娶妾記(6)
不知道這是總經理出於偶然,還是和他近來的心情有關,有意為之的。不久以前,他參加了一次他的商業係統辦的商業職業學校的畢業典禮。這種職業學校是為他的公司、銀行培養會計之類的職員的。來報考的一般是女的比較多,而且在錄取的時候,長相漂亮是一個很要緊的條件,因為這樣才可以多多招徠顧客嘛。總經理在這個畢業典禮上,彆的冇有留心,很留心看了一下他的那些未來的下屬女職員,也的確看到好幾個他認為“夠味”的女子。其中有一個,個子長得苗條,臉盤長得漂亮,總是那麼低眉不語,冷如冰霜的樣子,他一見就心動了。會後他馬上叫他的老皮條客馬浪當替他去打聽,並且要他去“做工作”。
馬浪當替他去做了“工作”,今天就是來公館向他彙報“工作”來的。馬浪當對於總經理毫不掩飾的那種就要流口水的饞色樣子感到高興,因為那是可以轉化為他的錢口袋的,他回答說:“已經弄到手了。”馬浪當得意地說,但又一轉,“不過,總經理,她可是來府上當家庭教師的喲。”
“啥人要儂找家庭教師?阿拉要的是……”他一著急就丟掉他的蘭青官話,講起道地的上海話來。
“知道,知道。您要的是商業學校那位高才生,我請來的也正是她。”馬浪當還在賣關子。
“咋的又是請來做家庭教師呢?”
馬浪當還在故弄玄虛:“大太太給我說了嘛,要給您家小姐請個高級保姆來。”
“嗐,你今天是怎麼的了,總跟我說不到一路去?我懶得管請保姆的事,我要的是那個,是來……”總經理簡直有幾分生氣了。
“正是請的您想要的那個,她也正是來給總經理那個的。”早已熟悉總經理說的“那個”是什麼意思,他也順著總經理說的“那個”笑著回話,“不過,這個姑娘可不是那種馬路上拉人的貨色,也不是交際場中那種一見總經理就要倒到懷裡來摸支票簿子的交際花。人家是正牌子的正道人家的姑娘。我把嘴巴說起繭疤,拿票子把她埋起來,她也未必肯乾。那是清白人家的真正的小家碧玉。”
“好,好,我正是要這樣的碧玉。”
馬浪當說:“正因為這樣,我才打聽到我們銀行裡一位姓黃的小職員和這女子家的爸爸媽媽是朋友,是他介紹這個女子進我們商業學校的。我托這個姓黃的從中說合,不再分配她到我們的銀行或公司去當小會計,請她到總經理府上來當家庭教師。這樣一來……”
“哦,我明白了,好,好,好,就先來當家庭教師吧。”總經理是何等樣聰明的人物,下麵的文章難道還要馬浪當來做嗎?他問:“這個女子的情況怎樣?多大歲數?”他對女人的歲數是特彆關心的。
“這些我都從姓黃的那裡打聽好了。這女子叫張小倩,今年才十七歲,嫩得很。她的爸爸是一個從上海轉到四川來的老工人,媽媽是個小學教員,住在遠隔二百裡外的小縣城裡。還聽姓黃的說,這個小學教員的老家也在上海,抗戰初期逃到四川,無親無故,又找不到職業,日子難過得很,才由姓黃的職員介紹和一個姓張的老工人結了婚,她隻有一個小女子,也帶到姓張的工人家裡,這個小女子就是張小倩。她媽媽後來找到一個小學教員的位置,才算勉強過得日子。她媽媽答應張小倩來府上當家庭教師,也是想將來勝利了,能夠靠著總經理的福氣,搭個便船回上海老家的意思。”(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