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2 柳暗花明?
人之將死,腦中會想到什麼呢?
小冉知道答案了,人將要死的時候,會想到往時的事,那些事似乎離自己很近,卻又無法觸及;似乎很模糊,卻清晰地讓她將每一個細節都收入眼底……
總是吵架但對她總是好好的父母……第一個暗戀的對象……朋友的嬉戲玩鬨……
所有快樂的前生往事似乎一件一件錯開,卻又同時虛幻地上映在小冉的眼前,讓她露出了一個蒼白卻又心滿意足的笑容。
往事回放在眼前,小冉已經無法控製自己的胡思亂想了,她想她這一次餓死後是否還會再重生一次,她甚至在想一些老舊的問題:她前生死後,爸爸媽媽是不是會很難過?會不會有人去安慰他們?半年了,他們是不是已經從失去獨生女的悲痛中走出來了?如果可以,她好希望能回到他們身邊……
小冉被人丟到垃圾堆裡已經半日了,她清楚地記得那些人在拋下她之後說她也就隻配和垃圾為伍;附近人家出門倒垃圾時看見她,雖然冇有把垃圾倒到她身上,但還是匆匆倒了垃圾,又匆匆地離開;來垃圾堆翻找食物的同行看到她也冇有出手拉她一把,因為他們也很餓了,不想再多一個人來和自己搶夥食。
幻象和現實一樣清晰,仿佛在做一個拔河一般,哪邊把小冉拉過去了,那邊就勝了。
生與死,在搏鬥中。
小冉不想死,她一直努力地睜開眼,不管眼瞼是否會馬上無力地垂下,她都會再次地睜開,因為她知道如果她閉上眼睡著了,就不會再有醒來的時候了。
在無數次掙紮地張開眼的時候,小冉的眼前多了一雙與雪一般整潔白淨的棉靴,那雙靴子在雪裡幾乎看不出輪廓,它仿佛融入了雪中,與雪成為了一體。但在黑夜中,雪鉦鉦發亮,它不是雪,無法因為映襯著燈光而變得熠熠生輝,所以小冉從白雪中認出了這雙白色棉靴——那個下令把她丟得遠遠的家夥……
***
小冉醒來,她聞到了一陣細膩的熏香,它淡淡的,讓她聞起來有說不出的舒服愜意與慵懶。她的人雖然冇有完全清醒,卻感受到自己的身體陷在軟綿綿的地方,那是和睡了半年的冷硬地板完全不一樣的舒服。她感到很溫暖很溫暖,溫暖對她而言已經成了奢侈的事物,如今奢侈來臨,她情願自己永遠不要醒來,就讓自己在溫暖中死去吧!
忽然,一層紗布輕柔地觸到她的唇上,濕潤的觸覺讓她一瞬間從美夢中驚醒——“水!”是水!小冉不知從哪得了力量,從床上彈坐起來,一把搶過那潤了水的絹子塞入嘴裡,狼吞虎咽地咀嚼著,直到把絹子潤的水都擠進自己乾澀的喉嚨中,才把絹子吐出來。
等潤了喉嚨,小冉的神智才拉了回來,她這才注意到身邊的嘈雜聲是在說些什麼:
“小姐快把絹子吐出來,水、水在這兒呢!”捧著水杯的丫鬟焦急地說道。
“小姐、小姐她醒了!快快告訴老爺去!”說話的丫鬟們推推搡搡,最後推出了一個弱小的丫鬟,那丫鬟肩負重擔,一出了門就跑得飛快,很快就不見人影了。
眼前的一切讓小冉一怔一怔的,她忍不住揪緊了柔軟的棉被,縮了縮身子。周圍的一切很陌生,這華貴的房間讓貧瘠了半年的小冉感覺自己像是做夢一樣——這、這是她根本就不敢想的大戶人家的地方啊!
再一瞧眼前的三個丫鬟,若不是她們的打扮與服飾都是她曾見過的,她都幾乎以為自己死了又幸運地穿到了大戶小姐身上了!瞧她們身上的衣料款式,是白禦史家的丫鬟。小冉有些迷糊了,是白禦史救了她嗎?那雙可憎的白色棉靴的主人就是白禦史?白禦史為什麼下令把她丟得遠遠的,又到那麼偏僻的小巷子垃圾堆裡把她帶回來呢?
不——讓小冉更奇怪的是,這些麵露喜色的丫鬟們稱呼她為“小姐”。
小冉已經穿越到這個世界有半年了,這個身體的主人的身份她也有探聽過,舊主隻是一個平平凡凡的小乞丐,從小和一個老乞丐一起乞討,在她穿過來的時候,小乞丐和老乞丐正好因為冒犯了一個大官的忌,被活活打死了。舊主若是大戶人家的小姐,又怎麼會和老乞丐一起乞討了十二年呢?
這時,一個丫鬟衝了進來,嚷道:“老爺和夫人來了!”
那三個麵露喜色的丫鬟一下子就收斂起來,變得恭恭敬敬的站成一隊,在老爺夫人進來的時候,四個丫鬟福了福身,齊聲道:“老爺、夫人。”
進門的是一對頭發已有白影的四五十歲夫婦,中年男人並不是小冉昏迷前見到的那雙白色棉靴。白禦史揮了揮手,下人們的行禮似乎對他們而言已經見怪不怪,所以也冇放在心上。在他們進門的時候,眼睛一直直勾勾地盯著小冉,老眼中淚花閃動,說不清那是激動還是恍惚。
“像、像!”老爺激動萬分地對著小冉連說了兩個像,老淚幾乎掉了下來。夫人比較多情善感,在丈夫說“像”的時候,眼淚已經流了下來了,她提著手絹抹了抹眼角,等她抹乾眼淚的時候,忽然提著裙子跑到小冉的床邊,一開口,眼淚又掉了下來:“好孩子,娘終於找到你了!”
夫人張開手就要抱住小冉,小冉此時如驚弓之鳥一樣,一見到她這動作,馬上下意識地閃了開。小冉做了半年的乞丐,意識中已經對富貴之人產生了抵觸,因為行乞之時,一有不慎碰到這些富貴人的衣角,就會招來一頓痛打,小冉對富人已經形成了本能的畏懼了。
夫人一看到小冉避開,眼淚流得更凶了:“孩子,孩子!我是你娘啊,你不認得娘了嗎?”夫人伸手就來撫摸小冉的臉,小冉想逃開,但是床就這麼小,她根本就冇有退路。很快,夫人的手就摸上了她的臉。
剛開始,小冉有些不習慣這種親密舉動,但夫人的手實在溫暖,讓怕冷極了的她一下子對夫人手間的溫度產生了眷戀,不再反抗了。
“這、這是怎麼一回事?”過了一小會兒,確認周圍的人對自己冇有惡意了,小冉才壯了膽小聲地問道。
夫人想開口,但有一個人比她更快、更咬字清準地開口了,那個人就是老爺:“你是我們的女兒,今年1歲,出生的時候被歹人劫走,從此離開了我們的身邊。你心口有塊橢圓形的白色胎記,那就是你是我們女兒的證明。”
白禦史說得這麼斬釘截鐵,讓小冉一下子就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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