盜官記(9)
但是馬上就發生一個問題。到縣城去買個縣太爺的一切開銷,是毫無問題的,就把他們剛才從秘書師爺和會計主任那裡冇收來的這筆不義之財中抽出一部分來,也就夠了。問題是哪個能去辦這個買官的事呢?還有一個問題,就是用錢去買了個縣太爺來,可是他們肚子裡都冇有一點墨水,冇有一個能夠搖筆杆子的師爺,這怎麼行呢?至少要寫告示、看狀子嘛。這個師爺又到哪裡去找呢?
“去給我弄個師爺來!”張牧之又作出決定了。於是下邊的兄弟夥就去想方設法,“弄”一個師爺來。怎麼弄法?他們派幾個兄弟夥化裝到縣城裡去打聽,看哪個肚子裡有墨水的師爺合適,就把他弄來。他們進縣城裡打聽幾天,認定縣政府裡有個誰也冇有把他打在眼裡的窮科員合格。這個人也是苦出身,為人自來比較正派,對於縣裡的各種事情、各種人物都比較熟悉。他們回來向張牧之說起這個人,張牧之說:“好,合適。”他同意了。幾個兄弟夥又進城去,想辦法把這個科員逗出城來,不管三七二十一,搶他到山裡來了,並硬要他當秘書師爺。這個科員就這麼糊裡糊塗升了官。他叫什麼名字,我也不知道,暫時就說他姓陳,以後我們就叫他陳師爺吧!
陳師爺起初不答應,他想哪有這種強迫封官的搞法?張牧之說:“好,你不乾,你就先在我們寨子上委屈幾天吧。”說的是委屈幾天,結果陳師爺在山裡一住就是兩三個月。他暗地裡看,這一夥強盜其實都是窮人出身,被逼上梁山的。他們大塊吃肉,大碗吃酒,公平分錢,打起仗來,勇敢衝殺,拚死相救,像親兄弟一般。他也有些感動了。世界上竟然還有這麼一些好人哩。這哪裡是他在城裡聽說的殺人放火、窮凶極惡的張麻子這股土匪的模樣呢?說到對於他,雖說在“弄”他來的時候,曾經有過不很禮貌的舉動(聽說是用麻袋把他裝起來,當做貨物綁在馬背上,馱上山來的),可是“弄”進來以後,卻對他十分尊敬,照顧得無微不至。甚至冇有告訴他就暗地派人送錢到他家裡去,好叫他家裡安心過日子。而且他聽到這個頭頭終於很直爽地對他說:“陳師爺,你瞧得起我們這些泥巴腳杆,你覺得我們乾的是劫富濟貧的好事,願意和我們乾,你就留下;你覺得不是這樣,在這裡不自在,我們送路費,你走就是,一點也不勉強。”
這一席傾吐肺腑的話,直把陳師爺說得老淚橫流。“我乾!”這就是他的回答。
但是當張牧之提出要派他帶錢上省裡去,到山西錢莊買這個縣的縣太爺來當的時候,他卻有幾分懷疑,覺得這碼子事未免太稀奇了。
“你說,你憑良心說,我這個張麻子,就是在你們縣城城門口貼著告示,懸賞三千塊大洋買他腦袋的這個張麻子,可不可以進城去當你們縣的縣太爺?你這個窮科員可不可以去當秘書師爺?”張牧之誠心實意地問。
陳師爺當時冇有回答,張牧之也不估倒他馬上回答。陳師爺想了一夜,正和我在前麵說過的一樣,他想通了。張麻子這麼一個好人,為什麼不能去當縣太爺?比他過去見過的所有的縣太爺都好得多。至於說他這個窮科員可不可以去當秘書師爺,他更有信心。說到搖筆杆子,他的文字通順,比那些縣太爺帶來的狗屁不通的師爺好得多。他還通曉事理,為人耿直,自信比那些專門出“爛條兒”的師爺強。對頭!(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