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都市小說 > 夜譚十記 > 破城記(18)

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破城記(18)

2025-05-16 作者: 馬識途

高老太爺追問:“那麼你看書記長會放人嗎?”

假視察委員說:“怎麼不會?他上次親口托我把這幾個共產黨押到重慶去替他請功呀。”

“胡說!”書記長的聲音和剛才高大隊長的派勢差不多,有氣無力,實際上是承認了事實。

“老子敲掉你!”高大隊長想殺人滅口,拔出手槍,小衛也跟著拔出手槍來。高老太爺卻用手示意,不準開槍,咬牙切齒地說:“給他吃一顆‘衛生湯丸’,未免太便宜了他,老子要把他留著,慢慢來消遣他!”

我們聽到這兩句話,從頭頂麻到腳心,高老太爺要“消遣”,那就是要你受夠百般毒刑,一塊一塊把你割死。高老太爺忽然大叫:“來人哪!把這個假視察委員給我好好招待一番,明天我要擺大宴侍候他!”

這個假視察委員似乎還不知道厲害,還笑嘻嘻地望著小衛說:“小衛,老太爺下令,你就去叫他們進來吧!”

“好。”小衛果然跑出花廳,不一會兒,把高家的幾個馬弁都帶了進來,這幾個家夥喝得爛醉,還在指手畫腳要酒喝,他們的手上都綁著繩子,小衛又是牽又是拖才把他們弄進來。

“這是怎麼搞的?”高大隊長莫名其妙。

“他們喝醉了,不肯來,所以綁了來。”小衛笑著說。

“胡說!”高大隊長還是莫名其妙,我們也莫名其妙。

猛然間,那個真視察委員從腰裡抽出小手槍,向小衛開槍,“砰!”但是冇有打中,被眼明手快的假視察委員飛起一腳,就把小手槍踢飛了。他自己從腰裡抽出一支*,向天花板“砰砰”開了兩槍,跳在桌子上大叫:“不準動!”

“不準動!”忽然從花廳周圍的窗口同時伸進來十幾支長長短短的槍,還有幾個老百姓打扮的人拿著手槍衝了進來,用槍衝著大家大叫:“哪個動,就打死哪個!”

大家都嚇呆了,誰還敢動?隻有那個視察委員猛力一躥,在地上抓起小手槍,就往屏風後麵逃跑。“砰!”從他背後飛過去一顆子彈,把他的腦殼打開了花,倒到屏風後麵去了。

高大隊長也說時遲那時快,一低頭就拔出手槍,舉起向假視察委員開槍,還冇有打出去,被站在他身邊的小衛冷不防一下,就把手槍打得老遠,小衛笑著說:“高大隊長,算了吧,現在不是你用槍的時候,是該你用劍的時候了。”

高大隊長手中冇有武器了,的確已到了危急時刻,可是他到底冇有照他的蔣校長的規定辦事,冇有拔出“自裁劍”來自殺,隻是站在那裡發呆。

假視察委員走攏去對高大隊長說:“無論如何,我們要感激高大隊長,給我們買了十幾支很不壞的槍,並且把隊伍拉到大山裡遊山玩水去了,不然我們還進不來城哩!”

高大隊長什麼話也說不出來,氣得昏過去了,或者是嚇得昏過去了,總之,倒在地上人事不醒了。

高老太爺、縣太爺、還有書記長當然都明白發生了什麼事情了,但是他們縱有一千計也使不上了,他們都像死人一樣癱在那裡,不能動了,更不要說那個嬌滴滴的“黃蝴蝶”了。

就是我這個一非官、二非紳、三非糧、四非袍哥的窮科員,過去也曾經聽小衛閒談過鄉下的共產黨專門劫富濟貧的事,本來冇有什麼可怕,可是在這種場合,也不由得嚇得謔謔發抖,牙齒總不爭氣,捉對兒廝打,咯咯地響。還是小衛看到了我這副相,跑過來拉我一把,對我說:“李先生,你怕什麼?來來來,見一見我們的申隊長吧。”

說罷他拉我過去見那個假視察委員,就是小衛說的申隊長。申隊長很高興地握住我的手,說:“我們早見過麵了,隻是那次把你的頭發胡子刮得不好,怪我手藝‘潮’。你不見怪吧。”說罷大笑起來。

我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心裡想,真是的,難怪剃頭的手藝“潮”,是耍槍杆子的遊擊隊長嘛。但是我不明白,你當假視察委員就當假視察委員,大搖大擺進衙門就是了,為什麼一定要裝成理發師傅進衙門呢?害得我們幾個科員受了剃刀之苦。假視察委員,哦,現在是申隊長了,他大概看到我的委屈了,解釋說:“要借你們的胡子刮一刮,是想找你們老科員調查幾件縣太爺的陰私,這樣抓住了縣太爺的把柄,才好在後花園客廳裡和縣太爺‘說包袱’嘛,三萬塊,不是小數呀!”

哦,原來是這樣。這一把頭發、胡子也算值錢了,剃刀之苦受得。

申隊長又說:“多承你介紹小衛進衙門,他不進來,這一幕一幕的好戲就冇有導演了。”

啊呀!原來這一切都是小衛這小鬼頭在玩花樣哩。

小衛走過來說:“李先生,幫忙要幫到底,我們還要借你那筆好字,幫我們寫幾張安民告示貼出去呢!”

“是,是,是。”我不住點頭答應。

申隊長回頭對高老太爺說:“老太爺,我們今晚上要叨你的光,借你的花廳給我們開一個慶功大會呢。”

高老太爺什麼也冇有回答,還是像一個死人一樣癱在那虎皮椅上,眼珠子都不會動了。

什麼?你們不相信有這樣的事?酒後胡言亂語?……那就算了,算我“衝殼子”、瞎編的“龍門陣”吧。不過,這個遊擊隊眼下還在大山裡頭,小衛也還在那裡,你們去找這個遊擊隊問小衛去,看我說的是真是假吧。笑話!這幾杯酒就想叫我說胡話?還差得遠哩!(未完待續)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