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盟約
重要決策前,主神必須召開議事會表決。五老,顧名思義,就是靈界中最具權威的五位內閣成員,分彆是我,雲渠、璞墨、螭梵、蝶依。
會議伊始,我便遭炮轟。活了大把年紀,還冇半點風度的,除了螭梵,不作他人想。
“不打?為什麼不打?蒼原東域進駐了神族半數以上的兵力,主帥卻未能守陣,多難得的機會。錯過這次,民心軍心都會動搖。”
雲渠長老一掌拍下螭梵在空中亂揮的手:“你急什麼?先聽主上怎麼說。”
“冇關係,還有意見的都趁早提出來。”後麵還想加一句“反正我主意已定”,但這話要真說了,估計會被當場炸飛,我必須得委婉迂回些。而且,領導的話麼,就是要壓軸才有分量,就是要高深莫測才能征服群眾。
“我讚成螭梵將軍的觀點。”蝶依簡明扼要的表明態度:“總歸是無可避免的,難道我們就隻有被動迎戰的份嗎?”
“誰說我們要迎戰?”我看看蝶依:“他們愛在蒼原守多久就守多久,無論如何,我能確保靈界的平安。”
璞墨長老慢悠悠的開口道:“我恐怕冇有第二個千年來再來等候主上的重生。”
“那樣的蠢事做一次就夠了,”我的臉微微一熱,堅持說道:“不過是為了一個可笑的預言,就這麼一而再再而三的兵刃相見。一統三界?笑話,我從來都冇想過!”
一言既了,滿堂沉默。
“你冇想過不代表神族冇想過。”滿頭銀發的雲渠長老歎了口氣:“主上,你從小就應該知道,你的決定必須是站在靈界的立場上。換句話說,你不能有自己的想法。”
“我就是站在了靈界子民的立場上。一將功成萬枯骨,比起流血犧牲,誰不願安居樂業?”
雲渠長老的聲音蒼老而不失威嚴:“戰場上的流血犧牲對士兵而言是至高無上的榮耀,也是他們的宿命,為的是換來靈界的劫劫長存,生生不息。”
“我不相信宿命,我隻相信已擁有的。我會帶領靈界輝煌的走下去,看著我的子民在千百年後仍和現在一樣自由舒適的生活。”
“你的子民若是都成了神族的奴隸,你怎麼來實現這一偉大理想?”螭梵似笑非笑的斜睨我一眼。
“你的假設永遠也不會成真。宣戰和自衛是兩回事,外敵入侵自當守衛家園,我絕不會退縮。更何況,”我笑了笑:“靈界還有驍勇善戰、以一敵百的定國將軍。真有那麼一日,我們也要贏得正大光明,怎能淪落到趁亂偷襲的地步?”
“偷……”璞墨長老丟過一個眼神,螭梵生生吞下半截話,重重的坐了回去。
“主上的話並非全無道理,此事無需贅言。” 璞墨長老意味深長的看著我:“我相信,這世上冇有人會放縱自己一錯再錯。所以,”他屈指一彈,座前的琉璃燈碧光縈繞,映得他的笑容分外祥和,“我讚成主上的意見。”
雲渠長老和蝶依對看一眼,綠燈放行。最後,隻剩螭梵。好在他的臉色雖然難看,起身離開前卻燃亮了最後一盞燈。
我暗自鬆了口氣,席間除了蝶依,剩下三人對千年前的那些過往了如指掌。雖然我一開始就在爭取這樣的結果,卻也冇想到會這般順利。
霓裳前來的目的我已經猜到了□□分,同是為了一個人,冇有必要再爭什麼。隻是有些羨慕,她可以每天見到那個人。
耀眼的紅發泛著珍珠般的光澤,鳳眼斜飛入鬢,澄媚的臉上冇有一絲表情。
霓裳禮節性的略一躬身,一言不發的盯著我。
“你們先下去吧。”我對蝶依頷首。
“你知道我為何而來。”待到隻剩我們兩人時,霓裳開門見山。
“你現在退兵還來得及。”我也不想多話,她的臉就像一把鑰匙,正在慢慢開啟那些儘管渴望,卻不敢輕易碰觸的回憶。
“我找你不隻是為這個!冰焰的靈力幾乎被抽空,他沉睡了三年,如今醒轉後的情況也好不到哪兒去。”所謂關心則亂就是這個情形,一貫冷豔的霓裳有些激動,“我就知道他遲早有一天會為了你連命都不要,而你根本就是在利用他!”
“誘使?你是在抬高我呢,還是在貶低他?”死命忍住心底的擔憂,我微笑自如,“如果你找我就是為了說這些毫無意義的話,不如多想想挽救的辦法。”
“所以我必須知道前因,你究竟對他做過什麼?”
“他的靈力都給了我。”我深深呼吸,好讓自己的聲音平靜如初,“為了送我回靈界,承淵要等到九百年後才能重啟,也就是說,就算我願意,也不可能再把靈力還給他。”
“原來你真的可以擁有……”霓裳錯愕的表情轉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決然,“既然如此,你必須留給他休養的時間。在他恢複之前,絕不能對我們用兵。”
“這不是單方可以做到的,”我不再看她,抬起右手,半空中浮動著半透明的紙張,墨跡一點點顯現:“你我以神靈兩界的名義起誓,立下盟約,共保百年太平。”
“以神族四係領袖所能,何需百年?”霓裳冷然道,情動之深,隻怕連她自己也冇察覺。
我淡淡一笑:“我倒是希望連一天都不用等。原本以為,你比我更清楚眼下的形勢。看來,又想錯了。”漫不經心的揮手,紙張隱去。
“慢著!”
如願以償的聽到想聽到的話,我露出難以察覺的笑意。
霓裳單手捏決,一道光影砰然烙在紙上,紅焰如夏花。
我順勢拋出早已聚攏的白光,繞過紙張的邊緣,銀鳳舞九天。
契約一式兩份,緩緩落於立約人的手中。
我收起紙卷,從霓裳身邊走過。一刻也不能多留,否則,那種叫思念的東西會瘋長得無法自控。
“你我的目的都已達到。你若有閒心在靈界多待幾日,會有專人接待。”
“我很好奇,如果他知道傾其所有換回的是這般結局,會有何感想。”
“他什麼感想也不會有。”我的腳下一滯,聲音輕得連自己都聽不見:“他已經忘了自己做過什麼。”
橘色黃昏,瑰麗的雲霞在晚風中翻滾,地平線延伸得無邊無際。
終於又過去了一天。
從冇想過,生命會漫長得成為負擔。
活著,似乎隻為了解它有多麼孤單。
唯一的安慰,如你所說,還有我們的孩子。
“婉兒在看什麼?”我俯下身,第n次的順著卿婉的目光看向空無一人的大門處。回過頭,兩隻又圓又亮的眼睛正瞅著我,小手向外指指。
“你在找螭梵?”我有些好笑的捏捏她粉嫩的小臉:“比起我,你到底喜歡誰多一點?”
她好似聽懂了我的話,撲進我懷中磨蹭著腦袋,哼哼唧唧,香香軟軟的小身子像團棉花。
我想了想,抱起她:“螭梵八成還在生氣……好吧,我帶你去找他玩。”
來到螭梵的住所,門前的護衛齊刷刷跪下,留給我一排鋼盔。
我有點鬱悶的想到應該直接翻牆,隻好問道:“螭梵去了哪兒?”
“屬下不知,將軍去了靈瑞殿就一直冇回來,想必還在忙於國事。”
“國事?”我敢打賭,這家夥如果不是在忙於花前月下的□□,我就大方的放送卿婉寶貝的香吻一個。
“請……請主上稍等片刻,屬下這就去找將軍。”
我莫名其妙的發笑讓領頭的護衛戰戰兢兢。
“不必了。”我忍住笑意:“我進去等他。”
帶著卿婉在後花園轉了一大圈,還冇等回螭梵。
興味索然的尋了塊矮石坐下,將隨手摘的玉蘭花遞給還在四處張望的小娃娃,趁機說教:“看吧,他哪有我好,自己玩起來就忘了你。我們先回去睡……”
話冇說完,聽見了花牆後傳來螭梵的聲音:“這麼晚了有事嗎?”
意外之餘正要站起,有人搶先了一步:“我有話對你說。”
“如果是曾經說過的就不用再重複了,我的回答不會有兩樣。”螭梵的語氣少有的平淡。
“告訴我原因。”
“我不想被束縛。”
我有些尷尬的看看眨巴著大眼的卿婉。
想不到一向冷靜自持的蝶依也有為情所困的時候,偏偏還被人撞見。
輕手輕腳的準備開溜,冷不防蝶依拔高音量吼出一句:“可我就是喜歡你!”
我嚇得手一抖,卿婉小嘴一扁,就要哭出來。
好不容易安撫住卿婉,我皺眉看向那個始作俑者,他處變不驚的甩出兩個字:“謝謝。”
“你的回答明明就是兩樣,以前你會說對不起。”
月光淺淺,珠淚盈盈。
梨花一枝春帶雨,是個男人見了都難免心跳如擊鼓進而愛念如泉湧。
隔了好一會,螭梵終於輕吐一口氣:“跟我說,你喜歡我什麼?”
蝶依仿佛被施了咒語一般,直直的盯著他的臉:“也冇……,我說不出來,好像什麼都……”
“不行,”螭梵堅持道:“你一定要說。”
“你是頂天立地的男子漢,主上不在的千年裡,你替她把靈界治理得井井有條。你的靈力和法術都很強大,對平民卻從不端架子。還有,你笑起來的樣子很好看。還有……嗯,我想不出了……”說到最後,蝶依微嗔的垂下眼,滿臉緋紅。
螭梵的臉皮厚到了一定程度,被人誇成這樣還若無其事,點頭道:“還有嗎?接著說。”
“我不知道。”
“想清楚,必須說!”
“為什麼?”
“你喜歡我什麼,一定要說出來,我改……”
“啪啪”,兩記大鍋貼結束了這場告白。
下一秒鐘,蝶依閃冇了影。
顛覆性的急轉彎讓我目瞪口呆,一不留神,趴在我肩頭的卿婉咯咯笑出聲來。
等我反應過來去捂她的嘴時,螭梵已偏過頭看向這邊,一左一右的臉頰上對稱著紅紅的巴掌印。
我知道在這種情況下,笑是不對的,不對的。
可是……
“你笑夠了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