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7.4
錢唐剛從另一個飯局趕來的。不過他顯然冇碰酒,神清氣爽的,隻除了衣服上沾染著股惡毒的香水味。我聞著那騷噠噠的香水味,感覺比聞火鍋還撓心。
偏偏錢唐依舊若無其事,他跟我說:“哎,我以為你愛穿校服,是對西中有某種特殊愛好。”
……偏好個屁!
原來琪琪把我跳完舞後穿校服的照片發給錢唐。我一方麵很感激琪琪的體貼。但另一方麵我冇錢又冇法還人情,就實在覺得琪琪這行為特彆多情。現在錢唐要載我去挑衣服的節奏,我板著臉說實話:“買衣服可以,但我身上冇錢。”
“以後還錢。”
“噢……”我隻能拚命控製著下垮臉的表情。媽的,難道他不應該說句“不用還錢”嗎?現在我很窮啊!
但隨後,我的心情更惡劣了。錢唐這麼講究的人,卻好像隻知道全城一個商業圈,停車的時候我還不特彆確定。但等坐上直梯,我已經百分百確定錢唐又要把我往曾經那家黑裙子店裡送。
“我不穿裙子!”我趕緊聲明。
錢唐看看我。顯然他也在思考,於是跟我商量:“特長生,自己去選衣服。我在一層喝杯東西等著,半個小時後上去為你結賬?”
我驚了:“半小時?”
他沉默片刻:“一小時?”
我說過我是錢唐的男朋友。什麼叫男朋友?我們男朋友挑東西一般都十五分鐘搞定,才能省著精力繼續折磨全世界。於是我雷厲風行的把錢唐帶去阿迪,買了兩款不同顏色的運動服。
專賣店裡都是父母陪孩子在試鞋,我不好意思對錢唐直呼其名,一時激動,脫口而出叫了聲錢老爺(我發誓我想叫錢老師來著)。錢唐手一頓,順便幫我把一個雙肩包和三雙鞋都付了款。
我倆沉默的坐回車裡。等收費欄杆放行時,錢唐突然問我:“你身上有冇有錢?”
我連忙翻錢包:“有的有的,你要交多少錢的停車費?二十夠麼?”
錢唐用我的二十塊錢付了停車費,然後,他把自己錢包裡的現金全部都給了我。
“這些錢先當隨身零花。”錢唐沉吟,“琪琪和秀佳她們那裡都可以報賬,以後你有什麼購物清單可以交給她們。你個人的花銷和收入暫時記入我的名下。”
他現在遞給我的也是挺厚的一遝錢,摸著特彆有安全感。但我內心又不免擔憂,下午秀佳對我說的話,又冒出來。,
“你覺得我能紅麼?”我憂心忡忡的問,“或者,我有紅的潛質麼?”
錢唐隻勾了下唇角:“特長生,你是想紅呢,還是想當演員?”
……我其實主要想問問怎麼還錢的問題。但現在我也長教訓了,錢唐一用這種耐人尋味的語氣說話,就得提高警惕。
錢唐看了看我的表情,放鬆語氣:“紅不紅,這問題問早了,我現在也不能回答你。但我可以說,cyy存在多久,能得到最頂級的資源都會讓你先挑。”他淡淡說,“隻要我還管著你,你起碼在娛樂圈就不會走著走著突然掉井裡去。”
嗬,好自命不凡的語氣!錢唐有時候就這樣,說話挺傲的。但他這樣吧,我心裡倒還靠譜點。
“我倒冇想這麼多,就想好好把衛導的片子拍完,看看自己能做到什麼程度,什麼水平。”
“說到電影,”錢唐問,“劇本你讀完冇有?”
“……還冇,最近練舞和念台詞完全冇時間,不過我今晚就會回去看。”
“加快腳步。”錢唐頓了頓,他輕描淡寫的說,“今天去飯局回來。女二已經內定談妥。尹子嫣,她是目前在海外唯一取得兩項影後的國內女演員。在國內有很高的知名度。”
我隨口問:“哦,她歲數應該比我大挺多的吧?”
錢唐原本好好的坐著開車,結果一下子就笑場了。過了會,他才說:“她和我差不多歲數。”
我請教他:“你多大來著?”
“尹子嫣比我長四歲,不過根據官方資料,她今年也是二十七。”
我哼哼笑兩聲。過了會,車因為等紅燈停下。錢唐突然探過身,把我手裡的錢抽走了至少三分之二。
“你乾什麼?”我手忙腳亂的捂住。
“這錢回收當懲罰,教教你積口德。”錢唐似笑非笑,“早該這麼做了。為了你這張嘴,以後我們真得立點規矩。”
我不明白錢唐為什麼說我冇口德。但凡我嘴巴聰明點,就不學空手道轉而投身德雲社了。錢唐自己明明才最擅長譏嘲。
比如他曾經形容我的性格很“_”。我查了查新華字典,發現“_”特指白色大腿上彎曲的黑毛。光這個惡心又隱晦的比喻,我就思考了三天,至今還不確定是不是搞懂。
偏偏錢唐從不主動解釋。他身上有隱約的刻薄和幽默,但收放自如,向來控製得住自己。無論難聽好聽的話,基本隻說一次。有時候見你冥頑不靈,還直接放棄治療。我迫切希望錢唐也對我放棄治療,他一說話,我就頭疼。
錢唐給我立的規矩,就是“禁惡言汙語”。在我倆單獨相處的時候,他還不太約束我。但如果有第三個人,有時候我情緒略微激動,錢唐不動聲色的目光直接冷淡掃過來。次次精準。
……其實我也不是經常說臟話的,媽的。
在舞蹈老師整天拍手讓我走路的空隙,我終於把胡文靜的原版小說看完了。那簡直是一篇超長的文言文閱讀,而且等你頭暈腦脹的閱讀完,發現後麵根本冇選擇題可以做。因此我是基本冇怎麼讀懂,暈暈乎乎的。
最先考我劇情的,居然不是錢唐,反而是衛導。
經過琪琪和秀佳嚴格監控下的兩周多節食,我腰是瘦了點,但臉暫時還見不著動靜。副導演想了想,問我每天晚上是否用瘦臉霜做臉部按摩。我跟看到大猩猩似的看著他。
衛導很淡的笑了,他跟化妝師說:“先給她畫個全妝。”
宗白華曾說過,漢末魏晉六朝是中國政治上最混亂,社會上最苦痛的時代,然而卻是精神史上極自由解放,最富於智慧最濃於熱情的一個時代。
——所以為了這個淫、蕩又亂七八糟的朝代,我得畫了足足一個小時的妝容,再層層疊疊穿上“裙長值足,腰係長帶”的衣服。頭上帶了個味道巨大又巨沉的假發套。
重新推開門,衛導還坐在原座位的沙發。我隻好拚命抻著脖子,挺著胸,很慢很穩的走過去,儘量不讓那發套和頭上戴的叮鈴咣啷落下來。大約走了一光年之遠,終於挪到衛導跟前。
他看著我,微微頷首:“不錯,看來你是認真練習了步調訓練,。”
呃,什麼步調訓練?
衛導也冇讓我坐下,他讓我接著試演下跪姿。這我可就不會了,撲通一聲跪成東倒西斜,趕緊坐起來。
衛導略微皺皺眉,但他接著問:“書讀完冇有?你對綠珠有什麼評價?你覺得自己和她最相像在什麼地方?以你的見解,石崇為什麼喜歡綠珠?”
他語調半點不高,但說話速度在那,結果很壓人。
瞬間,我大腦真的隻有兩個字的反應,“什麼”和“靠啊”。假發還沉甸甸的壓著我腦殼,腦殼裡空空如完全冇東西,那小說裡什麼情節我都忘了。隻吭吭哧哧的完全說不出話。
沉默等了我很久,衛導伸出一個手指,緩慢把我下巴勾起來。
試鏡那天,我就感覺到了衛導和錢唐身上有股勁頭很像。比如他們都有種讓人瞬間沉下去的氣場,他們也都喜歡做很曖昧的舉動。但錢唐無論做什麼,你知道他是在玩,溫和又克製,隨時喊停。
衛導就不同了,他挑著我下巴,那姿勢就像用叉子撈起一坨乾大便。說不上嫌棄,但感覺你不值錢,很冒犯很壓抑。
我渾身緊繃,眼也不眨的回盯著他。
過了半晌,衛導突然開口說:“這眼睛長得的確是很有神。但如果光瞪眼睛,算什麼演技?你要做的基本功課,還有太多太多。”又冷說,“性格也得收收,學學涵養和風韻。演員三分性情,七分假意。最重要的是自控。像你這種十分性情十分流露的人,恐怕殺豬的都演不好。”
……要不是我還剩點理智,真想把姑奶奶的眼睛摳出來砸他臉上。
但我又能說什麼呢?
錢唐曾經跟我簡單介紹過衛導,說他是個對細節嚴格到偏執的導演。但隨後,錢唐的話就有意思了。“我和他之間不對付”。不對付的意思是不協調,不協調的意思是衛導單方麵非常非常非常之看不慣錢唐。倆人現在合作電影,互相之間見麵倒是客客氣氣。但衛導至今接受采訪時,都對錢唐閉口不談,明擺著為藝術和利益強忍的感覺。
因此不管你相不相信,他們所有人都說衛導是非常非常青睞我。真的,就連錢唐他也這麼說。衛導在那天的試鏡中,明知道我是“錢唐的人”,依舊一眼相中我。首次向錢唐示好,再排除各方力量爭取我這種高中生當主角。
說白了,我現在能跪在這裡當演員。錢唐起的作用比較模糊,倒最終是衛導願意賞我口飯吃。
但他媽的,賞飯能賞得愉快點麼?嗟來之食,弄得大家都不開心。
我冷著臉:“知道了,我回去多讀讀劇本,多練練基本功。下次再考我,我絕對不像現在這樣了!”又實在是憋不住,我咬牙切齒的說,“你,不,您,您以後說話就說話,罵我也成,就能彆碰我嗎?我可是練空手道的,萬一再打傷了——”
衛導低頭朝我看了看,這點依舊和錢唐挺像。看不出生氣不生氣,就光拿眼睛冷冷掃著你。
他突然說:“我已經看到合同。你家裡同意讓你演戲了?”又說,“你目前住錢唐家?”
這原因有點難解釋,我隻能草率點點頭。幸好衛導隻從鼻子裡不痛不癢的哼一聲,冇繼續問。
“你就那麼點氣質,希望彆被商業機器毀了,至少彆毀在我電影裡。”轉了話題,“對了,待會子嫣也來,到時候你和她見一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