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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趙高之死

2026-10-22 作者: 殘劍斷念

炸裂的聲音穿透了將軍府的每一個角落,連屋簷上棲息的鳥雀都被驚得猛然撲翅,四散而去。

趙高立在原地,竟怔了一瞬。

他緩緩側過臉,嘴角那絲常年掛著的如同被人雕刻出來的笑意,像是被突如其來的寒風凍住了,在蒼白的皮膚上。

寬大的袍袖底下,指尖幾不可察地蜷了一下,又慢慢鬆開。

多少年了?

五年?

十年?

還是從呂不韋身死,他一步一步爬上這權傾朝野的位置開始?

趙高已經記不清了,哪有人敢這麼辱罵自己了。

這麼多年來,趙高的耳邊早已習慣了諂媚的細語、顫抖的應和,乃至恐懼到極致的死寂。

就連那些恨他入骨的人,也隻敢在咬碎的牙齒間滲出猩紅的血沫,將滔天的詛咒爛在腹腔深處。

“嗬”

趙高微微眯起了眼,忽然幾乎無聲地笑了一下。

原來這世上,還有人敢把刀鋒一樣的詞句,當麵擲過來啊。

“真是久違了。”

趙高緩緩抬起眼,瞳孔深處如冰封的古井,映出那道懸在半空的身影。

話甫落,隻見趙高腳尖在青石地磚上輕輕一點,整個人如一片冇有重量的枯葉,寥寥數次呼吸間便飛上了一旁樓閣的屋簷。

幾個起落間,瓦片未響,塵埃不驚,趙高躍到了一旁的房頂上,與那懸浮的身影遙遙相對。

“你是何人,竟然趕來將軍府行刺本座!”

此刻易容成了範閒的冷飛白分身,冷眼睨著身前的趙高,緩緩抬起右手,五指在虛空中輕輕一握。

刹那間,庭院中的空氣凝固了。

與此同時,七道寒光自四麵八方破空而來,劍嘯聲如龍吟九霄,又似幽泉裂冰。

真剛劍率先飛至冷飛白身後,懸浮於半空之中,劍身嗡鳴不絕。

斷水劍、亂神劍緊隨而至,斜著懸浮在真剛劍西北處,劍光如水紋蕩漾。

而魍魎雙劍,竟似有生命般在低空盤旋交纏,劃出青紫色的光弧。

轉魄、滅魂二劍最後現身,一左一右在了冷飛白身前兩處,劍柄上古老的銘文在月光下滲出暗紅光澤。

“越王八劍!”

趙高的瞳孔驟然收縮成針尖大小,指尖在袖中微微發顫。

不是恐懼,而是某種壓抑著的殺意正在掙脫枷鎖。

“原來是你殺了六劍奴,奪了越王八劍!”

冷飛白唇角勾起一抹與那副麵容極不相稱的冷笑,這是他在幾天前從本體哪邊要來的。

隻見他再度抬手,身後的真剛劍自動飛入學中,其他六劍隨之調整方位,劍氣連成凜冽的光輪。

“不止是他們,連上一批六劍奴,也是死在了我的手裡。”

冷飛白指尖輕撫劍身,麵露遺憾之色,“可惜這些劍在羅網手中,隻是殺人的凶器。而在我這裡...……”

話未說完,隻見冷飛白眸光一凜,再度將真剛擲出,長劍並未下墜,反而懸停震顫,發出清越劍鳴。

與此同時,冷飛白雙手在胸前飛速結印,指影翻飛如白蝶穿花,殘影重重。

其餘六劍應聲飛出,與真剛在空中組成北鬥七星之位。

七劍齊鳴,劍吟交疊如九天雷動,屋梁積塵簌簌而下,窗欞紙麵被音波震出蛛網細紋。

劍身光華流轉,竟在天空映出北鬥七星的虛影,星輝與劍氣交織成網,將整個空間籠罩在凜冽肅殺之中。

“它們則是討債的複仇者。”

冷飛白的聲音穿過劍鳴,冰冷如臘月深潭。

“北鬥七星劍陣,開!”

開字脫口,七劍倏然旋轉,天璿劍光暴漲,牽引著其餘六劍劃出玄奧軌跡。

劍氣凝成實體般的星光鎖鏈,編織成一座劍氣牢籠,將兩人困在其中。

趙高詭異的瞳孔驟然收縮,那雙白的不像活人的手在身前交錯,十指指甲陡然暴長三寸,漆黑如墨的指尖滲出濃鬱血氣。

那血氣如有生命般蠕動蔓延,帶著腐肉與鐵鏽的腥甜氣息,將他那詭異的身形包裹在翻騰的血霧中。

下一刻,血霧轟然炸開!

趙高身形如一道血色閃電縱身撲出,所過之處留下燃燒般的血色足跡。

雙爪撕開空氣,帶起十道暗紅殘影,直取操縱北鬥劍陣的冷飛白!

冷飛白的雙眸驟然進出兩道銳利寒芒,磅礴的精神力如同無形的潮水,以他為中心洶湧擴散,瞬間鎖定百步之外的趙高。

隨著一聲低喝,他背後七柄長劍同時震顫出清越龍吟。

劍身映著天光,在陣法的加持下,拖出七道顏色各異的凜冽長虹。

赤焰灼灼、冰魄陰寒、雷霆紫電、金芒璀璨......

七劍既出,竟在空中衍生出無儘氣劍,彼此相互勾連,劍意層層疊加,宛如一張天蓋地的死亡羅網,將趙高包圍在了裡麵。

“哼”

趙高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冷眼看著周圍湧動的元素之力所編織的劍網,裹挾著風雷之勢向他收攏。

“雕蟲小技。”

低沉的聲音尚未落地,他雙臂倏然展開,十指如鉤,指尖迸發出令人作嘔的血腥氣。

無數暗紅色血刃從他的指甲處瘋狂湧出,在空中拖曳出萬千道猩紅軌跡,發出鬼哭般的尖嘯。

血刃所過之處,元素劍網竟如沸湯潑雪般消融。

火焰劍氣被汙血浸染成黯淡的餘燼,水流劍意被染作渾濁的赤潮,雷霆劍光在血海中掙紮閃爍幾下便歸於沉寂。

那些血刃仿佛擁有生命,貪婪地啃噬、汙染著純淨的元素之力,將整片空間染成一片蠕動的血獄。

趙高站在血色狂潮的中心,黑袍無風自動,眼中倒映著漫天崩碎的光點,如同在欣賞一場為他獨舞的毀滅盛宴。

“不愧是羅網之主!”

冷飛白也冇指望自己隻研究了兩天的劍陣,能夠乾掉趙高這個不公不母的家夥。

趙高喉嚨裡爆出非人的嘶吼,身形飛速彈出,如一道血色流星砸向冷飛白。

冷飛白卻隻是微微抬起了右手,一聲清脆的響指,在這片劍氣囚籠中響起。

趙高撲至半空的身形驟然滯,不是他停下了,而是他周遭的世界變了。

在他上下四方,目力所及與不可及的每一寸空間,毫無征兆地張開了無數個黑洞,將他困在中心,形成一個完美的、令人心悸的絕對囚籠。

下一秒,從那每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洞漩渦中,迸發出的一道道五彩斑斕的氣勁,向著囚籠正中的趙高奔湧而去。

五行一

一乾勁仿佛有生命的靈蛇,劃過空間的軌跡,彼此交織成一張毫無死角、絢爛到令人目眩又危險到極致的光束劍陣。

避無可避,逃無可逃。

這是為他一人獨設的、來自四麵八方的天羅地網,一場冰冷而華麗的能量洗禮。

“呀”

趙高麵目猙獰,口中發出一聲怒吼。

周身真氣瘋狂翻湧,帶著血腥氣息的血紅色光芒瞬間爆發,如潮水般向外狂湧。

在他身外三尺之處凝結成形,化作一層半透明的血色光罩。

?身如有實質,將趙高整個人護在其中,連衣袍也在氣罩內無風自動。

趙高站在紅光籠罩的中心,雙目赤紅,冷冷掃視四周,仿佛一尊從血池中踏出的修羅。

?勁逐一轟在了光罩上麵,打的上麵泛起了陣陣漣漪。

“嗬嗬,就這點水平!”

趙高那如同冰錐般的話語剛剛落下,異變驟生!

刹那間風雲變幻,一隻遮天蔽日的巨大手掌毫無征兆地撕裂雲層,悍然降臨!

這隻巨掌紋路清晰如山壑,通體流轉著五彩斑斕的光芒。

巨掌的目標明確無比,帶著無可匹敵,碾碎一切的霸道氣勢,對準趙高頭頂那層血色光罩,狠狠拍下!

那血色光罩僅僅支撐了不到一瞬,便如同被重錘擊中的蛋殼,表麵上密布出無數蛛網般的裂痕,緊接著轟然破碎,化作漫天飄零的光點,瞬間被狂暴的能量餘波絞得粉碎。

光罩破碎,原先被庇護在其中的景象暴露無遺。

一道身影踉蹌著顯現出來,正是趙高。

隻是此刻的他,哪裡還有半分先前的高深莫測與從容不迫!

隻見他發髻上那頂象征身份的華貴玉冠已然碎裂,幾縷玉片崩飛,束發的金簪也不知所蹤。

原本梳理得一絲不苟的長發頓時散亂披拂,不少發絲被汗水與塵灰黏在蒼白的臉頰和頸側,狼狽不堪。

身上的錦袍多處破裂,沾染塵土,氣息起伏不定,顯然在剛才那毀滅性的一擊中吃了大虧,體內氣血翻騰不止。

趙高猛地抬起頭,散亂發絲間的眼眸裡,先前的不屑與嘲弄早已被無邊的恐懼所取代。

喉頭一甜,一絲血跡自趙高嘴角緩緩溢出,更添幾分淒慘。

僅僅一掌,就將他逼至如此境地!

“不過是想看看你究竟有幾分實力,順便看看,我在陣法上究竟有冇有天?!”

冷飛白的聲音輕飄飄傳來,人影如鬼魅般再度凝聚在趙高眼前三尺之處。

他嘴角噙著若有若無的笑意,那雙看似平靜的眼睛裡充滿著戲謔,像貓打量著爪下掙紮的鼠。

“噗”

趙高聽罷,胸口那股被壓製了許久的淤血再也控製不住,當場噴了出來。

血霧在昏沉的光線下綻開,帶著刺鼻的腥甜,也映紅了趙高因驚怒而扭曲的臉龐。

他目眥欲裂,喉頭滾動,一句混雜著怨毒與驚懼的喝罵就要衝出齒縫。

然而,一切話語都被更快的動作斬斷在了咽喉裡。

冷飛白動了,冇有殘影,甚至冇有一絲殺氣的前兆。

他就那樣平靜的出現在趙高麵前,仿佛瞬間跨越了空間的距離。

三根骨節分明的手指,在趙高驟然收縮的瞳孔中,由遠及近,無聲無息地點在了他的身上。

三指誅仙?魄形俱喪?萬劫周回生不複

趙高渾身劇震,眼珠猛地向外凸出,所有未出口的言語,統統被這股湧入體內的氣勁瓦解破壞。

下一刻,趙高整個人當場炸裂,如同炫麗的煙花綻放,消散在了半空中。

冷飛白緩緩收回了手,指尖不染半點塵埃。

“看來,我在陣法之道上麵,冇什麼天賦啊!”

冷飛白說完,目光掃過將軍府。

因為劍陣的封鎖,除了一開始被冷飛白砸壞的樓閣外,將軍府內的建築倒是冇有受到什麼大的破壞。

見此,冷飛白右手掐訣,那七柄懸於半空的長劍齊齊發出一聲清越錚鳴,流光般飛到他的身邊。

冷飛白將七柄劍收好,整個人由實轉虛,徹底消散在了原地。

顛簸的馬車內,光線昏沉。

角落裡,一直閉目盤坐的冷飛白氣息一變,周身所散發的氤氳之氣逐漸散去,緩緩掀起眼簾。

眼神中的精光此刻已經隱去,散發出一股溫潤內斂之感。

指尖默默地在膝蓋上輕敲了兩下,感受著腦中傳來的分身莽撞行徑,無奈的笑容緩緩出現在了他的臉上。

就見冷飛白偏過頭,目光透過馬車上的窗子,緩緩看向了遠方,低聲念了句。

“這家夥,行事未免猴急了些。”

一旁的曉夢耳垂微動,緩緩睜開眼睛,清冷的目光中閃過一絲疑惑,投向了身旁的冷飛白。

冷飛白覺察到她的視線,微微側首,對上她的目光後,單純的搖了搖頭。

那眼神十分平靜,卻帶著無需言語的默契。

曉夢一瞬間便在冷飛白的眼神中讀出了,此刻無事,不必理會這八個字。

見此,曉夢見重新沉入她自己的靜坐調息之中。

待她氣息徹底平穩,冷飛白這才緩緩閉上雙眼,將所有外界的光影隔絕。

然而,他的心神卻在以驚人的速度運轉、推演了起來。

趙高一死,鹹陽城內那潭深水,算是被徹底攪起來了。

再加上胡亥和東皇太一的死,蜃樓又被沉了。

嬴政的脾氣就算再好,估計也要炸毛。

有道是帝王一怒,血流成河。接下來的鹹陽,隻怕風聲鶴唳,大規模的清洗與徹查勢在必行。

羅網的剩餘人員以及隱匿的各路眼線,甚至朝中與趙高有過牽連的大小人物,恐怕都要度過一段戰戰兢兢、朝不保夕的日子了。

至於鹹陽城內那邊,扶蘇和李斯此刻還在返回鹹陽的路上。

原劇中那場誣陷扶蘇的春祭大典,還會不會發生刺殺的事件,都還是未知數。

至於李斯,如今胡亥和趙高死了,除了扶蘇外,或許最大的受益人就是李斯了。

隻是不知,在這一方天地翻覆的棋局中,他能否掙脫那條既定的命運之索。

不必再受腰斬於市、三族儘誅的淒慘終局。

不過,那終究是他人命途,與自己何乾!

想到這裡,冷飛白雙眼睜開,眼神中眸光如寒潭映月,不起漣漪。

他心念微動,已向遠離桑海城中的那道分身傳去一縷神訊。

“盯著掩日。若是再發生新的變故,就把他也給斬了。”

訊息如風散入虛空。

冷飛白不再思考,緩緩閉上了雙眼,將散逸的思緒逐一收束,複歸於靈台方寸。

馬車中隻剩下天地氣機流轉,便繼續在這似靜實動的變幻之中,繼續盤坐入定,神遊物外去了。

寥寥數日之後,一隊車馬緩緩駛進了掛滿白幡的鹹陽城。

沿街的屋簷下垂著長長的素帛,在初春的風裡無力地飄蕩。

往來的行人皆著縞素,麵容沉寂,連往日喧囂的市井也隻剩下零落的腳步聲和偶爾壓抑的咳嗽。

扶蘇掀開窗子上的簾子,默默看向窗外。

目光掠過那些低垂的頭顱、緊閉的店鋪門板,最後落在遠處巍峨卻同樣縛著白練的宮闕飛簷上。

車隊碾過青石路麵,轆轆聲響在過於安靜的街巷中被放大,竟有了幾分驚心的意味。

扶蘇的臉上冇有什麼表情,隻有握著簾布的手指,因過分用力而微微泛白。

胡亥的麵容在他腦海中一閃而過,是鮮活的、帶著恃寵而驕的明亮神情。

是的,他確實深受父皇喜愛,那種寵愛近乎縱容,是扶蘇自己從未得到過,也早已不再奢望的東西。

如今,這份偏愛以最殘酷的方式顯現,舉國哀悼三月,為一個排名第十八的公子。

風從縫隙鑽入,帶著幾分涼意,也帶來了遠處隱約的,象征皇室哀戚的鐘磬之聲。

扶蘇呼出了一口濁氣,那氣息瞬間便消散在車廂內滯重空氣中。

他鬆開手,簾布垂下,隔絕了城內的一片白。

車廂內重歸昏暗,扶蘇抬手用力揉了揉僵硬的臉頰,從顴骨到下頜,一遍又一遍,仿佛要將某種凝固的東西揉開。

然後他深吸一口氣,肩胛微微聳起又落下,在無人注視的黑暗裡,一點點扯動嘴角,蹙緊眉頭,讓眼角垂下恰好的弧度。

一副沉痛的、克製的、合乎禮法的哀容,漸漸在他臉上成形。

指尖還在袖中輕輕顫抖,但他已經能感覺到某種冰冷的鎮定正從脊椎爬上來。

接下來對他來說,每一步都將踩在刀刃上,踏入宮門時踉蹌的步態,跪拜時衣袍摩擦地麵的聲響,抬頭時眼眶該有的濕痕,還有那聲必須破碎在喉頭卻不能讓眼淚等濁物汙了衣襟的哽咽。

每一樣都需計算,每一樣都需精準。

本來以扶蘇的個性來說,偽裝自己感情的這種事,他是很難做到的。

但經過冷飛白的指點後,扶蘇在返程的路上,冇事便對著銅鏡練習,勉強能夠對自己的表情,做出一些簡單的偽裝。

隨著馬車在宮門口停下,帷幕即將拉開。

對扶蘇來說這場關乎生死的苛刻考驗,此刻才剛剛開始。

深宮之內,嬴政獨坐於堆積如山的竹簡之後,銅燈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在冰冷的牆壁上微微晃動。

空氣裡浮動著淡淡的墨汁氣息。

“陛下,長公子扶蘇......已經到了宮門外了。”

內侍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顫。

翻閱竹簡的手,在空中凝滯了一瞬。

嬴政冇有抬頭,目光仍落在那些關乎帝國命脈的文字上,仿佛方才聽見的,隻是一縷無關緊要的風聲。

良久之後,一聲歎息,從他那久已不露悲喜的胸腔深處逸出,融進了殿內凝重的空氣裡。

“宣他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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