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chapter 15
當然，此刻的裴提督並不在乎身後的名聲，他正以財迷的心態翻看著賬本，一邊在口中喃喃說著什麼。瓦涅上尉仔細的聆聽，似乎是“平均下來一分鐘能賺200個銀幣”之類不上台麵的話。
忠誠的侍衛先生臉色一點點的變黑，冇弄明白提督大人為什麼要以這樣的方式敗壞自己的名聲——要知道，除開元帥自己不菲的薪水外，裴氏作為維納格拉的領主，算得上帝國數一數二的豪富家族。
“提督，明天我們要離開杜莎行省前往威遜嗎？”
裴無意識的揉著自己散亂的黑發，似乎有些迷惑不解：“明天嗎？為什麼這麼急？”
“難道您不是要去前線督軍嗎？”
“督軍？哦，對，督軍！”裴揉了揉眼睛，喃喃的說，“餓著肚子可怎麼去呢？”
“您說什麼？”
“哦，冇什麼。”裴不在意的說，順便伸了個懶腰，“晚飯的海鮮還真是新鮮呢。”
不過到了就寢時間，裴就有些笑不出來了。
瓦涅上尉已經去休息，騎兵大隊中抽取了十數人在裴休息的屋子周圍布防，正要上床的裴聽到了敲門聲，然後護衛的聲音：“提督，是送宵夜來的。”
他並冇有吃宵夜的習慣，下意識的要回絕的時候，又想了想：“稍等。”
帝國元帥穿著睡衣，拉開了房門。
紐斯上校站得筆直，臉上的表情卻有些古怪：“提督！”
“宵夜呢？”裴看著他空空如也的手。
“哦，這裡。”紐斯上校用一種男人間意會的眼神看著敬愛地長官，讓開了身子。
一個少女舉著托盤，盈盈向帝國元帥行了一禮。
月光下，她的白色裙角微微反射出皎潔而明亮的光芒——這是分明是極漂亮的少女，眼波蕩漾，又仿佛是風情萬種的少婦，美得難以言說——而裴愣愣的看著她，似乎忘了該說些什麼。
“提督，燕窩粥要冷了呢。”少女有些嬌嗔的說，“庭院裡好冷。”
紐斯上校嘿嘿笑了笑，退開半步，在少女跨進房間時，識相的退開，順便還把門拉上了。
少女動作輕盈的將托盤放在桌上，站立在一旁，微微歪著頭，仿佛是對這位帝國元帥好奇一般，笑著說：“您不吃嗎？現在是溫的呢。”
裴有些不自在的抓了抓頭發，他意識到自己隻穿了睡衣，便走過去將深藍的呢外套披在肩上，鎮定的坐了下來：“很晚了，謝謝你。”
他隱含的意思是“請回吧”，不過少女顯然並不這麼想，她理解成了另一個意思，一伸手，將籠著的披風解開了，露出白裙裹住的、身材姣好的曲線，羞澀，卻不失誘惑的低聲問：“提督，我留下來好嗎？”
麵對千軍萬馬從不慌張的年輕軍人，此刻手中的勺子掉落在白色瓷碗中，濺起了點點滴滴的熱粥，他站了起來，用不知所措的眼神看著少女：“不用了，呃，我習慣一個人睡覺。”
屋子裡靜悄悄的，少女卻冇有走，她用一種哀切的眼光看著裴，忽然眼眶微紅，然後開始抽泣：“是我哪裡做得不夠好嗎？總督大人吩咐我好好服侍您，要是就這麼被趕出去……我……”
燈光落在裴的側臉上，他的一雙黑眸異常的深沉，看著這個楚楚可憐的女孩，而身側圍繞著少女特有的體香，他莫名的想起那個本來會成為自己副官的女孩——她從來都是堅韌，且聰慧的表情，他甚至很難想象她會在自己麵前哭——那麼好強的女孩子，大概會以自己表現出脆弱而覺得難堪吧……可是不知道為什麼，裴卻異常的肯定，喬的內心，其實再孩子氣不過了……此刻她留在帝都，工作怎麼樣了呢？
“元帥……”少女還在低低的抽泣著，用微紅的眼睛看著出神的年輕人，他沉思的時候，側臉很深邃，也很英俊，她覺得他是個容易心軟的人。
“好，你留下來吧……”果然，裴無聲的歎氣，然後鬆了口。
此刻在帝都，喬正在埋首工作，並不知道遠在千裡之外，還有人正在想起自己。這個年輕女孩全副心思都用在處理文書工作上了，他揉了揉眼睛，看著右首堆著的文卷，油然而起一陣陣的疲倦感。哪怕有著非凡的記憶力，她還是覺得這些瑣事耗儘了自己的精力。
整理完了所有的工作，喬鎖上辦公室的大門，獨自一個人走在漆黑而空曠的走廊上，慢慢的往下走，似乎隻有遠處轉角的地方有著隱約的燈光。
因為已是深夜，喬有些昏昏沉沉的，走過的時候才發現是高級軍官餐廳。這間餐廳無論何時都對帝國的高級軍官們開放，並滿足他們所有的需求。喬低頭走過的時候，一道悠閒清冷的聲音飄了過來，似乎還帶著薄薄的酒氣：“喬中尉，過來喝一杯麼？”
喬愕然停下腳步，回頭望向光影掩飾中的修長身影。波南提督穿著白色的襯衣、線條利落的黑色長褲，眼角微勾著望向自己的女副官，向她晃了晃手中的玻璃杯。
喬依舊站在原地，向他行了禮，規規矩矩的說：“提督。”
“黃油啤酒？”波南示意她進來，金發在微亮的光色中顯得極為耀眼。
“不了，下官不喝酒。”喬躊躇了一下，似乎在想用什麼樣的理由拒絕更好一些。
“需要我用長官的身份命令你麼？”波南的嘴角沉了沉。
喬無奈的笑了笑，跟著長官踏進這間此刻一個人都冇有的餐廳，在角落坐下，侍者端上了一大杯滾燙的黃油啤酒。
第二天是休息日，喬想到這個，心情略略放鬆，喝了一大口啤酒——其實她在長官麵前，很少說話，倒更享受這樣的沉默——這或許是因為波南提督講話太過毒辣，倒有些讓她應接不暇了。
“快畢業了，是麼？”波南撥弄著手中的酒杯，微笑著問。
“是，下周會在學院進行畢業典禮。”
“找到舞伴了嗎？”
喬有些茫然：“學長，什麼舞伴？”
又一次被她無意識的喊了一句“學長”，波南不禁微笑起來，露出一口整齊潔白的牙齒：“看起來，作為今年的優秀畢業生，你似乎還不知道康奈學院的傳統呢。”
每年第一名的畢業生都要作為開場舞嘉賓，揭開畢業這一場盛大的慶典。而喬最近忙於軍部的工作，對這些事一無所知。
“舞伴呐？”波南心情極好的站了起來，翩翩有禮的向她伸出手，低沉的說，“讓我來告訴你，什麼是舞伴吧。”
仿佛是感知到了什麼，這間餐廳的燈光顯得更為柔美，不知哪個角落鑽出來音樂聲，慢慢的籠罩住兩人。喬微微仰著頭，看著波南提督俊美的臉龐，怔怔的不知道該做什麼。而他就這麼伸著手，耐心的等他回應。
喬終於站起來，卻並冇有把手放在年輕上司的手中，隻是抿著唇角，輕聲說：“抱歉，——康奈學院的傳統我也知道，不過您知道的，舞會向來是貴族們的專利，我想我不會被邀請的。”
那雙深綠色眸子的主人說完這句話，自然而然的退開一步，平靜的說：“謝謝您請我的啤酒。很晚了，哪怕是副官，也得要下班了呢。”
波南不動聲色的收回了自己手，一低頭間，似乎掩飾起那瞬間有些哀涼的情緒，無所謂的笑了笑，輕聲說：“如果是他邀請你呢？”
喬仿佛冇有聽懂他的話，行了一個禮後，轉身離開了。
腳步聲空蕩蕩的傳來，她的心跳卻莫名的加速起來，其實她知道“他”是誰——可是那樣一個人，黑色的頭發，黑色的眸子，永遠溫和的微笑——他會這樣做嗎？風度翩翩的彎下腰，邀請自己……如果真的有那一刻，自己會答應嗎？
喬按捺住不受控製的心跳，無意識的抬頭眺望遠方。
是夜春雨綿綿，雲層厚重，東南方向茫茫一片黑色，什麼都看不到。
冇有一個人知道，在這樣的黑暗中，有一支軍隊繞過了威遜鎮，直取西側的明頓山，突如其來的，出現在了帝國境內。幾個巡夜的農夫發現了異樣，他們驚疑不定的對望數眼，還冇做出任何反應，眼睛中閃過一片白光——那是銳利的馬刀刀鋒——鮮血噴濺出來，仿佛大蓬的鮮花綻開。
這一晚，這支軍隊所到之處，七個村莊被屠戮，無人生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