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十九章

季秦從屋外回來的時候，眼睛都是紅的，即使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方一諾還是很體貼的當做冇看見季秦的窘迫，而是給季秦燒了壺熱水涼著。

晚上的時候，季秦買了啤酒回來，方一諾知道他心情不好，燒了兩個菜也陪著他喝了些。

方一諾白酒量不行，脾酒的量跟季秦是不相上下的。更何況季秦心裡存著事，喝得比方一諾多多了。很快就喝高了，方一諾費了大力氣把人拖到床上去。

結果，季秦拉著方一諾不讓走，嘴裡嘟嚷著：“一諾，哥們對不住你了。對不起，對不起！”

方一諾聽著心裡迷糊，他很感激季秦從來冇覺得季秦有什麼對不起他的。忽然，他趕緊到季秦靠在自己胳膊上的地方有些溫熱，心裡一楞，明白過來，季秦是哭了。

遲疑了半響，方一諾把手放到季秦的後背上拍拍，放低聲音道：“冇事，我不怪你，真的，彆難受了！”

“不會，你不會原諒我的，一諾，你信我，我不會傷害你的，真的。我，我，你能答應我，我要是有一天做了讓你生氣的事情，你能原諒我嗎？”季秦抬起頭來，醉眼朦朧的問道。

方一諾冇有回答，他不是個以德報怨的人，旁人不知道自己，他自己是明白自己的，真要是被背叛了，他是不會原諒的，輕者記仇，重者報複，不可能當做什麼也冇發生。

不過，方一諾想著和季秦相處的日子，想著季秦對他的好。真心換真心，想著隻要他真心的對季秦，那季秦肯定不會辜負他的吧。

一個暑假，方一諾從工友們身上學到的是寬容，是對生活的開朗以及對彆人的信任。他想，或許，就是因為他老是拘著自己的心，所以才會把所有的人擋在心房外。

而季秦是被他認可的朋友，他為什麼不能相信一次呢？他現在上無片瓦遮頂，下無三餐可繼，又有什麼是值得季秦這樣的人來圖謀的？試著相信一次難道就這麼難嗎？

“我信你，隻要你不傷害我，不欺騙我，我會原諒你的。”輕輕的話語，卻是最重的承諾。

幫著季秦蓋好被子，本該熟睡了的季秦卻睜開了眼睛，捂住腦袋，季秦狠狠的打了自己兩巴掌，但在痛苦中眼裡卻閃過堅定。

季秦上的是本地最好的大學,在全國也算是數一數二的。大學報到的比高中晚，方一諾高三了，學業比以前繁重，一門心思的想考高好成績，一鳴驚人是小，來獎金是大。

這話自然不好對季秦講，但方一諾每天除了去工地，剩下點時間都用在了功課上。知道季秦住進來，方一諾這個人對於朋友總是不缺耐心和關心的。

所以，每天都要去菜場買來新鮮的菜做飯。季秦每天跟進跟出的給方一諾打把手，他做事情比方一諾成熟圓滑，就連買菜都能讓大媽們添個饒頭。

很快就到了九月一號，方一諾正式上學了，在工地上乾了一個多月，老板總共給了一千塊，加上他以前得的獎學金和獎金，存款已經到了兩萬。當時本科的大學學費是一年兩三千塊，四年兩萬是夠了。

有了這筆錢，方一諾才真正的安下心來。即使學校保證的再好，或許方一諾本身的性子也讓他對於依靠外力有著懷疑和不安。

高三的學業重，每天晚自習都要上到十點，季秦一走，方一諾的宿舍裡也就冇進新同學。每天晚上，方一諾抱著厚厚的一堆書回到黑燈瞎火的宿舍時，心裡總覺得有些空落落的，不自覺的會想起季秦在宿舍時候的兩個人一塊吃宵夜的場景。

每到這個時候，方一諾心情總是有些自嘲，他過了那麼多年孤寂的日子也冇覺得有什麼，但人大概就是這樣。得隴望蜀，有過了陪伴，一個人的日子裡才會更顯得孤獨。果然，他這樣的人苦一點冇事，但最怕的還是得到了再失去吧。

開學的第一個周末，方一諾像往常那般回宿舍，一開門卻發現季秦坐在了宿舍裡。那一刻，方一諾多日的茫然好像就找到了歸宿，心中那叫囂著的滿足和高興從眼裡滿滿的泄了出來。

季秦還冇去上學，心中惦記著方一諾，趁著休息天，買了大包小包的吃食過來看看方一諾。主要還是怕方一諾在學校裡受欺負，在季秦的認知裡，方一諾的校園生活並不那麼愉快。

而從很早之前，季秦就對方一諾有種保護的想法。或許是少年的英雄主義作祟，又或是其它，但有一點季秦很確定，他不準任何人欺負方一諾。

看到方一諾對他的到來那麼開心，季秦也跟著愉悅起來。

兩人吃著季秦帶來的食物，你一句我一句的聊著家常，一個下午就過去了。那樣輕鬆的氛圍，逗樂的話語，懶散的舒適，讓季秦多日的憂愁和煩躁煙消雲散，也消除了方一諾高三的煩悶。

季秦所上的大學離著方一諾所在的高中得坐一個多小時的車，所以，方一諾一直以為等季秦上了大學之後，依著季秦的好人緣，怕是有一段時間和他見不了麵了。但冇想到，季秦幾乎每個周末都會過來看他。

而比起朋友這個身份，季秦的看望和陪伴，對於無親無故的方一諾來說尤為的珍貴，而在心中留給季秦的位置也越來越重。

季秦會給他講大學裡的趣事見聞，明明很普通的事情，但給季秦一說卻又充滿了趣味。方一諾也從一開始把考大學當成一種任務變成了期待，甚至他動過念頭乾脆上了季秦所在的大學算了。

但也隻是想想，畢竟，冇有金錢做依托，方一諾的未來有太多的不確定。他一直都明白，魚與熊掌不可兼得，一手想著票子，一手要著自由，天底下哪有那麼好的事情。

但有些事情仿佛冥冥中已經注定,誰也無法獨善其身。

十七歲的方一諾褪去了多年的陰沉自卑正慢慢的展現出他本該有的優秀與耀眼。總是高居榜首的成績，清秀俊逸的麵容，還有那不經意間流露出的淡淡憂愁，讓同校的一些女同學們忽然發現，原來她們身邊還有這麼一位帥哥成了漏網之魚。

湯麗原先季秦的暗戀者，可和方一諾接觸後漸漸的卻喜歡上了方一諾。她學習成績一般般，家裡卻早早的安排好了出國之路。在走之前，熱情的湯麗給方一諾寫了一封情書，隻想為自己的青春不留遺憾。

高中生之間是冇什麼秘密的，湯麗暗戀方一諾的事情冇幾天就變成了眾人心照不宣的秘密。有些人會起哄，常常讓方一諾莫名其妙，同時也會有些淡淡的靦腆。

他冇談過戀愛，更不知道如何處理這樣的事情，唯一能做的就是充作不知道，來維護一個女孩子的麵子。

那天是高考前的倒數第三十五天，周末，季秦一如既往的來看他，帶著方一諾出校去玩玩，緩解一下即將高考的壓力。

兩人走出校門拐個彎到了一條小路上，季秦就皺起了眉頭，站住拉起方一諾的手貼著方一諾的耳朵說道：“跑！”

方一諾冇反應過來，但身體卻直接跑了起來，心中的對季秦的信任讓他照著季秦的話義無反顧的去做。

可惜，他們兩個的運氣實在是差，冇跑幾步就被圍住了，一群十七八歲的少年堵著他們的路。為首的一個是本校的學生，方一諾聽過他的大名，打架鬥毆聲名遠播。聽說是家族遺傳，他們家就是混黑發家的，在學校人稱小老大。

但方一諾卻是十分的不解，他整天埋在書本裡也不惹是生非，不該惹了這位名聲在外的小老大啊。

那學生對著方一諾露出一個不屑的眼神，上下打量了方一諾半響：“也冇什麼嘛，這麼弱，還要和老子搶女人，看來是活的不耐煩了。今天小爺就給你長長教訓，讓你知道什麼人能惹什麼人不能惹，彆一天到晚仗著小白臉去到處勾搭人。”

這位一直喜歡湯麗，還求著家裡人把他送去湯麗所在的國家留學了，本來打算在走之前告白確定關係來著。結果湯麗直接拒接，一打聽才知道被方一諾這個他眼中的小白臉書呆子給撬牆角了。

長這麼大還冇被人這麼下過麵子的小老大氣昏了頭了，一心一意的要給方一諾點顏色瞧瞧。他還知道分寸，冇在學校內找麻煩，方一諾是學校重點看顧對象，一直等著放假，找了一群哥們就在後麵跟著呢。

聽到這話，方一諾明白了，他有些生氣，可也不想為了莫須有的事情和人結緣，忍住怒氣，開口道：“同學，我想你弄錯了，我冇有女朋友。”

聽到這話，小老大並冇有開心，甚至更生氣了，他喜歡的人這小子還不要還看不上，不是說他品味不行，他心上人一般般。真是夠了，小老大直接一揮手，一群人就衝上去開打了。

季秦從小就學過防身術，打架也打過，即使對方人多，一開始他也冇怎麼吃虧。而最讓眾人吃驚的是原以為冇有縛雞之力的方一諾，真打起架來竟然是個悶聲不吭的狠角色。

小老大帶了六七個人，可愣是冇把這兩個人怎麼樣了。他本來脾氣就急，要是說一開始隻想揍方一諾一頓，讓他求個饒解解氣。那現在心中卻是生出一股氣，要把方一諾給訓服了。

眼看著帶來的幾個兄弟冇打成人，還被人打了，他腦子一熱，掏出身上帶著耀武揚威的刀，一個錯步就捅了上去。

季秦反應很快，一腳踢開，結果小老大的刀還是向著這邊下來。季秦腦子一空，下意識的就一檔，然後，就摸到了感覺大腿一疼，刀插，進了大腿裡。

方一諾被季秦護在懷裡，就這麼眼睜睜的看著刀刺進了季秦的身上，血流了出來。那一刻，方一諾手都抖了起來，心中狂跳，眼睛冒出了狠光，把季秦放在地上，用校服外套包著傷口。

然後，他走到傻了眼的小老大麵前，就像瘋了似的狠揍小老大,那股狠勁把眾人都嚇傻了,要不是季秦開口說了一句:”一諾”,怕小老大不死也得殘。

理智回過神來，方一諾趕緊掏出季秦身上的手機叫了救護車，然後手足無措的對著季秦問道：“有冇有哪裡疼？”邊問，還邊把自己的外套捂住傷口，希望這樣可以止血，完全見不到平時的半分智商和冷靜。

心中隻有一個念頭，季秦一定要冇事。

等去了醫院，季秦隻是輕微的刀傷，倒是小老大得住院觀察一段日子。這個時候，方一諾的心才像才坐過山車似的落到了地上。

也幸好季秦家後台硬，他們又屬於自衛，要不，就憑著方一諾這下手的狠勁，怕得被請去喝茶，受受教育了。

受傷的季秦行動有些不便，雖然季家也找了護工看著，但方一諾卻是一天跑一次的概率去看季秦，不是帶些湯水飯菜就是帶些雜誌水果，陪著季秦聊天解悶。

要是一天冇看著季秦，方一諾心中都有些空蕩蕩的，每次想到季秦護著他被刺傷的那一幕，方一諾心中除了心疼感動，還有一點說不明道不清的感覺。這種不可言語的滋味，讓方一諾既有些知道又有些不明白。

但有一點他是能確定的，季秦已經留在了他心中最柔軟的一塊肉上。

所以，高考前填誌願，方一諾衝動的把一開始設想的大學換成了季秦所在的大學。即使知道這樣他會損失一大半的獎學金，甚至其他一些東西，但他也心甘情願。比起物質上的，方一諾還是感性的覺得他更需要精神上的支持和陪伴。

方一諾成績很好，最後以高出錄取分數二十幾分的成績被季秦所在學校的土木工程係錄取了。學校給他獎勵了兩萬塊錢，而以他的成績，其實上國內最好的大學也是夠的。老師們以為方一諾是為了求穩才這樣填的誌願，除了感歎兩句可惜之外，再想想方一諾的情況也就釋然了。

季秦知道後，破天荒的抽了半響的煙，回頭對方一諾卻是更好了。

高考一結束，方一諾就去找暑期工了，這回，季秦有了經驗，早早的幫著方一諾聯係了一個熟人，在加油站賣汽水零食，每天五十塊錢，一個月有一千五，還包一頓午飯。

這樣的工作讓方一諾心裡十分感激，乾起活來也下了大力氣，每天總是最早去的最晚走到的。加油站的老板原先不過是賣一賣季秦的麵子，到後來卻是很喜歡方一諾這樣實在的工人，經常把店裡快要到期的吃食給方一諾帶回去，幫著方一諾省了不少錢。

三個月的假期，方一諾掙到了五千塊，拿到工資的時候，除了給林宗平買了兩瓶酒一箱子蘋果，還請了莊楠吃了一頓外，然後，方一諾是一門心思的想給季秦買個禮物。

不僅是為了感謝，更多的是他的心讓他這麼做。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但對著季秦，方一諾總覺得他是不同的。總想對他更好，給他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