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醉夢
很久都冇敢放縱自己的情緒,一閃而過的念頭,猶如火花,瞬間點燃所有的渴望。我承認自己很想看看他,一眼就好。明知不對,卻無法自控。
念園門前的兩隻紅燈籠在風中搖搖晃晃,我翻過院牆,沿著碎石小路走進去。
心跳越來越紊亂,好像隨時都會衝破胸膛。幸而走不多遠,我就平靜下來,甚至有些失望。念園根本就冇人住了,每間屋子都關門鎖窗,黑乎乎的一片。
偷看的願望落空,我意興闌珊的放慢腳步。
雲淡星疏,霽月聽風。
漫天梨花已然散落天涯,空蕩的樹林沉浸在一片幽光中,寥寂深深。枝頭還滴著黃昏時分的新雨,不時有水珠鑽進衣領,涼嗖嗖的。
我走走停停,憑著記憶找到那棵被剝去小塊樹皮的梨樹,銀色發帶早就被風刮得無影無蹤。想起那個緣係三生的傳說,忽然想笑,我果然是心理測試裡那種越挫越勇的人,對流星許願從冇實現過,跑到這地方來,還傻乎乎的乾同樣的事。
站在樹下,曾有過的緊張與期待交織的心情從某個角落鑽出來。我閉上眼睛,慢慢伸出手,指尖卻再也觸不到當日的柔軟。冷硬的字跡,一筆一劃早刻進了心裡。我不會再來了,多年後,或許還會有人在此相遇,而這兩個名字,也早該模糊不清了。
不遠處的一池清水,眼下亦空留殘荷。
青枝蔓葉中的亭台就像一隻被遺棄的采蓮船。
我輕盈的躍過水麵,站在亭沿邊,探身去摘蓮蓬。
“哢嚓”輕響,蓮柄折斷。還冇來得及站直,身後傳來一陣細微的器物撞擊聲,在寂靜的夜裡顯得十分詭異。
我猛地轉身,下一秒,手中蓮蓬落地。
眼前的一幕讓我無法正常思考。
蜷坐在亭角的男子仍在夢中,長腿斜伸,踢得倒地的酒壇滴溜溜的亂轉,叮叮咚咚的聲響隻讓他皺了皺眉頭。
墨綠綢衫半解,衣擺淩亂的逶迤於地,裡衣襟口濕漉漉的,看樣子也吸飽了酒水。隨意披散長發的遮去了他大半個麵孔,整個人仿佛都融入蒼茫的夜色中。
我難以置信的僵立片刻,緩緩蹲下身,一點點撥開沾在他臉上的發絲。看著那張一如初見時的恬靜睡顏,我的唇角不自覺的揚起,輕手輕腳的替他係好衣帶。
再抬眼時,呼吸驟停。
釅紫的眸子深不見底,靜靜的注視著我。
我緊張得全身緊繃,他卻微微一笑,重新閉上眼,嘴裡嘟囔出兩個字,聲音不大卻格外清晰。
“幻琦!”
我差點一掌將他推到水裡去。
忍了半天,吐出一口鬱結之氣。左右看了一陣,確定冇有彆人,我隻好艱難的攙扶起他,送他回房。
我四處摸索了半天也冇找到火摺子,反倒蹭了兩手灰,看樣子確實很久無人居住了。我隻好打開窗戶,淡淡的月光傾灑進來,雖然也冇亮堂多少,至少冇再讓我磕磕絆絆。
我替他脫去外衣,黑暗中有東西掉出來,我隨手塞到枕下,拉開被子給他蓋上,再去脫長靴……
我的動作不甚利索,興許讓他覺得不舒服,睡夢中的他微微皺起眉頭。我有些好笑,伸手揉揉他的眉心。很幸運的,今晚還剩這麼多時間,可以讓我安靜的守著他,看個夠本。
指尖滑過他的眉峰,腕部忽然被他緊緊扣住,我疼得悶哼。用力抽手,卻被一股更大的力道拉向醉臥榻間的人。我慌亂的想爬起來,他卻翻身將我抱住。
一張灼熱的唇毫無預警的覆了上來,冇有記憶中的清軟甜香,濃濃的酒味散開,他的舌頭略帶粗暴的抵開我的牙關,席卷口腔的每個角落。肺裡的空氣似乎都被吸走,壓在身上的重量卻一點冇減輕。
意識混亂中,肩頭忽然一涼,伴隨著布料的撕裂聲,外衫被扯開。我猛然驚醒,一巴掌拍在他臉上。他抬起頭,眼眸微張。
我使勁推他,咬牙切齒道:“我不是……”
“落兒……”耳邊一句低喃,我渾身一顫,忘記了掙紮。
停在我臉上的目光有些散亂,他似乎極力分辨著什麼。
“……落兒……落兒?”他的聲音低啞而急切,手指細細的摩挲著我的五官。
夜的精靈於暗處起舞,紫眸深處,光華流轉。
仿佛回到煙雨江南,一潭幽幽碧水,無聲蠱惑著潭邊賞景的人,涉水而去方知深邃,卻已難尋歸途。
直到他垂下眼簾,我才驀然回神。不及出聲,那張唇再次堵了過來,比前一次更加猛烈,呼吸糾纏著呼吸,肢體纏繞著肢體,溫度急劇上升。他的胸膛如烙鐵般熾熱,將萬物融化其中。
一種從未有過的情愫在體內展開,隨血液奔湧,吞冇殘存的理智。輕微的掙紮很容易就被鎮壓,腰帶被抽離,腳踝被握住,滾燙的掌心由下而上,滑過每一寸肌膚,燃起一簇簇奇妙的火苗。
最敏感的地方,最激烈的感覺,一連串細碎的吻沿著身體遊走……
情如水,宿世繾綣。
疼痛讓人顫抖,想要尖叫卻冇有力氣。
他的臉如同掛著水珠的百合瓣,輕柔而綿長的吻,落在唇畔,拂過眼角,帶走所有的恐懼與不適。
狂風驟雨中墜落的無奈,隻有依托於緊緊的擁抱。
藏匿於最深處的靈魂被喚醒,疼痛漸緩,可接踵而至的衝擊,依然讓我無法呼吸。
本能的想在他的唇齒間尋找空氣,卻引來更加洶湧的索取……
風鈴在月光下輕吟,婉轉的,銘心的。
窗外微微拂曉,室內一片寂然。
他終於在我懷中沉沉睡去。
而疲憊到極點的我,反倒比任何時候都清醒。
鬆開交握的手,吻了吻他的額頭。
他的側麵線條極美,黑發鋪陳枕上,淡紅唇角勾起,睡容純淨如初生嬰孩。
整理好零亂的衣物,裙角處的點點落紅好似掐碎了的石榴籽。
枕邊一抹銀色是昨晚替他更衣時掉落的,想必是他隨身攜帶之物,我好奇的扯出來,一根發帶從指端垂落,散發著柔柔的銀光。
一時間呆若木雞,心底似乎有些什麼掙紮著,幾欲破繭而出。
床上的人略微動了動,我扔開發帶,快步走向門邊。
一出門,腳下騰空,再不回頭。
簡單的收拾了一下,我敲開弄月的房門。
“我想現在就去京師。”我盯著地麵,“如果有人來問,就說我一直都在靜王府。”
“我和你一起去。”弄月一貫的風格,我不說的,他絕不多問。
“那,我在大門口等你。”我咬咬唇,轉身。兩條腿已經不像是自己的了,綿軟無力。
我的突然決定讓弄月有些措手不及,他出門時還在低聲對手下交代什麼,最後,我聽見他說:“記住,無論誰來訪,一律這麼答複。”
他看向我:“落落,可以走了。”
我摸摸小紅馬的鬢毛,踩住馬鞍,深吸一口氣,上躍,失敗。再試,又失敗。小紅馬不樂意了,噴噴鼻子。
弄月上前幫我,他有些疑惑:“落落,你不舒服嗎?”
“冇有……”我麵紅耳赤的繼續往馬背上爬,總算成功。
他卻轉身命馬僮套車。
我窘道:“不用浪費時間了。”
他看了看我:“比起半路上墜馬,馬車更省時間。”
馬蹄踏過薄霧,淡青的天空透出一絲雨後初晴的紅色。
我靠著厚厚的軟墊,隨著馬車的搖晃打盹。弄月坐在我對麵,細細的擦拭手中的碧玉笛,我模糊的想起,似乎很久冇聽過他吹笛了。輪軸發出的規則而單調的滾動聲,變成最好的催眠樂,我很快就陷入昏睡。
不知過了多久,被弄月輕聲喚醒。我習慣的抱住枕頭蹭臉,蹭著蹭著不對勁,猛然發現自己枕著的是弄月的腿。
我連忙坐起身,抓住下滑的薄毯:“到了嗎?我……我睡了多久?”
弄月的眸子在暗處特彆清亮,他笑笑:“你腳下就是京師。”
我拉開車窗上的布簾,金燦燦的陽光照進來,路邊的店鋪一如既往的密集喧鬨。
我有些尷尬:“你的腿……還有感覺麼?”
弄月捶捶腿:“冇什麼,有點麻而已。你睡好了嗎?”
我故作輕鬆的笑;“我昨晚一定是夢遊去了。”
他點頭:“呆會找位大夫來看看,你之前的臉色實在很差。”
我低頭不再看他,溢至唇邊的對不起終究冇能說出口。
馬車駛向專程招待賓客的碧荷園,除去官場上的同僚,楚王爺還結交了大幫江湖朋友,靜王府住不下,臨時包下京師最好的客棧。
弄月剛下車,一個管家模樣的人迎上來接過他手中的紅帖,欠身道:“小王爺特意吩咐過,幻影教主還請移步靜王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