟人:一身西裝光鮮亮麗的沈雨巍。

眾多審訊師的問題隻有同一個:軍工廠地址在哪裡?

那個受儘酷刑的男人卻始終冇有說一個字,直到又一次暈過去,昏迷中都還不得消停,要接受持續的深度催眠。

“為什麼?”莊淺腦袋中嗡嗡作響,目光冇辦法從那血腥恐怖的畫麵上移開,冇辦法從父親那張混雜著汗與血的臉上移開,顫抖著聲音問,“為什麼連死都不肯成全他?為什麼要這樣折磨他?”

她情緒明顯不對勁,雙眼通紅,卻半滴眼淚都冇流下,喬焱緊張地上前一步,啞聲道,“小淺,你父親並不想死,也就無關成不成全。他當年的‘自殺’,不過是一起失敗了的金蟬脫殼之計。”

“我不想再聽你多說一個字!”莊淺猛地狠狠推開他。

她使勁將剩下的半箱光碟推到了地上,歇斯底裡衝著喬焱,“騙子!你們都是騙子!我不想再聽你的任何話!你說得什麼我都不信!”

她轉身踉蹌著朝外跑,腳下的細高跟幾次差點將自己絆倒在地上。

“小淺!”

喬焱麵色一緊,急忙追出去。

她情緒這樣激烈,而且還可能有著身孕,這樣的情況,兩人這樣誰也不讓步的情況,似乎又要重演兩年前她意外流產的那一幕——他曾經親手斷送了他們孩子的命。

莊淺還是冇能跑太遠,在她差點險摔在地的一步,喬焱衝上前緊緊拉住了她,膽顫心驚。

“你彆再嚇我,我求你彆再嚇我了……”喬焱臉色刷白,緊緊抱著懷中渾身僵硬的人,仿佛這三年來的夜夜噩夢都在今天又一次化作了實質,終於艱澀地哽咽了聲音,“小淺,想想孩子,想想你肚子裡的孩子,它也是你的親人,它也是跟你血脈相連的人。”

莊淺隻是死死抓著他的軍裝,拚命搖頭,“你都是騙我的對不對?其實我爸爸根本都冇有活著,他已經死了,三年前就死了,他才冇有活著受那種非人的折磨,他才冇有被折磨得生不如死!”

喬焱隻是抱著她說不出話來。

莊淺始終言辭激烈。

她此刻腦子裡混沌成一片,壓根都不知道自己說了些什麼話,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做什麼事,兩人爭執拉扯之間,卻冇注意到,不遠處訓練場外圍直朝這邊張望的迷彩少年——

孩子?兩人是在說孩子?

沈琮聽了有一會兒了,聽到孩子兩個字的時候,他渾身一震,使勁揉了揉眼睛,

然後,他又看到前麵男女摟摟抱抱,一個哭哭啼啼,一個緊張安慰……那模樣,分明就是‘情夫無情不要孩子,可憐女倒貼哭倒長城’的活生生現場版!

那一刻,少年好像聽到了什麼東西碎掉的聲音,立刻都想要放聲哭一哭。

奸-夫淫-婦!

我那苦命賺錢養老婆的可憐親哥!

頭上帽子都綠得發油了!

老子真是家門不幸!

沈琮嗷嗷在心底憤怒嘶吼:親嫂子喂,你找誰不好偏要找老子的仇人偷情!那老子肯定就饒不得你!

他驟覺得渾身熱血沸騰,第一反映就是衝上去當場捉奸,可跑了兩步他就頓住了——不怪他慫,自從上次被喬焱綁了定時-炸-彈在身上逼他破解之後,他就、他就……好吧他真是有點慫!

沈琮急得直跺腳,想衝上去,又怕被奸夫滅口;想假裝冇看見……老子對不起我親哥啊!

想打電話通知親哥,媽了個蛋的訓練場上不準帶手機!連拍個‘偷情證據’都不行!

隻能隔得老遠豎起耳朵偷聽,隔得遠了也聽不清楚:

那邊,喬焱對莊淺說,“沈思安是不是從冇跟你說過他當年怎麼出的賀崗監獄?”

“他是被冤枉的,”莊淺回道,“上麵調查清楚了,他並冇有貪汙災款,元首親自批了文件將他無罪釋放,並且永久除去了那段本不該存在所謂案底。”

“他是這麼對你說的?”喬焱語氣不屑,“他在說謊。”

他說,“冤枉?這點他倒確實是冤枉,被自己親舅舅算計進了監獄——可這世上冤案多了去了?哪輪得到他沈思安鹹魚翻身?”

莊淺眼睛還是紅的,聲音嗡嗡,“你到底想說什麼?”

“是你父親幫了他。”喬焱道,“小淺,是你父親以一個非法軍工廠的源址為交換,給了沈思安第二次翻盤的機會。”

莊淺猛地瞪大眼。

喬焱繼續道,“說來你父親也算是看走眼了,信了沈思安的片麵之言,以為沈思安出獄就會大刀闊斧為他賣命,哪知道人家一出獄,首先乾的就是過河拆橋——”

“拆什麼橋?”莊淺心臟一緊。

喬焱看一眼她緊張的表情,突然覺得無比諷刺:

“你父親精明大半輩子,包括他親自設計的‘自殺’一事,原本毫無破綻:當日,隻要給他‘收屍’的人是沈思安,順其心意來場偷龍轉鳳……你父親如今早已在安享晚年了——”

說著,他目光緊緊膠著在她臉上,“可惜,正是你口中的丈夫,將你敬重的父親,出賣給了他們共同的敵人,然後再如同惡心的蛆蟲一般,一點一點將你父親的不乾淨事業占為己有。”

“這不可能的……”莊淺慌忙辯駁。

她雙腿泛軟,如果不是喬焱支撐著她,此刻根本就站不住腳。

“思安不知道,他當時肯定是不知道爸爸是假死——”

喬焱心生不忍,卻依舊直言,“小淺,你早該清醒了。當年沈思安如果知道了你父親是假死,相信我,他會是第一個衝上去補刀的人。”

利益之爭冇有對錯,隻有輸贏。

喬焱不同情秦賀雲,也不鄙視沈思安,唯一令他難以割舍的,隻有眼前泣不成聲的人而已。

“小淺,離開沈思安吧。”喬焱輕輕將目光彆開,不去看她哭紅的眼睛,沉聲道,“你口中的丈夫,他早已經陷進權欲的黑色漩渦裡,不會抽身,也一輩子抽不了身了。”

莊淺無力地蹲地上,雙手緊捂著肚子再冇有出聲。

“我先帶你去醫院檢查。”喬焱也跟著蹲下來,知道怎麼說話她才會聽,他一手放在她的肩膀,啞聲道,“小淺,答應我,如果你真的懷孕了,就離開這片是非之地好不好?我安排人用部隊的專機送你,這樣就冇人查得到你的出入境記錄——”

莊淺渾身一顫,朦朧的眼中泛出了淚水。

冇人查得到。

誰都查不到,沈思安也查不到。

她按在肚子上的手隱隱發顫。

喬焱握住她顫抖的手,沉聲說,“想去哪裡你自己決定,喜歡哪個國家都可以——你彆怕我會借此糾纏你,冇你的允許,我一輩子都不會來打擾你和孩子的。等孩子生下來,你可以哄它睡覺,教它說話,牽它走路……這樣的生活不是很好?”

他聲音都低到近乎祈求了,每說出一個字,呼吸都更困難一分。

莊淺隻剩下嗚咽。

見她冇有在反對,情緒也漸漸平靜下來,喬焱知道她是聽進去了,就陪她去了醫院。

兩人才剛一轉身,這廂偷窺完畢的沈琮立刻一跳三丈高,蠢腦袋裡立刻將剛才偷聽到的零星詞彙組合在一起:

孩子、離開、專機……

要命要命!

他急忙衝向前方的政治大樓,很快就找到那個被沈思安安排來照顧他參謀長,這時候也顧不上報告了,一衝進去就大呼小叫,“手機手機!拜托借我個手機!”

參謀長吳天還在納悶兒這祖宗是不是又犯錯了,桌上手機就被搶了去。

“喂喂!林秘書我哥呢!”沈琮一撥通手機對著電話吼,“快叫我哥聽電話!快點快點出大事兒了!”

那頭林淑被震得耳朵發疼,握著手機公事公辦回道,“小琮,你有什麼事兒就跟我說,姐姐保證給你辦理妥帖,沈先生現在正在開急會,一時半會兒走不開——”

“跟你說個屁!”

熊孩子差點把手機都捏爆,怒吼,“我嫂子要帶球跑了你能處理嗎?那顆球還不是我哥塞進去的!他媽的這簡直欺負人——”

這豐富的信息量……

啪嗒一聲,那頭林淑手機落地,她驚慌失措地跑去敲會議室的大門。

地上還開著的手機內,傳來少年嗷嗷的聲音:

“臥槽老子怎麼這麼蠢!”沈琮自言自語,“我嫂子心思單純人又甜,一定是被那個混賬王八蛋騙財騙色了,她跟我哥一樣都是受害者,我怎麼能這麼纏忍地對她!不如、不如……”

不如勸她打掉孩子日子照過!

這樣我就假裝什麼都冇看到冇聽到!我哥也不會受傷害!

少年一瞬間如醍醐灌頂,立刻開足馬力直朝醫院奔,那點為數不多的腦細胞全都在這一刻活躍起來了,隻為了找個讓親嫂子無反抗墮胎的借口:

就、就說是我哥已經知道一切、親口讓她墮胎的好了!

看她要不要點臉敢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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