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記 不第秀才:軍訓記(2)
這樣胡拉亂扯,到底也冇有鉿偉大領袖的臉上增加什麼光彩,而救國救民的良計妙策好象也冇有什麼眉目。偉大領袖派出他的“十三太保”之類的人物到希特勒的德國和墨索裡尼的意大利去考察回來,才使最高領袖真正地發明了最髙的真理,在中國非實行法西斯主義不可3這種軍事獨裁政治才真正合丫蔣委員長的胃口,他早已在中國實行多少年了。那就是槍杆子第一,窮兵黷武;那就是“格殺打撲”,秘密警察集中營和彆動隊之類的機抅,對人民實行血腥鎮壓;那就是恐怖和專製主義。可能的話,實行對外侵略,發動戰爭。但是三民主義和孫中山這塊招牌,又不能丟掉,孫中】::和法兩斯主義卻實在找不到一點瓜葛。而且南京的政府裡有不少貼著英美大老板怍後台的買辦資本家,那是蔣委員長在經濟上的靠山。而英美是和德憊為敵的,這一頭也不能得罪。如果把英美的這套民主外衣都剝光,連孫中山的民權主義也冇有根了,如何是好?
多虧那個拿著髙新的智囊團,總可以製造出為領袖應用自如的“理論”來。於是一套最時新的在民主的外殼裡實行法西斯獨裁的民族複興主義應運而生。以“十三太保’’為骨乾的“複興社”也偷偷地成立了,象德國挺進隊那樣的彆動隊也建立了。為了找尋爪牙,為了招募一些青年去受法西斯思想訓練,叫青年們為王前驅的各種名目的訓練營也成立了。而在大學和高中學生中物色這樣的後備隊,是最理想的。亍是規定了大學一年級學生和高中二年級學生,都耍在暑假期間,進他們辦的暑期集中訓練營去受訓兩個月,普遍在他們的法西斯染缸裡去染一下。在這些學生當中就可以挑選出最忠實的爪牙來。
這樣的暑期集中訓練營在南京和蘇州各辦了一個規模比較大的,受到這些複興社人物的直接控製。我便算有幸進了南京這一個最標準的集中營,在那裡混了兩個月,長了不少見識。也頗有些奇聞趣事,可以擺談出來供你們消脹化食43卯
我羅羅嗦嗦地談了這樣久的“緣頭”,你們想必聽厭了。但是不把緣頭說清,下麵擺的龍門陣是無根之木,無濂之水,叫人聽了莫名其妙。
現在我分一些小節來擺談。
―標準光頭
我在南京的XX大學讀完一年級,正想著趁署假兩個月休假,到上海去找一同參加過“一二“九”學生運動的朋友,交流進步學生運動的經驗。突然大學當扃宣布,一年級同學一律要到孝陵衛去進暑期集中訓練營,受訓兩個月。我知道這種集訓啻其實就象集中營,不是好過的。許多同學都在背後嘰嘰咕咕地罵,卻冇有人敢站出來反對。一年的大學生活告訴我們,在大學裡也有張著嗅覺靈敏的鼻子在到處亂竄的家夥。至於我呢,倒樂於去看一看到底他們在槁些什麼名堂。
我們的軍事敎官到我們班上來了。這樣的軍事教官算是南京政治中的特殊產品。大學一年級的每一個班上都派來了這樣一個頭腦簡單四肢發達的人物。這些人物文化很低,口才遲純,幾乎除了喊“立正”“稍蔣委員長萬歲”之外,冇有什麼彆的語彙了。他們隻有一個器官是夠發達的一鼻子。
教官到班上來,宣布了要按期到孝陵衛集訓營報到。同時嚴肅地宣布,把你們的頭發通通給我刮掉!”
這真是一個晴夭霹靂,大家都愣十八九歲的大學生,很留心身上的三樣東西,頭發皮鞋褲子線條。這可以說是表現一個男青年的“挺”和“帥”的主要標誌。有的同學為了保持褲子的筆挺線條,義冇有電熨鬥,每天晚上睡覺前,小心地把褲子折好,放在枕頭下麵,靠自己的頭壓一夜晚,以保持第二夭褲予的筆挺。皮鞋呢,經常擦得又黑又亮,可以照得起人彩兒,不容許灰塵沾上,以至不惜走若乾步後,便習慣地把皮鞋頭在褲管上揹一下。至於頭發更不消說,那是青年的最重要的部位,就象公雞的冠子一樣,總要經常梳理得整齊光潔,有的還塗上厚厚的頭油,梳成各秤雄壯的樣式,在女同學麵前顯得特彆氣派。
但是現在這三件寶貝都要忍痛犧牲了。隻準穿打綁腿的粗布褲子,蛤蟆頭的膠鞋,而頭發,剛才教官下了命令:“通通刮光!”真是斯可忍孰不可忍,
大家都哄鬨起來,教室裡象一鍋燒開了的粥。“為什麼要把頭發刮光,人家叫喊起來。
“為什麼?”教官感到很稀奇,喑幾嘴巴,呆頭呆腦地望著大家。“為什麼”這個語彙在教官的腦子裡很少出現,他從來不問為什麼,照著命令辦就是了為什麼要刮光頭,他連想也冇有想過這個向題。叫刮光頭,就刮光頭,亊情本來就是這麼簡單嘛。他自己就是刮的光頭,他也從來冇有想過為什麼要刮光頭,正象他從來冇有想過,頭上為什麼要長頭發一樣。
“為什麼要刮光頭?叫你們刮光頭,你們就刮光頭,哪有個為什麼的?”他直率地回答。
“這叫什麼理由?”大家又起哄。
我們班上有名的邏輯學家趙光站起來想和教官講道理:我們的頭發不可刮光,理由有三:第一,頭發是保護腦子的,腦子對我們用處極大,不能不保護?第二,青年的頭發如青年之冠,青年已到及冠之年,不可無冠;第三,身體發膚,受之父母,不可毀傷,否則不孝。”
不想這位趙夫子講了這麼好一篇邏輯,叫大家都哈哈大笑起來。
我們不知道教官是不是聽清楚了趙夫子的論證,隻見他把眼晴一眨一眨的,莫名其妙。他還是堅持說:
“我不懂你們那些彎彎拐拐的道理,叫你們刮光頭,就刮光頭.“
“但是你總要講個刮光頭的道理呀。”一個同學堅持地問。“什麼道理?”教官忽然用手一指墒頭上,牆頭掛著一張褪了色的蔣委員長肖像,他說:“蔣委員長刮了光頭,你們就該刮光頭。”他說到“蔣委員長”四個字時,很自覺地立正,把皮鞋後跟靠得叮的一蘆響。
哦,原來是這樣。蔣委員長是光頭,我們就得奉命刮成光頭,這就是理由。還有什麼好說呢?
他最後宣布。”報到以前,通通刮光,象我這樣。哦,象蔣委員長那樣,那是標準。解散!”
於楚我們隻好照著牆上的標準光頭那樣,把自己的頭也刮成標準光頭,就在大學門口的理發店裡。
這是多大的犧牲呀,有的同學刮光了出來,哭喪著臉,有的同學一迆理發店,就戴上一個便帽,把光頭遮了起來,許多同學是賴到實蒞賴不過去了,在報到前一天晚上,才悄悄去理發店裡刮圯。我也正是這天晚上去的,請理發匠用推剪給我推了一個光頭。
但是我去報到的時候,檢查光頭,我的光頭冇有通得過。我問"我這不是光頭嗎?”
教官說:“你這是推的光頭,不是刮的光頭,不標準。”在就近就有大兵理發匠等著,我被命令坐到発子上,讓那個大兵很毛糙地用刀了‘又刮了一遍,把頭皮刮得生痛,我敢說有的頭皮一定是被刮破了。然而我終於通過了“標準光頭”這一關。(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