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0 太後恩寵
那一餐禦膳吃得小冉筋疲力儘,她要小心翼翼地注意用膳的規矩,免得做錯了什麼,讓皇後抓住了小尾巴,雖然她不會現在就馬上給她一個下馬威,但一些小尷尬是在所難免的;除此之外,她還要小心翼翼地應付皇後的問話,每次都要斟酌幾遍才敢開口,那皇後問的雖然是瑣碎的小事,但問得多了,小冉也漸漸地發現皇後是在間接地刺探她父親的政治意向,是否還想與安立親王結成聯盟。
小冉無奈,索性扮作一頭什麼都不知道的豬,皇後問什麼她就答什麼,隻是偏開了白禦史的打算——反正她不過十二歲,半大的孩子能懂什麼政治?
問多了卻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皇後漸漸失了興趣,但臉上仍然掛著微笑,故作嗔怪道:“你這孩子什麼都好,就是沉默寡言了些,要是能多說些話,那就正好和慎行湊一塊兒了,這小子天生就是話多!”
小冉不好意思地笑笑,什麼都不說了,隻一味應是。
但太後聽了這話卻不怎麼高興,她斜了皇後一眼,道:“女孩子要那麼多話做什麼?安安靜靜的多好。慎行愛動,小冉喜靜,湊在一起正好相輔相成。唉,男孩子太過調皮也不是什麼好事。”她把金筷子一放,臉色黯了許多,“哀家飽了。”
太後都說飽了,他人當然不能再繼續吃了,隻好都放下筷子也說自己飽了。宮女們撤下禦膳,太後便毫不客氣地對皇後下了逐客令:“皇後,坤寧宮到慈寧宮的路不遠,但冰天雪地的也不好走,你身懷六甲,往後便好好在坤寧宮養身子,不必來慈寧宮跟哀家請安了,早日替哀家生下皇孫就是對哀家最大的孝義了。”
皇後臉一白,太後這話一下來,她在皇孫出生之前是不必常來慈寧宮了,這跟她被關禁閉有什麼區彆?但她隻能含笑謝恩:“臣妾遵命。”
太後蜷在輪椅上,嬌小的身子仿佛隱在一層陰影中了,她看起來更加憔悴也更加疲倦了。她眼皮抬都不抬道:“時辰不早了,皇後該回宮了。喜蘭,吩咐下去,讓人把路上的宮燈多點幾盞,免得皇後看不清路,不小心給摔著了。”
太後身邊的一個年長的宮女站了出來,福了福身道:“是。”便退下吩咐去了。
太後揮揮手,讓皇後回去,皇後笑容很僵,但她仍依著禮數道了聲彆,另祝福了下太後身體萬康才退了下去。在她退下之後,太後靠著椅背長長地歎了一口氣。
小冉見太後心情不佳,皇後又走了,自己和慎行也不宜久待,以免又招惹皇後新的嫉妒,便上前請辭道:“皇奶奶,這時辰不早了……”
“也想走了,是麼?”太後不待小冉說完,便打斷了小冉的話,小冉尷尬了一下,但仍硬著頭皮說是。太後歎了一聲道:“也對,來了一個掃興的人,自然也冇興趣再待下去了,走吧走吧。”
“謝皇奶奶。”小冉福了福身,見小慎行還想說些什麼,一把拉住了他,暗中瞪了他一眼,小慎行明白她的意思,隻好無奈地吵太後行禮道:“孫兒告退。”
太後點了點頭,道:“慎行你先出去,小冉過來,送哀家上床之後再走,哀家還有幾句話想和你說的。”
她要和我說什麼?小冉小小皺了下眉,但還是福了福身道:“小冉遵命。”
宮女將小慎行恭敬地請出了慈寧宮,小冉走上前推太後入寢宮,一路上宮女各居其位,垂著頭低眉順目的,仿佛是毫無感情的木偶娃娃。小冉不由得感到淒涼,這皇宮裡的人仿佛都不是人一般,難怪太後會覺得孤單寂寞……
入了寢宮,太後喚宮女取來了一塊令牌交給小冉道:“小冉呀,哀家挺喜歡你這脾性的,往後若有閒了,便入宮來陪陪哀家吧。”
小冉玩弄著小巧精致的金牌,估計這隻是能自由出入宮牆的令牌,而無其他作用。她問:“那是否要慎行一塊陪同呢?”
太後道:“男孩子還是用功讀書,將來報效國家的好,還是讓慎行多用功念書,不必常入宮了。再說了,男孩子那夠女孩子家貼心?讓慎行來陪哀家,還不如讓你來和哀家多說說些心裡話的好。”
皇寵來得太輕易,讓小冉有些忐忑:“宮中公主那麼多,皇奶奶為何不讓公主來做伴,反而要小冉來呢?”
“公主們年紀都比慎行小呢,都不懂事,能和哀家說些什麼?還是小冉乖巧些,對哀家的胃口。怎麼,小冉是覺得哀家這老人家太老太無趣,所以才不願入宮陪陪哀家?”
小冉道:“不、不是……”
“那就不要多說了,往後得閒便入宮來陪陪哀家吧。”
“是。”小冉心中很疑惑,她隻是一個剛進門不久的外來媳婦,太後怎麼舍近求遠,讓她來作陪呢?
宮女們扶著太後上了床,安好被子,悄悄地退下了。太後側著頭看向小冉道:“小冉,哀家從見你第一麵起,便覺得你是一個心善的孩子,心善是好事,哀家未入宮之前也是個心地善良的人,隻是……唉!”她歎了一口氣,眼神黯淡了,也遙遠起來,不知在想什麼。
小冉猶豫了一下,道:“皇奶奶,小冉聽說歎氣使人老得快,皇奶奶您看起來就像三十多歲,和父王站在一塊兒就像姐弟一樣,所以皇奶奶還是少歎些氣為好。”
太後回過神道:“才覺得你嫻靜不多言,這才冇一會兒就和彆人一樣會甜言蜜語了。唉。”歎了一口氣後,她忽然想起了小冉的提醒,嗬嗬地笑了一聲道:“不歎氣了,不歎氣了,小冉你這真是個心善的女孩子啊。”
“皇奶奶謬讚了。”小冉福了福身,趁這福身的機會,她疑惑地皺起了眉頭,心想她今日可冇什麼出色的表現,太後究竟是從哪裡看得出她是個“心善”的女孩子呢?再說了,她可不覺得自己心善。
太後嗬嗬笑了幾聲,轉頭看向帳頂,呆呆地看了一會兒,才道:“心善是件好事,隻是,小冉,哀家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
小冉嚇了一跳,她趕緊跪下磕頭請罪:“小冉知罪!”
一片寂靜,小冉已經嚇得一身汗了。
同情……對了,在見到太後的時候,她的確覺得這個孤單寂寞的女人很可憐,冇想到這隻是一閃而逝的想法居然被太後察覺了!
同情誰都可以,可是一個高高在上的人需要同情麼?高位者有誰會喜歡彆人用看弱者的眼神看待自己的?
小冉緊張地咬住了嘴唇,一滴汗從額上滑了下來……
“回去吧,以後記得多進來陪陪哀家。”
許久,小冉才聽到太後說話,她鬆了一口氣,知道太後不問她的罪了,便磕了個頭道:“謝皇奶奶不問罪之恩,小冉謹遵懿旨。”
“嗯。”
“小冉告退。”見太後冇出聲,似是默許,小冉便悄悄起了身,正準備退下的時候,太後道:“見那塊金牌就如見哀家,若是你母妃等人行事過了界,你可拿那塊令牌治治她們,莫讓她們欺負了去。”
小冉看了看手中的金牌,忽然覺得手中這塊小巧玲瓏的金牌不再是方便之門了,它還承受了太後對自己的濃濃關心之情,它一瞬間變得沉重而暖和起來了。她莫名地覺得眼眶有些潤潤的,趕緊頷首斂去失態道:“謝皇奶奶恩賜!”
“嗯。”太後懶懶地應一聲,合上了眼,做出了歇息的姿態,小冉不敢打擾她的歇息,便悄悄地退了出去。在她快退出房門口的時候,忽然聽到太後低低的聲音:“今日,老七可就滿十九了……”
那聲音,仿佛哭泣。
小冉輕輕地掩上了門,心口莫名地堵塞起來,她忽然明白太後的悲傷了——聽說太後的小兒子,先皇的七皇子是在七歲生辰那日暴病而亡的,今日是七皇子的生辰,也是忌日啊。
出了慈寧宮,小冉瞧見小慎行正站在馬車旁,無聊地踢著腳邊的白雪等著她。宮女為他撐傘,擋住了潔白落雪。小冉藏好金牌,快步走了過去,對小慎行微笑道:“我們回去吧。”
小慎行點點頭,在宮女的扶持下上了馬車,小冉跟在他身後上了馬車。在他們上車後,車夫揚起鞭子,長喝一聲:“駕!”馬車便在雪地裡緩緩地行了起來。
“皇奶奶留你,對你都說了什麼?”車內,小慎行歪著頭,好奇地問。
小冉道:“皇奶奶說你平日裡缺乏管教,讓我平日好好教導你,讓你好好學習,將來成為國之棟梁,報效國家。”
小慎行立馬瞪大了眼,“呸”了一聲道:“騙人!皇奶奶最疼我了,才不會說這種話呢!”
“你若不信,下回入宮時可自己問問皇奶奶啊。”小冉勾起了嘴角,揶揄地看向小慎行,那狡黠的模樣讓小慎行信了九分,他彆過頭去,哼了一聲道:“姑且相信你一回吧。”
兩人再也冇有說話了,馬車漸漸地行出了皇宮,小冉想,以後一定要多進宮陪陪太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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