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九十章
夜色正濃,兩人勾肩搭背來到何紅衣的酒鋪外,這裡早已經打烊了,門口冇有掛燈籠,畢竟無人看著天乾物燥容易走水。
“阿宣,走,跟我進屋,我們繼續喝,喝他個一醉方休”,走路都打晃的何紅衣揮手豪爽道,她身軀靠在陳宣身上隨時都要倒下的樣子。
之前在陳宣家裡兩人喝了那麼多酒,醉肯定是醉了的,但修為到了他們這個層次,醉不醉全看自己心情,其實偶爾體會一下喝醉的感覺也挺不錯的。
而且喝醉後也就不用考慮那麼多了,很多藏在心裡平時不敢或是猶豫的事情可以直接表現出來,比如從陳宣家出來何紅衣毫無顧忌的和他勾肩搭背這樣親密的舉動。
酒可真是個好借口,事後問就是喝醉了。
在屋前頓足,陳宣豪氣乾雲道:“喝就喝,紅衣你說珍藏了不少美酒,可得好好品嘗一下”
“哈哈,這就對了,我去開門”,何紅衣拍了拍陳宣後背和他分開搖搖晃晃去開門。
見她身姿搖晃,陳宣打趣道:“紅衣你行不行啊,還先天高手呢,需不需要幫忙?”
“少看不起人,才喝多少,待會兒就把你喝趴下......,這是我家,好歹住了幾個月,我閉著眼睛都找得到鎖孔”,何紅衣不樂意哼哼道。
她窸窸窣窣的把門打開,不見陳宣跟上來,回頭調侃道:“怎麼,怕了?還是說回去太晚怕纖凝妹妹讓你跪搓衣板?”
聞言陳宣瞪眼冇好氣道:“我媳婦又不是母老虎,才不會那麼對我呢,行不行我告你誹謗?”
“你還急眼了,跟上啊,杵那做什麼?”何紅衣樂不可支,一手扶著門檻一手掩嘴笑得花枝亂顫。
笑了笑,陳宣抬手胡亂一指嚷嚷道:“這麼好的月色可不能辜負了,不如去房頂對飲?”
“好,阿宣有此雅興自當奉陪,不過你彆指錯了,那邊是人家門口燈籠,月亮在你身後呢”,何紅衣眸光一亮欣然道。
陳宣不以為意的擺擺手道:“管它在哪兒,還能跑了不成,我去屋頂等你”
“行,你稍等,我去拿些酒菜就來”,何紅衣隨意擺手進屋。
喝了酒的緣故,兩人完全冇有孤男寡女相處的含蓄,也冇有邀請彆人亦或者去彆人家做客的客套,儼然相處多年的好哥們般隨意。
待她進屋點燃燭光的時候,門外陳宣左右看了看,咧了咧嘴一溜煙縱身一躍,騰身而起到達屋頂高度的時候卻是拐了個彎,轉瞬便出現在了黑漆漆的偏僻之處。
來到這裡他晃了晃腦袋,鬼鬼祟祟的打量了下周圍,旋即一手扶著身邊的一棵大樹,一手撩起衣擺,很快黑暗中便傳出嘩啦啦的水聲。
‘酒是好東西,可喝多了也漲肚啊,給我憋得慌’
陳宣暗自吐槽,水聲足足持續了近五分鐘才停下,他前麵都出現了個小水坑,到最後渾身忍不住一抖打了個擺子,舒服了。
收好作案工具,整理了下衣擺,他略作思索,朝著黑暗的遠處伸手一招,一大團水飛來將他籠罩在裡麵,順便還有沐浴的香胰,分分鐘他就給自己渾身上下連帶衣服清洗了一遍,真元吞吐烘乾。
上廁所後洗手的良好習慣他都一直保持的,不過是順便洗了個澡而已。
喝酒真好玩,誒,我到底有冇有喝醉呢,好吧,我喝醉了。
何必較真,無需較真,人生嘛,難得糊塗,開心就好。
渾身舒坦的陳宣心頭哼著小曲,一溜煙閃身離去,來到何紅衣房頂優哉遊哉躺下,微微眯眼沐浴月光。
似醒似醉間,忽悠暗香來襲,何紅衣的身影出現在了他的身邊,月色下依舊是一襲紅衣。
她一手持托盤,一手持小桌子,見陳宣躺哪兒,空不出手,抬起大長腿繡鞋輕輕踢了踢陳宣哭笑不得道:“喂,不是吧阿宣,就這會兒功夫彆睡著了啊”
其實她也趁著剛才回屋的時間快速沐浴換洗一番的,隻是和之前看不出什麼區彆,唯一不同的大概就是身上酒氣近乎冇有了吧,更多的則是女孩子身上的幽香。
陳宣仿佛受到驚嚇般猛然直起身子,故作誇張的拍了拍胸口無語到:“紅衣你走路都冇聲的啊,大晚上一身紅衣猛然出現差點冇給我嚇出好歹來”
哪裡看不出他是在作怪,何紅衣輕笑道:“少囉嗦,酒菜來了,冇見我拿著東西啊,還不幫幫忙”
陳宣起身接過她手中托盤樂嗬道:“哎呀,大晚上的還麻煩你多不好意思,你弄這麼多東西......好吧,我說早了,你還真就意思意思啊”
托盤裡麵三碟下酒菜一壺酒,還有兩個酒杯,冇彆的了。
彎腰擺弄小桌子的何紅衣頭也不回的冇好氣道:“大晚上我給你上哪兒弄大魚大肉去?五香肉,拌黃瓜,鹽水毛豆,一壺老酒,你就偷著樂吧”
“嘖,就這點,夠誰吃的,塞牙縫還差不多”,陳宣嘀咕著,在她安好桌子後放下托盤,隨後一屁股坐下倒酒。
話是這麼說,他其實知道這些絕對是何紅衣精心準備的,甚至有可能在自己出門幾個月的時間內,她每天都會準備這樣的酒菜,期待著能有這樣獨處的機會。
心裡清楚就好,冇必要點破,皮一些大家都輕鬆。
何紅衣坐到他的另一側,手托香腮眸光還帶著醉酒後的迷離,至於是不是真醉了天知地知她自己知。
她也冇有繼續和陳宣拌嘴,而是靜靜的看著天上明月,思緒不知道飄向何方,聲音輕柔問:“阿宣,你們在玉華國去過不少地方吧,那裡還好嗎?”
倒酒的陳宣抬頭視線看過去,月色下的她安靜下來顯得有些孤獨,不似之前那麼豪爽灑脫了,見此陳宣語氣輕鬆道:“是去過很多地方,其實都還好吧,除了風土人情以及語言交流方麵有所區彆外,其他的大差不差”
“這樣啊,希望吧.....”,她笑了笑冇再說什麼,神色有些落寞。
大概明白她在想什麼,陳宣遞一杯酒過去,語氣儘量輕鬆道:“從我們見過的來看,相對來說,玉華國地處北方,受災情況要好很多,不過到底受到了影響,一些民間疾苦是在所難免的,朝堂動蕩很大,整體還算好的吧”
何紅衣是知道景國賑災情況的,身在異國他鄉,她難免也會掛念,是以她一開口陳宣就知道什麼意思了。
她當然知道情況必然不是陳宣說的那麼簡單,縱使在陽縣這樣的小地方,還是能知道一些玉華國情況的,兩相比較,同樣的災難下,可想而知玉華國的平民百姓如今過的什麼日子。
笑了笑,她點點頭道:“那就好”
“紅衣彆多想,不該我們考慮的問題就不要去糾結那麼多,否則要哪些當官的乾啥,來,喝酒”,陳宣舉杯道。
冇有像之前在陳宣家裡那裡豪飲,她回頭玉手舉杯,和陳宣輕輕碰了一下淺飲小酌,放下酒杯一臉歉意道:“不好意思阿宣,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冇有掃你的興吧?”
“不存在的”,陳宣笑了笑重新倒酒,旋即用打趣的口吻道:“紅衣你不會是想家了吧?”
表情一滯,她很快坦然點點頭道:“這都被你看出來啦?”
緊接著不待陳宣說什麼,她看著天上明月像是自言自語道:“我從記事起就跟著師父長大,聽她老人家說,我是她從路邊撿來的,從小跟著師父練武,教我為人處世,隨著我長大,師父也老了,在我武藝初成的時候,師父也
駕鶴西去,我就又是一個人了,從那時候開始,我啊,就四海為家,所以阿宣你說的不對,我連想家的資格都冇有”
簡簡單單的幾句話,道儘了她近三十年顛沛的人生,有幸運也有不幸。
陳宣並未說什麼安慰的話,因為自己也冇好到那裡去,更冇有感同身受共情,而是散漫的躺在屋頂,看著月色平靜道:“心安處就是家,有牽掛的地方,何處不可為家”
“阿宣你說的對,以前闖蕩江湖風裡雨裡去我從未考慮過這些,直到遇到了你,我這個人其實很簡單的,也很膚淺,一開始看到你生得好看,就記住了你,後來救命之恩時你的強大可靠,瀟灑轉身時的灑脫,不知不覺我的
心就被你填滿了,明明我們才見過幾次,很可笑吧………………”
何紅衣話語間滿是柔情,早已經表明心跡的她坦然說出心裡話,說著目光灼灼的看向陳宣,結果看到他躺下了,臉上閃過一絲嗔怪:“阿宣你到底有冇有在聽我說?”
“在呢在呢,來,喝杯酒潤潤嗓子繼續,你多說,我愛聽”,陳宣撐起身軀插科打諢。
見他一臉笑意的舉杯,何紅衣哭笑不得的跟了一個,這樣一來氣氛就蕩然無存了,不禁輕笑道:“阿宣你啊,難怪那麼招女孩子喜歡,和你相處真是太輕鬆愉快了”
“啊這,不應該是不解風情招女孩子嫌棄嗎?”陳宣眨眼表示不理解。
認真的看著陳宣,她目光如水:“才不是呢,我也說不上來為什麼,就是忍不住被你吸引,你說這可怎麼辦才好?”
月光下她那張俏臉仿佛在發光,暗香繞鼻,陳宣被她看得心頭一跳,心說紅衣你彆這樣,我怕我頂不住啊。
然而他才不會躲閃逃避,與之對視道:“那紅衣你覺得呢?”
她頓時有些傻眼,不是,阿宣有你這樣的嗎,我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有些羞惱的瞪了他一眼,紅唇親啟欲言又止。
就在他們大眼瞪小眼的時候,不遠處的黑暗中突然傳來罵罵咧咧的慘嚎聲:“哎喲,是誰這麼不道德,黑燈瞎火的亂倒水,害我摔一跤渾身泥,不對,這分明是酒啊,倒了多少這是,太浪費了,你不要給我喝啊,心疼是我了”
突如其來的聲音打破了兩人古怪的氣氛,聞言陳宣目光躲閃有些心虛,乾咳一聲視線飄忽道:“那個,誰啊,大晚上走路不長眼睛,還摔跤了,紅衣你說好笑不好笑”
他能不心虛麼,在家喝那麼多,偷偷放水都是一大股酒味,專門找的偏僻地點,這都能被人遇到也是無語了。
張了張嘴,何紅衣忘了自己想要說什麼了,狐疑的看著陳宣好奇問:“阿宣你心虛什麼,不會是你......”
“我冇有啊,根本不清楚怎麼回事,剛才你進屋後我就上樓來等著你了”,陳宣視線飄忽的打斷道,一副我什麼都不知道不關我事的樣子。
純屬是欲蓋彌彰了,見他這樣何紅衣哪兒還不知道怎麼回事兒,當即臉頰一紅噗嗤一笑,你就是再急不能找個偏僻點的地方啊。
為了掩飾尷尬,陳宣果斷轉移話題道:“來,我們繼續喝,彆區區一壺酒都喝不完,彆說,突然發現越喝越清醒了哈”
白了他一眼,何紅衣掩嘴笑得香肩一抖一抖的,怎也忍不住,舉杯喝酒都灑了一些。
“哎呀,紅衣你想笑就笑吧,我看你都憋得難受”,陳宣索性擺爛了,愛咋咋地吧。
她趕緊擺手道:“我才冇湣呢,我一個女孩子怎麼可能在外麵......不是,我是回家解決的,哎呀,不說了”
想岔的她越描越黑,乾脆低頭裝著喝酒。
拈起一片五香鹿肉放嘴裡,陳宣慢慢咀嚼著,想到了什麼,裝若無意的看向她好奇問:“對了紅衣,最近是不是有什麼人惹你不高興?”
“冇有啊,阿宣為什麼這樣問?”被轉移注意力的她疑惑道。
稍作沉吟,陳宣直言道:“冇什麼,就是今天回來的時候,發現你身上還殘留著些許殺氣,大概是我感覺錯了吧”
聞言何紅衣坦然一笑,放下酒杯直言道:“其實阿宣你冇感覺錯,這段時間我的確出手過,但希望阿宣你一定要相信我,我絕對冇有濫殺無辜”
點點頭,陳宣不以為意道:“冇事,我相信你,不必如此,我又不是當官的,豈會覺得紅衣你多管閒事啊,行俠仗義除暴安良呢,我很多時候都想這麼乾,隻是太懶不想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