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第三十四章 雜事
金秋時節, 皇上突然下旨, 南邊發現一小股匪人,視國家大義朝廷皇室為無物,燒殺搶掠, 無惡不作,著西寧王水沐為主將, 三品參將賈蓉為副將,全麵剿匪。
聖旨一下, 底下暗潮湧動, 且不說什麼樣的匪徒,能勞動一位百戰百勝的王爺領著一位三品副將去剿滅,便說這西寧王, 剛回京便又出京, 又帶著位冇上過戰場的副將,看著是失寵的, 可又給他一支極精銳的軍隊統領, 這明明是得寵的,如此這般,眾人完全摸不透皇帝到底是何種心思。
且不說賈蓉與水沐擇日率兵動身,賈蓉宛若魚兒遊入了大海,隻覺通身舒泰, 水沐卻有些懨懨,看賈蓉的目光,總帶著些異樣, 賈蓉又不是粗心之人,自然察覺到,趁著空隙詢問,卻隻得到幾聲極致的壓抑歎息。
不說水沐在皇宮到底遭遇了什麼,自他們出征後,京裡的氣氛便不似往日輕快,台麵下的東西慢慢湧到台上,往日看著還歌舞升平,如今便有了刀光劍影的意思,那些不同立場的,各有不同命運,皇上用了雷霆手段,足足更換了上百名官員的職務位置,摘了十幾頂官帽,又提拔了十幾個年輕人,一時間,氣氛劍拔弩張,閨門外的地方俱是戰戰兢兢,山雨欲來。
賈府卻是一片平靜,尤氏那邊果斷地關了大門,她公公一味好道,丈夫又臥病在床,冇有撐門立戶的男人要應酬,竟是連個蒼蠅也飛不進去,榮國府這邊,卻是照舊被富貴迷花了眼,主子們勾心鬥角,底下人也學著爾虞我詐。
這期間又發生了許多事,因那一次調動,林如海曆來在鹽政上為充滿國庫大大地添了一筆,又有搜集江南官員謀反的證據,皇上心頭大悅,又恐把一個老牌心腹再放在風雨飄搖的江南,小心折了進去,便被調回了京師,做了翰林院的大學士,兼太子少保,官居一品,賜下精致華美官邸一座,一時間極儘清貴,林文管家忙忙收拾,也把信送到了賈府,黛玉喜極而泣,隻恨不得立刻飛到父親身邊,那些捧高踩低的奴才們,這才知道這位“寄人籬下”孤女表小姐,竟是位一品大員的嫡長女,身份尊貴,卻在賈府所有女孩兒之上的,更彆提出身商賈之家的薛寶釵了,頓時大觀園內風氣悄悄轉變,多少原先或多或少嚼過黛玉舌根的奴才,湊了上去討好,原先風頭正健的寶釵,卻門庭冷落。
如此一來,賈母和王夫人的對峙,又陷入了僵局,寶釵背後固然有元妃支持,黛玉身份卻比寶釵高了一大截,配寶玉都是委屈了,賈母心憐黛玉,又擔心與女婿關係鬨得太僵,這時候反倒隻字不提黛玉與寶玉的親事,倒讓來拜見賈母的林如海驚訝。
黛玉身邊有四個甚是了得的丫頭,又常蒙賈蓉和惜春照顧,卻不似先前那般委屈,林如海見女兒看起來氣色不錯,也真心感激賈母的照料,便暫時淡了與榮國府疏遠的心思。
這父女多年分離,終於團聚,彆是一番溫馨感人,黛玉的姻緣,也因為父親命運的改變,悄然而來。
外界正風雲變幻,皇宮裡也頻頻接到前線線報,皇帝的臉色越來越不好,整日裡烏雲密布,連後宮一向得寵的賈貴妃也觸了幾次黴頭,諸人隻當前線不順,更不敢在此刻惹得皇帝不高興。
卻不知前線是節節勝利,一仗比一仗精彩,水沐和賈蓉聯手,便是天下也打得,何況隻是一股誌大才疏的叛軍?兩人卻是輕輕鬆鬆地製定著各種戰術,宛若試驗般使了出來,打得叛軍鬥誌全失,一個個恨不得哭回老家。
皇帝臉色不好,卻是因為暗衛送來的線報——隨著戰事的節節勝利,水沐與賈蓉的感情也日漸深厚,他原先警告水沐與賈蓉疏遠,甚至透露自己要收拾賈家,水沐不過遵照了幾日,便又忍不住靠近了對方,賈蓉何等精明,早看出水沐情緒不對,自是抓住一切機會將水沐鎖牢在自己懷裡,情網密密地撒下去,什麼也冇經曆過的水沐如何抵抗,三兩下便繳械投降,兩人雖不曾耽擱軍務,然濃情蜜意,卻也時時幽會,隻把看著線報的皇帝氣得幾欲吐血——他雖對這個同母所出的皇弟有不軌之心,到底疼他寵他卻占了大部分,不然他便是強上,水沐又能奈何?皇帝心知水沐對他的心結,隻是當年他送水沐去軍隊吃苦,卻也實實在在是為了水沐好,並冇有說過一句謊言。
誰料自己捧在心裡疼寵生怕被人看出來的皇弟,居然就那樣輕易被個男人占了去,骨頭都啃了乾淨,便是如今砍了賈蓉,水沐的便宜也被賈蓉占儘了,又有什麼用?
可皇帝這口怒氣到底是下不去的,一怒之下,便下旨讓賈蓉必須逮到叛軍首領,否則不許回京而水沐則在剿滅了這股叛軍後即刻返回!
水沐的任性是有目共睹的,皇帝的旨意下了和冇下差不多,一句“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便把皇帝堵了回去,也不顧賈蓉的勸阻,自個興致勃勃地和賈蓉一同追擊殘餘勢力,致力於將叛軍連根拔除,全然不知自己皇兄在皇宮裡氣得發抖,捶胸頓足,隻差冇去母後靈牌前請罪了。
等到捷報公開,京師裡自然大部分都是喜氣洋洋,賈府更是得知了賈蓉的功勞,全府上下樂得合不攏嘴,
賈母一高興,鳳姐又在她麵前奉承得好,便提出湊份子給鳳姐過生日,請了尤氏來主持。尤氏也無可無不可,動用起自己的才智,將一個生日宴席辦得熱熱鬨鬨,風風光光,很是讓以為她平庸無才的人吃驚了一把。
這裡鳳姐雖然高興賈母為她長臉,卻不想她的丈夫賈璉卻為她落了臉麵,竟在她們房中和仆婦偷/情,又說了鳳姐諸般壞話,俱被人聽見,隻把鳳姐的麵子掃得一絲不剩,鳳姐最後雖是與他和解,到底被傷透了心,再想起遠征的賈蓉,雖有些逸聞,卻是既尊重女子的,與寶玉那般憐香惜玉又不同,心灰意冷之下,思襯良久,卻當著賈母的麵,把平兒給賈璉收了房,賈璉固然是又驚又喜,平兒卻看出了鳳姐異樣,心中有喜有憂。
尤氏與鳳姐關係不錯,想到當日王氏算計寧府,然鳳姐卻不過是個跑腿的角色,真正卻是王夫人讓賈蓉仕途上靠近王子騰,借此拉攏賈蓉娶王家女,進而掌控寧府,便氣不打一處來。
想來想去,她卻是實心實意地勸諫了鳳姐一番,“我知你平日不大瞧得上我,隻當我出身低,又無甚才能,管不住我家老爺,可你又怎知其中緣由?論起府裡的名聲,我雖不作為,也不比你差多少,我到底保重了身體,就是冇有哥兒,蓉哥兒也得正正經經叫我一聲母親,我雖越不過老爺,可也冇誰能給我臉色看,我何必管束太多,累人累己?倒是你,我見你日日爭強,累得都掉了個哥兒,可有誰憐惜你?丈夫還能比子女靠得住?你又不是不能生,何不保重了身體,好好養個哥兒,將來也好依靠,這府裡的爵位是你們長房的,憑誰也賴不掉,可你若冇有子嗣,倘或璉二弟納妾續嗣,即便是過繼,這爵位也落不到你身上,我卻不知你如此爭搶到底為著什麼?”
鳳姐聽了尤氏一番推心置腹的話,本就有些心灰意冷,更是淚如雨下,“誰說不是?我如今也悟了,我這般辛苦,雖有些爭勝之心,也不過希望府裡興旺,可隻我一個希望又如何,連我自己男人都打我臉子,我這般事事為他,竟不如一個奴才老婆,可讓我怎麼有臉活?我也不管他了,左不過是個貪花好色的,一味甜言蜜語,卻是半點良心都冇有,他愛新鮮,便讓他新鮮,我隻守著大姐兒過活也罷了,反正任誰也不能動了我嫡妻的位子。”
尤氏拍拍她的手,歎息道,“你這般想,雖消極了些,卻也是正理,憑她什麼樣姿色人品,還能越過你去?你這般辛辛苦苦,壞名兒都落在你身上,好名兒都歸了旁人,可冤不冤呢?我聽說你們府裡有人放債的,可知這是抄家殺頭的大事,我都聽說,可見外人也是知道的,將來若出了事,人家也隻問你管家奶奶,你便不為你家姐兒想想麼?”
鳳姐聽了這番話,頓時打了個寒戰,都忘了流淚,愣愣地盯著尤氏,“你說的可是真的,彆是唬我罷?”
尤氏瞪了她一眼,“若不是看我們交情,我才不說呢,外頭暗地裡都傳呢,這樣的事如何做得?這是斷子絕孫的損事兒,閻王爺那裡都掛惡名的!”
若是從前意氣風發的鳳姐,根本就不會被尤氏這番話壓住,譬如在鐵檻寺做下的事,她便明說了自己是不怕報應的,可如今她心神正亂,本就對一切甚是灰心,尤氏前麵又提了她掉了的哥兒,還有大姐兒,她不由得便想到,她雖不怕報應,難道那些報應都會降到她孩子身上?
想到“斷子絕孫”四個字,她隻覺一股寒氣彌漫四肢百骸,難道她真做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