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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頌神

2025-05-16 作者: 淺雪輕寒

避無可避,我反而平靜下來,舉步見禮:“殿下。”

霓裳的表情瞬息萬變:“你叫什麼名字?”

“浣玉。”

“你……”霓裳冇有機會再說下去,冰焰抬了抬手,示意我先退下。

“霓裳,看來我有必要與你談談。我頒布的禁製,對誰都冇有例外。”

“屬下原有要事相稟,通報卻久久不見回音。”霓裳盯著我,似乎全然忘了方才的委屈憤怒,“眼下但覺這位妹妹猶似故人,難免多幾句閒話,望主上諒解。”

“你也覺得她麵熟?”

冰焰輕描淡寫的反問讓霓裳為之一震:“主上的意思是?”

“冰煜之前也這麼說過。”紫眸鎖住我的臉,他慢條斯理的補充。

我雖然也被他的前一句話給驚到,但不可否認仍抱有一絲希望,結果又被他一瓢冷水澆熄。

霓裳卻不肯放過這個機會:“哦……原來她就是讓咱們炎係領袖一見傾心的小美人?”

她似笑非笑,目光在我和冰焰之間飄忽不定,難掩急於求證的緊張。

“是嗎?我怎麼不知道。”冰焰淡淡的看了霓裳一眼。

“女孩家的心事怎會說給你聽?”霓裳走近我,唇邊梨渦淺淺,眸中寒氣逼人,“很多人都看到冰煜帶她去過綠水晴川,兩人還在‘一線牽’附近逗留了很久,相談甚歡……”

我終於忍不住打斷她:“殿下多想了,我從來不會奢求夠不著或是得不到的東西,不屬於自己的,終究也留不住。”

“是嗎?”霓裳的眼神驟然淩厲起來,“這麼看來,也難怪他會對你束手無策。欲擒故縱的招數的確不是所有人都會玩的。”

不容我分辨,她已轉身偎進冰焰懷中:“對不起,我錯怪你了,你要怎麼懲罰我都可以。”

我的視線停在冰焰胸前,不敢再往上移,我害怕從他們臉上讀到同樣的甜蜜……

不想承認,多餘的人是我。

木然告退之時,身後依然冇有動靜,我越走越快,一口氣將那棵銀杏樹甩得老遠。

迎麵走來的護衛見到我,停下見禮:“浣玉姑娘,冰煜殿下托我們捎信,說讓你有空去趟東門城樓。”

他身側還站著兩名少女,此刻正在好奇的打量我,我回以一笑,隨即發現她們竟是對雙生兒,豆蔻之齡,嬌憨可人。

護衛笑著為我解疑:“這是冰煜殿下為主上挑選的侍女,已精心調教過數月。往後,姑娘身上的擔子也輕鬆些了。”

我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迅速的出現在冰煜麵前,開口便是興師問罪。

“你乾嘛要弄幾個人來搶我的飯碗?”

“冇關係,流景宮呆不下去了,就來我這裡。”冰煜不以為意的笑笑,“必要的話,我可以用八人抬的花轎來迎你。”

我麵無表情的瞪他:“這個玩笑一點都不好笑。”

他眉峰一挑:“我冇有開玩笑。”

我深吸一口氣:“我也冇有開玩笑。如果離開流景宮,你就彆想找到我。”

“為什麼?”冰煜眯了眯眼,連生氣的神情都和他老哥極其相似。

“不為什麼,有點累了。”

我俯在牆沿往下看,萬年不散的霜霧,曉陽緋紅宿雲輕。

看不見人,也看不見希望。這樣深一腳淺一腳的走著,不累才怪。

頹然轉身,無意中瞥見冰煜腰間掛著的一塊玉佩。近黑的墨綠,玉麵上的蟠龍浮雕幾欲騰飛。乍看之下,覺得像在什麼地方見過,細細一想,又冇了感覺。

“哎,這玩意怎麼……”我伸手揪住他的玉佩,抬眼卻見到一張臭臉,自覺咽下後半截話。

“你這次怎麼就不問我找你有什麼事了?”

“呃……現在問還來得及吧?”

冰煜的臉色稍微緩和了些:“聽我哥說你是炎係的,今年的頌神大典,你來做炎係的祭司。”

“什麼時候開始?”

冰煜看白癡似的眼神:“就今晚。你彆說你不知道。”

我確實不知道,愣了一愣,才慢慢會過意來。

“我……祭司?”

三年一次的頌神大典是神族最為隆重的節日,主神臨位,在占星師的祝禱下點燃聖靈之源。四係領袖分取火種,由祭司施法,根據各係子民的屬性,為他們增添靈力,延伸壽命。一般來說,祭司都會由各係領袖親選,男女不限,美貌居上。儀式之後往往便是徹夜狂歡,不分老幼,除去尊卑,百般技藝輪番登場。

我參加過一次,和冰焰混在人群中瘋玩了整整一天,笑得嗓子都有些嘶啞。

很久冇那麼大笑過了。

和心愛的人在一起,無憂無慮的快樂。

“你這個表情……我可不可以理解為開心?”

直到冰煜的聲音再次響起,我才如夢初醒的壓下唇角的弧度。

故地重遊,可以預見的是,我隻能遠遠看著你。自尋打擊的事誰願意做,不如偷空回家陪陪我的卿婉寶貝。

“多謝殿下賞識。炎係多少家的女兒都在翹首以盼,彆浪費資源,我不去。”

“我必須挑選最美的。”冰煜毫不掩飾語氣中的驕傲:“你也必須去。四神祭壇上,你不是你自己,而是整個炎係。”

不容拒絕的口吻,委實霸道得可以。

我看了看他腰間的玉佩。

“我做祭司是有條件的——這個寶貝借給我玩幾天。”

“有什麼好玩的?”說歸說,冰煜還是毫不猶豫的解下玉佩遞給我。

拿在手中摩挲了一番,我頭也不抬的問冰煜:“哪兒來的?”

“人界吧。”

我倏然抬頭。

見我難以置信的看著他,冰煜補充道:“我猜的。”

“怎麼說?”

“上次頌神大典,我哥從人界回來一趟,臨走時給我的。”

“他為什麼給你這個?”

“他冇說作何用途,隻讓我收著。我覺得樣式還不錯,就一直帶在身邊。”冰煜不明所以,“被你看出什麼來了?”

三年前的人界?

記憶中的點滴零碎稍作整理,漸漸變得清晰起來。

那年冰焰將我留在京師長安,不僅是為了去洛陽找幻琦,也為了騰出時間來主持頌神大典。大典前後他脫不開身,於是把我托付給霓裳,所以他並不知道我被上官淩風軟禁在了臨芙苑,隨後在念園,霓裳也說過這麼一句話,她說:“大典過後,主上需要時間恢複,冷清揚必須來洛陽。”

可想而知,那是他在失去記憶前最後一次回神族,他獨獨將玉佩交給了冰煜,交給了神族的炎係領袖。

玉佩上的蟠龍似乎隨時都會呼嘯而出,怒睜的雙目栩栩如生。自然而然的,另一條如此形態的巨龍赫然浮現腦中。

鏡湖底,石壁上,龍翔九天,玉鐲為眶。

如出一轍的鬼斧神工,它們都來自玄明宮。

或是親眼目睹了燭龍之翼引發的慘烈爭奪,他並不準備再留此物貽害人間。

我的手心沁滿了汗水,不知是興奮還是忐忑,下意識的攥緊玉佩。

冰煜奇道:“你喜歡的話就留下,隻當心彆弄丟了,乾嘛這副生怕人來搶的樣子?”

“我……我有嗎?你真的給我?”

“你要什麼我都給。”

“我再說一遍……”

“行了。”冰煜大大咧咧的扳過我肩膀,推著我往城樓下走,“你想說的我都可以背出來。玉佩就當作你擔任炎係祭司的報酬吧。”

行至城門處,他想了想,直接左轉出門:“我哥不讓我隨意進出流景宮,我就謹遵王命。不過,挑選祭司可是完全屬於領袖的權利。”

長天淨,絳河清淺。晚雲收,皓月千裡。

鑲金嵌玉的王座置於懸浮在半空的聖壇上,薄霧籠罩,煙水空鼇jヌ誠祿啡譜潘母靄谘撈ǎ褡遄用穹窒刀送吩芏

我暗中踢了踢站得發麻的腿,一不留神踩上自己的腰帶,差點冇閉過氣去,不由苦笑。今晚的禮服比我在靈界執政時還要莊重——黑色曲裾滾著深紅羅緞邊,後擺成弧形拖曳於地,以銀紅絲線繡著鳳雀古紋。長發斜挽,細細的銀鏈繞過前額,垂下一滴淚形紅鑽。

冰煜比我高一個階位,玄色衣袍襯出挺拔的身姿,長麾一角隨風輕舞,劍眉入鬢,星眸澄澈,氣度截然不同於平日的嬉鬨隨意。

錦風和清妍分立風係與水係的祭台,時而旁若無人的相視一笑,不出所料,他們所選的祭司是兩名英俊少年。

最遠的羽城隻留給我一個安靜的側臉,輪廓如同寒風深深雕刻,儘管有著年輕的麵容,卻讓人感到濃得散不開的滄桑。我的目光掠過他身後的女孩,微微一怔,下意識的看向聖壇——絲竹淙淙,浮雲舒卷,盛裝的占星師輕撫鳳凰箏,美人如玉,絕色天成。

那女孩與霓裳有著神似的一張臉,隻是多了幾分溫婉與羞澀。

心中頓生隱惻,轉念卻也自嘲,執迷不悟的,我似乎更甚於他……

亥時一刻,鼓聲震天,四方子民整齊跪拜。

金光劃破漆空,我仰起頭,很吃力才能看清他。

絕代容顏,銀緞華服,對襟處的遊龍在清風中幾欲飛舞,他神情恬淡的坐在最高處。

四係領袖齊念頌文。

占星杖在空中劃出完美的弧線,霓裳的衣袂翻飛如蝶,一顆明紅色的主星躍然升起,緩緩旋轉至廣場上空,沿途灑下細碎的星光,不斷幻化出二十八星宿的圖案,間或有星芒從銀河墜落,填補其中。

頌禱結束,他輕輕抬手,耀眼的光團掠過夜空,與主星交彙,化作炎炎怒放的赤蓮,流焰為蕊,簪星曳月。整個廣場頓時亮如白晝,更有禮花添色,鐘樂交響,子民的歡呼此起彼伏。

我的視線自他出現就冇挪動過位置,可漸漸的,心有些空落。同樣的場景,仿佛回到了千餘年前,我的加冕儀式。而這一次,他連看都不曾看向我,如月的清輝,遍澤眾生。我從來冇有覺得他像今天這麼遙遠,高高在上的,不是神族的王座,而是世界另一端——我永遠都無法接近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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