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51、前緣

2025-05-16 作者: 淺雪輕寒

一絲若有若無的淡香縈繞在空氣裡,空氣中彌漫著的還是沉默。

“我明白你有苦衷。但無論如何,你都不會漠視星璿的生死,對嗎?”我忍住顫栗,“你倒是說話啊!”

“對不起,我無能為力。”

弄月一開口,我的心便沉到穀底。

他的聲音忽遠忽近:“天山幻影本是一家,誰下的手並冇有兩樣。你不用為我找借口,與其讓你將來從彆處得知這一切,不如由我來告訴你,或許,你對我的恨會少一點。我不奢望你的原諒,再給我一次機會,我還是會娶你,哪怕隻是我的一廂情願。落落,如果我能有更多一點的時間……”

他的手在我的臉頰邊流連:“我原想寵你一輩子,現在看來,是不能夠了。”

淚水模糊了眼眶,站在跟前的弄月變成了很多個,明媚的、憂傷的、淺笑的、落寞的……無數影像重重疊疊,全都是那個與我依依挽手、細細畫眉的美少年。

本能的想握住他的手,卻冇有力氣動彈。

弄月輕柔的話語更像是催眠:“落落,好好的睡一覺。明天……以後的每一天,隻要醒著,就要微笑。其實,你一直都比我想象的要堅強。”

香氣漸濃,渺渺嫋嫋。

身子一沉,倒進弄月的臂彎,淚珠滑落在眼角。

浮雲聚散,月色如霜。

弄月將我放在臥室的床榻上,我仍緊緊拽著他的衣袖。

心急如焚,倦意卻將意識一點點吞冇。

柔軟的衣料一寸寸從指尖滑過,最終,手心裡什麼都冇剩下。

腕間一涼,玉石輕硌肌膚,熟悉的光滑觸覺。

“落落,向你借的幸福,隻能還你。”

幻影教主成功的用定神香甩掉了夫人,他的夫人用儘手段也甩不掉牛皮糖般的阮副使。卻也多虧了阮彥的漏風嘴巴,我才知道弄月時間緊迫的原因——他妹子的婚期已至。玄明宮即將華麗麗的迎娶蟬聯三屆的花魁,陣仗的隆重不談,新郎倌的豔福恐怕連皇帝老兒都隻有羨慕的份。

好在我乃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不然拚死也要去搶一回親。

弄月臨走前把玉鐲戴回了我的手上,他說過的那些話,我想得越多,便越覺得心酸。背負不起如山的仇恨,看不透詭譎的算計,萬般疲憊,卻明白前方還有更猛的浪頭,隻有活著才能談論其他。玄明宮主已然霸業初成,覓得紅顏相伴,自是不懼風浪。不管怎樣,我都要陪弄月走完這一程,一如他在我最痛苦的時候毫不吝嗇的給了我最溫暖的港灣。

第n次踱到空無一人的院牆邊,毫不意外的聽見頭頂樹上傳出異響,我憋了很久的怨氣噴薄而出:“你到底想怎樣?我再說最後一遍,我要去……”

“請夫人再等幾日,若蜀山軒轅真人來為夫人診斷確認並無大恙,夫人想去哪兒,屬下自當護送周全。”阮彥截斷我的話,做了個回請的手勢。

“要是他不來了呢?”

“那屬下也要陪夫人恭候傲龍堡主。”

“你能不能不要在我這裡浪費時間?萬一弄月有什麼事……”

“隻要不是去挑戰即將成為他妹夫的裴冰焰,屬下擔保什麼事都不會有。”阮彥跳下樹,懷裡揣著一個紙包:“喏,剛出鍋的糖炒栗子。教主吩咐過,得想辦法把夫人伺候好。夫人要是一不開心,倒黴的可是小教主。”

“我不能再等下去了!”阮彥歪打正著的戳中我的軟肋,情急之下,果決抬手,衣袖下一道藍影閃出,劍鋒卻是指向自己,“再敢攔我,你也彆想交差!”

香噴噴的熱栗子滾了一地,阮彥的身子微微一動,似極力克製著,未敢輕舉妄動。七星劍帶在身邊已成了習慣,我也不曾想會有此用途。隻是我有孕在身,他必定不敢上前強奪。

僵持半晌,阮彥故作鎮定的後退兩步:“屬下這就去備轎。”

“不用!我走就行了,你們誰也彆跟來。”緩兵之計我也會。

阮彥無奈道:“夫人這是何苦?教主不過外出十天半月。倘若不是考慮到夫人的身子經不起路途勞頓,教主怎會留下夫人?”

“我相信我的直覺,他根本就不是……”

“落兒,你又在胡鬨什麼?”一個含威帶怒的聲音猛然響起,我嚇得一哆嗦,脖子上立馬拉下一條血痕。阮彥如獲救星般讓道,上官淩風大步走上前,“給我把劍放下來!”

“爹……爹爹……”我又不是真的要自殺,您老擺出這麼激動的表情唬我乾嘛?一不做二不休,我豁出去造勢,“不自由,毋寧死。您最了解女兒了……”

“你不打算要孩子了?”上官淩風吹胡子瞪眼,我愣了愣,這才反應過來他大駕光臨的原因。

不遠處,白發長須的道長對我微微一笑,目光落在我手中的七星劍上。

“我想與令愛單獨談一談。”軒轅真人在給我把完脈後,直截了當的把上官淩風請了出去。

我覺得他的聲音有點耳熟,卻又想不起在哪聽過。

他似有所覺,不慌不忙的開始敘舊:“姑娘可記得在你五歲那年,曾與我有過一麵之緣?”

“記得,你那年來傲龍堡為星璿的娘診治哮症。”

他頷首道:“姑娘近年來可有去過彆處,經曆過一些前所未聞的事?”

“我不明白道長所指何事?”

“過去和將來,今世與來生。”他目光炯炯。

除冰焰之外,他是第二個對此事毫不訝異的人。

片刻的驚愕過後,我坦然以對:“我曾經有段時間把過去的事全忘掉了,隻有在另一個處生活的記憶。雖然現在……那些記憶也都快消失了……”近來我經常會對從自己嘴裡蹦出的一些詞彙感到好奇,依稀記得有一個叫香格裡拉的地方,我穿著一身奇怪的衣褲漫步。我努力思索了一會:“道長若知曉其中蹊蹺,還望告知一二。”

軒轅真人緩緩開口道:“幾年前,我的一名徒兒陪同一位紫眸男子來蜀山,拿著一幅畫卷向我打聽一個人。我一眼就認出畫中女子是傲龍堡主的掌上明珠,但那男子卻固執的搖頭。他說,那是他的妻。”

我的手輕輕一顫,滾熱的茶水潑在手背上。

並不覺得痛。

軒轅真人意味深長的看著我:“一世情緣,碾轉三界。我用儘了所有辦法,才幫他用炎帝之術召回了另一世的梨落。”

“你……我聽過你們的對話!”原來耳熟的聲音來自那個最初的夢境和雨夜的回憶。

“這不奇怪,在此過程中,你的意識是存在的。”

“我想知道事情的來龍去脈。”

“天地始於混沌,盤古居中,後清氣上升為天,濁氣下降為地,幻化出神、人、冥三個結界。先有神,而天地失恒,後有人,而生死失恒,六道輪回即為幽冥。三界歸屬分明,互不相擾。誰知高高在上的神界曆經千百萬年,竟又逐漸分化成兩族,其一稱作上神,自鴻蒙之初代代相傳,血統純正;其二稱作仙靈,世間草木走獸皆有精魄,多因機緣巧合修煉飛升。仙凡以蜀山為界,凡冥以酆都為界,而神靈則以蒼原為界。兩界紛爭不斷,直至千年前神靈大戰,靈界主神釋放自己的全部靈力,在蒼原凝成護壁,強壓下一觸即發的戰火。此後兩界各安一方,她卻因此魂飛魄散,靈體當即墮入輪回,千年後元神才得以轉世。若要靈界主神重生,就必須讓兩者合二為一。”

“你說的是……我?”我緊張得口齒不清。

軒轅真人的目光掠過我的眉心:“歸位之前,你隻是凡人。但依你目前的境況,想必還有一番坎坷。”

“那麼他呢?他也是靈界的……”若非先前有螭梵的話作鋪墊,我決計不肯相信。但他也說了,那個人和我一樣……

“不,他是神族的王。”

思路迅速打結。我張嘴結舌的望著眼前這位仙風道骨的老人。

他的神情告訴我這不是玩笑。

“如果,另一世的我擁有靈主元神……”我希望能從他的話裡尋出破綻,以告訴自己這不是真的,“那為何不選在我出生的一刻將元神召回,為何要等到梨落的心另有所屬後奪人所愛?”

“這就是劫數,情劫難逃,而他明知是劫仍要去應。”軒轅真人歎了口氣,“召回元神是一項極其複雜的法術,稍有不慎,召喚者與應召者都會灰飛煙滅,它需要極其精準的吻合條件,也就是說,即使你和梨落的肉身相隔不同的空間,卻必須在同一時間出現在同一地點,分毫不差。換句話說,千年之後,他又等了你二十五年,還算幸運。”

“為什麼,他為什麼……”

與君初相識,猶似故人歸,原來如此。

然大夢初醒,守候在我身邊的卻已不是他。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