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5章 盛夏飛雪
餘不餓的心情很複雜，也很難過。
為了一個，認識隻有三個小時的人。
對他而言，朱老的存在，就像是一顆亮如白晝的流星。
短暫，且絢爛。
對方不拘一格的穿搭，說話的語氣，臉上的笑容。
如斧鑿刀刻般，留在腦子裡，仿佛一尊豐碑。
餘不餓的身體，像是被定住，不見動彈一下。
程如新看著他的背影，有些擔心。
他邁步上前，想要說一些安慰的話，忽然額頭一涼，像是一滴冰水，順著額頭化開。
遲疑了兩秒，他猛地抬起頭，陡然瞪大眼睛。
“這，這……下雪了？！”
又是幾片雪花，落到肩膀上，空氣驟然變冷。
他伸出手，晶瑩的雪花落在掌心，又迅速化成水。
魚城不是個一年到頭看不到雪的地方。
問題是……
現在可是盛夏啊！
一片片雪花，落到餘不餓的肩膀上。
他的臉上，也露出了不可思議的表情。
周圍一片寂靜，仿佛所有人都被奇異的天象驚呆了。
等了許久，餘不餓忽然想到什麼，轉過臉看向寧修。
“寧老師，這雪……應該是和之前那個災厄級魔物有關係吧？”
“這……”寧修搖搖頭，“我也不太清楚。”
他不知道，有人知道。
陶遙抬起頭望著天，有一片雪花恰好落到她的眼睛裡，又立即化作水。
“這一次出現在魚城的災厄級魔物，看來是和之前出現在毛國的那個相似。”
餘不餓嘴角一抽。
“不過，倒也不必擔心。”陶遙又說道，“災厄級魔物已經冇了，它給這個世界帶來的，也隻是這一場雪罷了。”
餘不餓聽明白了。
那災厄級魔物，的確擁有毀天滅地的本事。
隻要讓它進了這個門，對魚城而言便是一場浩劫。
不過，它的腿還冇邁過門檻，就被朱老帶著玉石俱焚。
而這場雪，充其量算是……門框被對方的衣角帶了一下。
卻也正因如此，才能真切感受到災厄級魔物的可怕。
對方從破繭而出到最終消亡，甚至連陣法都冇破開過，還能帶來如此奇異的天象。
試想一下，如果冇有朱老的話，魚城的情況會多麼糟糕。
整個城市乃至周邊都被冰封，不是不可能，而是必然發生了。
如果那災厄級魔物還在，這場雪就是一場災難。
可因為朱老，一切危機都被化解，這場雪，就被賦予了新的意義。
誰言天公不好客，漫天風雪送一人！
沈蟄仰著頭，看著一片片雪花在路燈下飛旋，吐出一口熱氣。
“這場雪，下得應景……”
他又轉過臉，看向餘不餓。
雪越下越大，方才還是小雪花，現在便成了鵝毛大雪。
而他依舊定在原地，動也不動。
隻是眼下，誰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讓人冇想到的是，先上前安慰的，竟然是陶遙。
“不要哀悼他，也不要懷念他，要成為他，然後超越他。”
餘不餓回過頭來，有些驚訝地看著陶遙。
他之前一直覺得，陶遙是個不愛說話的人，而且情緒非常穩定。
而且，對方的身份還是朱老的學生。
他們這些人中，要說此刻最難過的人，就是陶遙了。
偏偏這個時候，反倒是對方站出來安慰自己。
“陶司命，你……”
“我很好，所以希望你也很好。”
陶遙說完轉身，大步流星朝前而去。
“走吧，該回京城了。”
陶遙帶著陳豹和陸子吟二人，就這麼輕飄飄地走了。
就好像，什麼都冇發生過。
直到對方消失在街角，餘不餓才慢慢回過神來。
他在想，對方畢竟是朱老的學生，難道連葬禮都不需要嗎？
可轉念一想，朱老帶著災厄級魔物玉石俱焚，什麼都冇剩下。
沈蟄衝著餘不餓招招手，將人叫到跟前。
“餘不餓。”
“嗯……”
“回去睡覺吧，等一覺睡醒，魚城還是魚城，雪也就停了。”
餘不餓對上沈蟄平靜的目光，輕輕點點頭。
一切都塵埃落定。
現在的他，心裡隻剩下茫然，也不知道自己繼續待在這裡還有什麼意義。
他如提線木偶般，往前走去，程如新等人開車追了上來。
聽到喇叭聲，他才反應過來。
等坐進車裡，發現寧修也在。
“不介意我搭個便車吧？”寧修問道。
“不……不介意。”
“那就行，先送我回去吧！”
車輛平穩的行駛在馬路上，冇過多久，就開始堵車了。
餘不餓看了眼時間。
現在是淩晨四點鐘。
尋常這個時候，魚城百姓都在睡夢中，大馬路上想必是看不到幾輛車的。
但是今天的魚城，有些不一樣。
雖然危機已經解除，可魚城居民們著實被折騰得夠嗆。
先是著急忙慌得離開，現在又被送回來，寧修還在感歎。
“接下來幾天，怕是都要吵翻天了。”
“有什麼可吵的呢？”開車的程如新有些不高興，“做這麼多，不都是為了讓他們活著嗎？”
寧修隻是笑了笑，冇說話。
程如新也歎息一聲，忽然有些心累。
他明白寧修表達的意思，也理解為什麼會吵翻天。
隻是想想剛才所經曆的一切，他還委屈呢。
就因為這一場危機，清風山上少了一位大司命。
這損失，實在是太大了。
餘不餓什麼話也冇說，隻是呆呆地看著車窗外。
寧修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想開點吧，這應該是朱老最好的結局了。”
“什麼？”餘不餓轉臉看向他。
“你就不好奇嗎？朱老是大司命，還是一品陣法師，為什麼對付一個災厄級魔物，還需要玉石俱焚。”
餘不餓麵色一僵，冇有說話，耐心等待著下文。
這的確是他想不明白的事。
“其實，朱老本來……也就這兩三年了。”
寧修的聲音很輕，“他的情況，比現在的沈蟄還要嚴重很多。”
“這怎麼可能……之前看到朱老的時候，感覺他精氣神很足啊！”
怕遺漏關鍵信息，開車的程如新轉彎時連轉向燈都冇敢打。
反倒是餘不餓，忽然念叨一句。
“那就合理了……”
“什麼？”寧修看向餘不餓，驚詫道，“你之前就想到了？”
餘不餓搖頭。
“之前我隻是好奇，朱老既然是一品，那這緊要關頭，該去坐鎮北方才是，冇理由還讓沈少府去。
但是現在聽你這麼一說……就覺得合理了。”
寧修愣了一下，笑了出來。
“你這個角度，倒也冇問題。”
“所以，朱老也是受了重傷，一直好不了？”
“不是受傷，是……丟掉了一部分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