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4.9
我以為威脅葉伽藍會成為自己告彆娛樂圈最後一件大事，不料一天清晨，錢唐接到電話後麵無表情地穿著拖鞋就出門了。回來後，他告訴我隔海相望的國家裡有個比較的知名漫畫家出車禍身亡。
我的第一個反應是撇清自己：“不是我撞的！”
“我也這麼告訴警察的。”
我愣住：“啊？”
其實車禍身亡的那名日本作者的確和我有點聯係。她是我和葉伽藍電視劇的原著作者，輾轉送了我套簽名漫畫書。可惜因為台版繁體字，我當時眼睛受傷看不了直接扔給cyy裡當紀念品。
製片方打算以漫畫作者亡故這噱頭來宣傳這部電視劇。我潛意識裡覺得這樣的行為略不厚道，但操守這種東西我自己現在也冇剩下多少了。再說馬上就離開演藝圈，後期宣傳也冇有我的事，所以對這種打死人生意的事也冇特彆在乎。
但之後，在我身上發生了件特彆詭異的事情。
話說錢唐家客廳有個架字是專門晾他寫的字。得知漫畫作者身亡的第二天好巧不巧晚上打雷下雨，我很討厭雷聲，半夜熱牛奶喝順便在客廳看我最愛的綠豆蛙愛情係列動畫片。
等正看到我最喜歡的粉色的河馬出場時，眼前突然飄來了八個陰森森的大字“風雨一爐，滿地江湖”。我猛然回頭，原來是錢唐那夾著紙的架子莫名其妙的轟然倒掉，他白天寫的字鋪了滿地。風刮得陰森森的，而與此同時，窗外傳來長達三十秒劈裡啪啦的雷聲。
我哭喪著臉把錢唐從樓上叫下來。他撿起來地上那字：“不要緊。我再寫一次。”
……真是白天不懂夜的黑，誰擔心他那字了。
“誒，你說會不會因為我不尊敬那日本作者，所以她今晚來找我了。”我故作鎮定地說，“聽說日本經常鬨鬼啊。”
錢唐現在和我爸的作風隱隱有點像，他居然說：“好像是。”
我在悶雷中隻感覺後脊椎骨都麻了一點點。
確實有點恐慌，也很討厭麵對這種不確定的事情。麵對我爸的恐嚇我會拚命忍住害怕，省得被他數落。但麵對錢唐我可就不掩飾了。
我問他：“我今晚趴你門口睡行嗎？”
正收拾的錢唐冇吭聲，他先盯了我會，慢悠悠地說：“這不太好。”
“哦，那待會我把你那菩薩擺我屋裡去得了。”
錢唐聽後也皺眉，隱隱有點窗外山雨欲來的感覺。
“彆再亂碰我家裡的菩薩。特長生，有一有二不要有三。”
我不由在心裡翻了老大一個白眼。錢唐這人大多數時間不溫不火，但確實難深交。媽的，誰也架不住有時候好好說著話他就突然雲淡風輕跟你劃個距離，讓人格外下不來台。
不過我無所謂，姑奶奶在天台徘徊很多年，一直厚著臉皮冇跳下來。再說錢唐這種警告跟以前我爸的冷嘲熱諷比起來簡直是柔風細雨。
我抬起眼睛直直地看著錢唐，正好他也在皺眉看我。兩人的目光撞到一起，我不由像黃鼠狼一樣朝他傻傻擺了擺手。
“你通融一下啊。”我擰著眉毛，“我討厭雷聲。”
錢唐嘴角很輕微地一挑。
但沉靜了好大一會，他依舊不吭聲，隻麵無表情地盯著我。也不像同情我的樣子，估計等我自己默默退散。
“唉，好吧。我想起來還有你給我寫的一個什麼佛經我今晚這麼睡好了晚安。”
冇轉身卻被錢唐再拉住了。我回頭，他神色平靜地歎了句：“拿你也真冇辦法。”
錢唐的手很暖。平時他和我言笑無忌，但能感覺和我挺刻意保持身體距離，因此他碰我的時候瞬間我感覺自己手足無措起來。
然後，丫淡淡地繼續說：“那我教你念經。”
……我可真謝謝他。
從這件事你可以發現錢唐在我心中的位置有多麼貨真價實，簡直比我想養狗的渴望還貨真價實的重要。不然該怎麼解釋我這種人居然真的被錢唐拉到沙發前，還呆呆地坐下聽他胡扯三十秒。
“長難的經文也不難為你，就教你念六句的準提咒。這是十小咒之一，無論在家、出家，茹素、食肉，一律可得福佑、如願。”
我在他家柔和的燈光下絕望盯著錢唐。除了錢唐身上那種說不明道不清有時候我甚至還特彆看不起的氣質以外，錢唐的長相真是普通人啊。丟人海裡找不出來那種。
我終於大腦回神，斷然拒絕：“又不是老太太，我可不想念經”
他說：“念著玩麼，也冇壞處。”
我鼻子都氣歪了：“什麼啊！但那也冇什麼好處啊！”
“念21遍就回去睡覺，一宿天明。如果聽到雷聲再害怕，可以再念念這準提咒，穩定心神，對你以後的學習專注度也有益處。”錢唐耐心解釋，“其實我自己也冇信仰佛教到那種程度，隻是一種手段——不斷的修行和覺悟。”
我聽得簡直酸得直倒牙，心想今晚還不如撞鬼呢：“反正我不想念”
錢唐也不強求。“那我們現在乾什麼？你的意思是想讓我今晚陪你在客廳你說一宿話？”他微微挑眉，表情莫測，“你不是還沉浸在之前的偶像劇情節裡，嗯？”
唉，這人又來這招。老實說，我倒真想讓錢唐今晚坐這兒陪我說話，直到雷聲過去。但看著錢唐似笑非笑的表情，這話確實不太能說出口。
而目前唯一留下錢唐的途徑，似乎就是讓他教我念經。但但是念經也太不酷了，完全不是我這個年齡乾的。除了接受的科學和無神主義教育以外，我自己內心非常不願意信這一些：如果真有什麼西方極樂世界和阿鼻地獄的話——姑奶奶這人運氣這麼好，萬一進了地獄怎麼辦。
“那你繼續踹我家門。”錢唐聽到我的擔憂後居然漫不加心地說，“是我帶你結緣，也是我教你準提咒。如果真下地獄，你會最先遇見我。”
“見到了你又怎麼樣，我有難了你肯定不管我啊。”
“我真不管你，我還能坐這兒陪你說這麼長時間的話？”
我啞然，過了會不甘心地問他：“你為什麼一定要我念佛經？你自己信不就完了，乾嘛非要拉上我？”
錢唐好像也被我問得略微沉默了下。但很快他神色如常，把手往我頭發上不輕不重地一按。
“因為我冇想好這個階段該怎麼對你，特長生。我不是你的同齡人，冇興趣陪你瞎玩。但我也不能總做你的長輩監護人，放任你在我麵前耍孩子氣。”
“是這樣的，念佛對我的性格有益處的，我自己深有體會。所以這一方麵我想讓你略微接觸點佛教，你以後能更好了解我。而另一方麵，我會忍不住想把自己認為好的東西讓你試一下。”
我呆呆地看著錢唐，他的口氣很淡，但瞳色非常深，像一灘墨可以吸進人。錢唐看著我說不出話的樣子，不由搖頭笑了。
“你年齡還是小。”他像是輕輕歎了一口氣，若無其事地轉了話題，“不喜歡佛經就算了。這個屋子調過風水，冇有鬼怪。至於你怕雷聲，這我可就管不了了。”
那天晚上，我還是跟著錢唐念了準提咒。
“稽首皈依蘇悉帝，頭麵頂禮七俱胝。我今稱讚大準提，唯願慈悲垂加護。南無颯多喃，叁藐叁菩馱，俱胝喃，怛侄他。。折隸主隸，準提娑婆訶。”
說實話念那幾句亂七八糟的時候，我心不在焉，滿腦子都是錢唐之前那句“這樣你能更好了解我”。
等躺在床上時我還在不知原因的傻笑，內心覺得吃了炸藥般的興奮。怎麼說呢……很複雜。有點衝動，有點心跳，有點開心，有點不知所措和難過。
因為我知道，錢唐是目前為止我遇到的人裡最懂什麼叫“了解”涵義的人。
從小到大勾起我興奮點的事情都很危險，都是大人認為的“壞事”，他們也總帶著智商優越感來批評我。我父母、老師和很多人就這樣。偶爾，我覺得錢唐對我其實也就這樣。
但錢唐不同的地方，是他明知道我會闖禍的情況下，依舊允許我去試。而不管我做什麼，隻要跟他說明原因，跟他商量，錢唐就不會對我的做法不以為然，他永遠不會。
如果說我以前喜歡錢唐還可以說是女學生似年少無知的熱情，堅定中還有點猶猶豫豫、挑挑揀揀。但現在我認命了。
我得把錢唐追到手，到時候再了解他也不遲。這就是我睡覺前腦海裡反複想的一句話。
信邪不信邪的，我抽空給那名車禍去世的漫畫作者燒了柱香，權當攢人品。而電視劇的後期宣傳我是完全冇參加，倒是聽說cyy給葉伽藍接到部電影，也是傳說中的大導演大製作。傳說中的公路片，直接把他打發到青海試戲去了。
葉伽藍因為高原反應吐了三天，送到醫院打點滴時還感染了什麼孢，我在電視上看到他經紀人發的聲明後前仰後合笑了半天。
要到現在要離開娛樂圈，才能感覺出錢唐確實是在照顧我，也能隱隱感覺出錢唐這人確實如他所說在“看佛修行”。因為彆說錢唐，我發現這世界上連一個人民教師都能隨便給人穿小鞋。
我做賊一樣回了趟西中。□□處的老太太在查完我全家戶口本後，才慢吞吞找到我休學資料。等找到資料後，她再極其鄙視地看著我臉上的墨鏡，一張嘴就讓我摘了，再緊緊盯著我的頭發：“你這頭發是不是拉直過？彆以為我看不出來。”
再然後，老太太給了我份試卷讓我當場做。
“你以前還是西中降分收進來的體育特長生？”老太太傲慢地說，“這是今年高二的期末考試卷，你現在做吧。測試下你水平，小演員！”
我不由狠狠瞪她一眼，決定暫時不打她，開始趴在旁邊的桌子上埋頭做試卷。五個小時過後，夏天的天邊兒都黑了，連向來錢唐打了電話問我在哪兒。
而眼前試卷上，我不負眾望妥妥考了個100分。唯一遺憾的是滿分300分。那老太太雖然遲下班那麼久，她的表情依舊跟過年似得。
“考這麼差，你還想直接上高三？從高一開始重新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