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7.9
我坐在沙發上，正皺眉思考我媽的笑聲是什麼意思。冇多久，手機再度響了。我瞪著手機，真是不想接，但這是錢唐的專用鈴聲。
錢唐今晚有飯局，這事不奇怪。奇怪的是他現在居然專門打電話，半途叫我趕過去參加。錢唐的聲音比往日更低了些：“……現在就出門，待會有車在小區門口接你。”然後直接報了車牌號。
我非常為難：“一定要過去？有什麼特彆重要的事情？都那麼晚，我快睡了。”
“現在就過來吧。”錢唐冇多加解釋，隻重複這麼一句。接著，我好像隱隱聽到他那端四周傳來悉悉索索的笑聲。
第一直覺就告訴我冇好事。而且，這是非常糟糕的熟悉感。記得曾經參加家宴，某位喝醉的長輩硬逼著我喝酒。我冷著臉直接潑了，倒也冇人敢難為我。此刻的場景估計八九不離十，但我卻拒絕不了錢唐的無理請求。
電視上總出現一句特彆惡俗的話。怎麼說來著？誰誰誰，你不過是仗著我喜歡你。
於是我沉默很久。過了會，在錢唐的催促聲中，我一字一頓的悲憤說：“錢唐，你不過是仗著我是傻逼！”
到底還是出了家門，我黑著臉站在寒風的小區門口。
等待車接的過程，又是屈辱感和極度不爽回放的時間。我冇怎麼費勁的就想起，曾經在馬路邊醉到靠在女人身上的錢唐，接著我又花了好大功夫控製住自己想走回去的腳步和想打人的手。
夜色裡終於駛來一輛很長很長的車。要不是司機小跑下來給我開門，我都找不到車門。而豪車的好處之一是可以隨隨便便停在酒店門口。於是我渾渾噩噩的走下車，隻顧低頭跟著來人走，打開間包廂門——
在來的路上，我已經預想過遇到的任何情況。比如酒池肉林，聲色狼藉，鶯聲燕語，錢唐醉到神誌不清，向彆人介紹“這就是春娘娘。”。
腦海裡雖然無比厭惡抗拒，我居然也隱隱有點盼望這場景的發生。
也許在某種潛意識裡，我指望錢唐表現出糟糕惡俗的一麵。就好像考砸了的期末清晨，反而隻盼望知曉最終成績。所謂早失望早安心，早，嗯，早點死掉那顆無聊的少女心。
結果就隻是很普通的飯局。
水晶吊燈閃爍，吊燈下麵是圓桌子。七八個人，男的舉止挺合體，女的衣服看上去穿得不少，都是正經人麵孔（至少裝得像正經人麵孔）。飯局已經進行到末尾，隨著我的出現，席間上的大家停止交談，目光紛紛集中到我頭上。
並非字麵意義上，真是將目光聚焦到我頭上——來時我冇梳頭，頭上隻胡亂彆著幾個夾子，身上穿著一件帶有巨大logo的豔粉色運動衣，腳下隨便穿著棉拖鞋。
錢唐向我走來，他步態很穩，顯不出什麼醉意。對上錢唐眼睛的幾秒內，我知道他已經徹底理解我這般裝飾後的態度（我是說，雖然我如他意來，但其實壓根不想來的態度）。
隻可惜現在情況有變。
於是我在錢唐的上下審視目光中，鼻尖就有點冒汗。這席間的人衣著不能說是精致，但像我這樣的裝扮，還是比較觸目驚心的。
錢唐倒冇說話，他不動聲色的伸手從我頭上取下最大的發夾，再輕輕把我帶到席間。
“這就是春風，李春風。”他對其他人介紹，“這家夥不怎麼好對付，但她會是我這幾年的工作重心。”又對其中一個絡腮胡子說，“王導，您看資質怎麼樣？”
那絡腮胡隻笑著擺擺手說：“挺好，挺好。也不知道晟晟滿意不滿意。”
坐在錢唐右手邊的一個年輕女孩，毛衣袖子鬆鬆垮垮挽起來，手臂上得戴了三斤的水晶和象牙掛飾。她慢斯條理的搭話：“臉還成，就這身打扮太醜。我覺得一女生，品味冇法解決，這輩子都隻能當撿破爛的。”她抬頭，挑剔的打量我，“你從哪個星球的鄉下逃出來？或者說，這是你們那兒的標準獄服嗎？”
錢唐眉眼微微一動，我已經脫口而出：“我要是越獄跑出來，第一個想見的人能是你嗎？”
她皺眉說：“見到我又怎麼了？！”
以我的嘴皮子，隻能想到這種程度的反擊。於是我吭哧了一會，隻好說：“也冇怎麼樣，可能就會很失望吧。”
那叫晟晟的女孩從鼻子裡很短促的哼一聲，倒不屑跟我嗆嗆了。她轉頭對錢唐說：“你也算有頭有臉的人，怎麼這次心血來潮的要捧這種榆木腦袋？”
錢唐幾不可見的牽了下嘴角，接著淡淡回答：“我自己都想不明白。我也來幫你問問她。”果然，錢唐轉頭看著我，助紂為虐的問，“李春風，你剛才是從哪個村坐車來的？”
我拚命壓著怒氣：“……從你家。”
錢唐聽到後仿佛很驚奇的愣住，隨後他又逼問：“那你這身衣服，當初誰給你買的？”
這人是真喝醉了還是假糊塗啊。“你給我買的啊！！！”
“你之前給我家取了個什麼外號？”
“……垃圾場？”
這時，我好像終於明白了錢唐的意思，而那叫晟晟的女孩冇有再發出半點聲音。
錢唐微微一笑，他將剛才取下的大夾子重新彆回我頭上，接著望進我的眼睛裡：“春風，你今天很好看。你也一直都很好看，不需要在乎彆人的眼光。”
隨著話音落地後，席間保持了一陣非常詭異的安靜。
我的臉整個滾燙起來，手足無措。最後還是那個絡腮胡笑眯眯的打破平靜，他說：“小姑娘，來來來。先跟我喝一杯。”
錢唐也拍拍我的背：“去吧！挨個給這裡的人敬杯酒，抿一口就行。”他低聲說，“你冇問題。”
我不知道錢唐這句“冇問題”，是什麼意思。但我非常安心。
隨著我主動敬酒，酒席間的氣氛又熱鬨起來。等我重新坐回來座位的時候，錢唐和身邊的人正討論什麼高爾夫球場，說的非常熱鬨。
“你忘了給一個人敬酒吧？”身邊傳來涼涼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