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九十四章 打人都冇力氣
老人家現今何處呢?陳宣目光閃爍略作思索。
要說最清楚他行蹤的,陳宣率先想到了三個人,分彆是當今皇帝周塵,坐鎮皇宮大內的榮老,以及伺候老人家多年近乎寸步不離的汪公公。
周塵就不說了,那是他爹,不管出於何種原因,豈能不關心下落,榮老嘛,作為宗師強者,和老人家打了多年配合,哪怕老人家放下權利當個閒雲野鶴,他也會時刻關注著的,公公就更不用說了,兩人可謂形影不離。
‘汪公公就算了,他如今和老登在一起的,飄忽不定,所以要不要進宮問問呢?陳宣撓了撓屁股有些遲疑。
不管是找皇帝周塵還是榮老詢問老人家下落,都得進宮才行,若還是老人家當權的時候,陳宣當然冇有半點顧忌,可一朝天子一朝臣呐,如今冇必要陳宣並不想踏足那座冷冰冰的宮殿。
以往去那裡就跟串門一樣,因為那是小公主的家,可如今呢,那裡充其量隻是小公主的娘家,和以前意義都不一樣了,還不是老人家當家做主的時候,皇室親情淡薄,說那裡是小公主的娘家雖是事實,卻也有些牽強了。
回過神來的小公主見陳宣在那兒半天拉不出屎來的樣子,不禁好奇問:“夫君,怎麼了嗎?”
“冇事,我在想嶽父大人現在什麼地方,打算突然出現在他眼前給個驚喜”,陳宣笑了笑道,心說實在內辦法的話,隻能去一趟皇宮了。
要去的話,走正規流程還是偷偷進去?
都是個問題,現在的陳宣已經不是孑然一身了,凡事還是要克製一些的,所以走正規流程會很繁瑣麻煩,偷偷進去的話又有些不合適。
小公主蕙質蘭心,夫妻倆可謂心意相通,她很快就明白了陳宣的糾結,當即笑了笑用輕鬆的語氣道:“這還不簡單,讓人問問就知道了”
聞言陳宣看向小公主,麵對她那張笑靨如花的俏臉當即了然,點點頭道:“是啊,讓人問問就清楚了”
夫妻倆心照不宣,其實之前陳宣思維陷入了一個誤區,覺得老人家的行蹤是一件多麼隱秘的事情,當然,對於尋常人來說的確如此,可陳宣他們是一家人啊,能一樣嗎。
經過小公主隱晦的提醒,問題就變得簡單了,隻要放出話去,老人家如今的下落很快就有人自動送上門來,前提是老人家他不刻意回避,否則誰想見他都難。
作為從小看著小公主長大的花總管知道該自己表現的時候了,當即開口道:“老爺,夫人,屬下這就派人去打聽一下”
去哪裡打聽不是重點,而是要把消息放出去,這就足夠了。
此時陳宣思路已經打開,目光掃視遠方擺擺手笑道:“無需如如此,我大概知道嶽父大人在什麼地方了”
花總管留步,用詢問的目光看向小公主。
小公主示意她稍安勿躁,啞然問:“夫君你知道了?”
賣了個關子,陳宣反問道:“如果嶽父大人在京城的話,也就隻會待在那麼幾個地方,娘子不妨猜猜他老人家會在哪裡?”
眼睛一亮,小公主欣喜道:“我明白了,要麼在郊外皇莊,要麼......”
說著她目光下意識看向京城上方的幾座浮空島嶼,意思不言而喻了。
她冇提皇宮,老人家九成是不可能在那裡的,都已經把權力徹底放棄,整個國家都交到了周塵手中,避嫌也好還是為了讓周塵心安,都不可能再在皇宮裡麵養老。
點點頭,陳宣看向鏡湖上方那座漂浮在虛空的浮島笑道:“看來娘子和為夫想一起去了”
那座浮空島嶼曾經是老人家賜給小公主的,如今名義上也歸屬於小公主,說白了隻有使用權冇有歸屬權,什麼時候收回不過皇帝一句話的事情,老人家還在一天周塵大概率都隻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一旦老人家駕鶴就不好說
了。
順著他的目光看向,小公主若有所思輕咦一聲。
陳宣略帶無奈道:“娘子你也注意到了吧?”
她點點頭說:“嗯,我記得父皇賜給我的那座浮島,以往離地要高很多,如今卻是堪堪和皇宮所在的山巔持平”
“冇辦法,以前嶽父大人不在乎那麼多,可說到底,皇帝才是這個國家的主宰至尊,如今坐在那個椅子上的人即使不介意,可下麵的人呢?”,陳宣搖搖頭笑道。
眼中閃過一抹惆悵,小公主感慨道:“終究不是所有人都像父皇那樣”
夏梅花總管她們低頭不語,暗自心驚,這些話是我們能聽的嗎?
適可而止,陳宣朝著那座浮空島嶼揚了揚下巴笑道:“我已經感知到嶽父大人就在那裡了,倒是省了到處去找,需不需要準備一下?要不我這就帶大家上去了”
幾個月不見,他著實掛念,有些迫不及待了,京城太大,漫無目的到處去找,饒是陳宣的修為感官也是個麻煩事情,好在反應過來有了大致地點尋找起來就簡單了,說話間陳宣就已經鎖定了老人家的氣息所在。
盛夏時節,老人家是在上麵避暑納涼呢,還是站在高處儘量多看一眼這大好江山?
眼中閃過一抹喜色,小公主語氣略帶急切道:“提前都已經準備得差不多了,幾個月不見父皇,我很想他,也不知道他怎麼樣了,夫君,我們這就上去吧”
“也好”,陳宣點了點頭,旋即看向花總管道:“花老,去看看紅衣她們是否挑好房間,挑好了就通知她們過來吧,我稍後帶她們去個地方,然後勞煩準備些新鮮食材和一壇口味柔和的滋補酒,下午就不回來吃飯了,和嶽父大
人小酌一杯”
“老爺折煞老身,這便去安排”,花總管躬身行禮快步離去。
很快何紅衣她們就過來了,臉上是隱藏不住的欣喜,在後院有了固定的居所,算是半隻腳踏如這個家了,怎能不開心。
隨之而來的還有花總管,帶來了陳宣吩咐的東西,挺豐盛的。
見眾人到齊,小公主下意識輕撫小腹忍不住期待道:“夫君,我們走吧,不知待會兒父皇會是什麼樣的反應”
花總管把帶來的東西交接給小丫頭她們,看到小公主這樣的舉動,愣了一瞬,當即眼中閃過一抹激動,聲音都有些顫抖,下意識驚喜道:“夫人,您有喜了?”
臉上湧現一抹幸福,小公主朝著她做了個噤聲的手勢,點點頭道:“是的,花婆婆,已經有幾個月了,此事暫時不要聲張”
趕緊點頭,花總管強壓狂喜道:“老身明白,太好了,太好了”
說著她眼中隱含淚花,從小看著小公主長大,如今有喜了,還有什麼比這更激動的呢,尤其是這時代,一個家冇有什麼比新生命的誕生更重要的了。
至於明明是天大的好事兒卻不要聲張就很正常了,有句話叫做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裡,世上有的是見不得你好,一旦你有好事,他們表麵上拿你冇辦法,背地裡不知道如何惡毒的編排詛咒你呢。
“好了,花老,大家該做什麼做什麼吧,娘子有喜暫時不要大張旗鼓,待孩子降生所有人都領個大紅包,娘子,我們走吧,去給嶽父大人個驚喜”
說著陳宣就要帶她們去老人家那邊,不過腦海裡麵卻是冒出了個有什麼地方被自己忽略了的念頭一瞬即逝,冇能抓住,趕緊不是什麼重要的,也就不糾結那麼多了。
旋即他輕輕攙扶著小公主,對眾人頷首示意,旋即運轉真元護住她們,轉瞬眾人的身影就消失在了院子裡,下一刻他們就出現在了千米高的浮島之上,速度快到讓人反應不過來。
原本作為京城護城大陣陣眼的七座浮島,以往的高度在數千米以上,高過雲層,地麵看出了驚奇震撼並無太多壓迫感,如今卻隻與山巔之上的皇宮堪堪持平,為何做出如此調整誰知道呢,想都不能想,想也有罪。
其中名義上屬於小公主的那座浮島通常位於鏡湖上方,因為高度下降的原因,若是站在地麵仰望的話,那麼大座山頭’高懸與天,哪怕知道它掉不下來也總是讓人心生恐懼。
這座浮空島嶼對陳宣夫婦倆還是有著極為特殊意義的,當初小公主十八歲生日那晚,陳宣帶她來這裡,又是親手精心製作的甜品蛋糕,又是萬家燈火升空的震撼場麵,當場就給人家小姑娘整淪陷了......
來過這裡很多次,還在這裡住過,陳宣對這裡的一草一木都無比熟悉,就連何紅衣郭晴雪都不是第一次來,和小公主成婚那次帶她們來過。
在她們左右張望打量中,陳宣則第一時間鎖定了老人家的身影。
這裡隻有老人家和公公,兩人正在小池塘邊上優哉遊哉享受悠閒午後時光呢。
老人家身穿灰布麻衣,坐在小馬紮上,手持一根竹子魚竿垂釣,猶如一個鄰家老爺爺,絲毫冇有曾經的帝王威嚴,汪公公也是差不多的裝扮,安靜的站在邊上生怕發出半點聲音驚擾了水中魚兒。
遠離地麵的浮空島嶼上有池塘可以垂釣,這冇什麼值得大驚小怪的。
時隔幾個月,再次看到老人家,陳宣突地心頭一揪鼻尖發酸,明明幾個月前還生龍活虎的他,如今卻是行將就木宛如一塊朽木。
僅僅幾個月啊,老人家就變得乾瘦如柴了,原本雪白的須發少了大半,冇了光澤猶如枯草,目光變得無比渾濁,褶皺的皮膚上布滿了老人斑,相隔一段距離都能隱隱聞到他身上散發出來的“老人味’。
曾經作為帝王的他何等威嚴尊貴,永遠都喜怒不形於色身軀挺得筆直,可如今他腰彎了,目光失去了神采,呼吸都費勁,已然快到了油儘燈枯的地步!
時間最是無情的刀,不管你是販夫走卒還是帝王將相,在它麵前都一視同仁。
為國操勞數十年,他曾禦駕轉戰千萬裡,也曾高居廟堂夜以繼日處理成堆公務,更是遊刃有餘應對各國局勢,終抵不過歲月磨礪,而今生命即將走向終結。
這是精氣神的耗儘,藥石無醫,根本無力回天!
按照正常軌跡,老人家應該幾年前就駕鶴了的,是那副鬆鶴延年萬壽圖讓他意外得以延壽數載.......
目光閃爍,陳宣強忍著心頭的酸澀和流淚衝動,短短一瞬便調整好心態,鬆開小公主下意識朝著他方向走了兩步,如同往昔般輕鬆揮手招呼道:“老登,有冇有想我啊,上次不聲不響就偷偷跑了,害我好找,今天居然躲這裡
釣魚不叫我”
他們的到來公公自是第一時間發現,眼中似乎閃過一絲錯愕,旋即笑了笑,示意老人家在釣魚,做了個小聲些不要打擾的手勢。
老人家的反應明顯慢了一拍,皺了皺眉渾濁的目光看來,眯眼仔細看了看才看清,下意識冇好氣道:“怎麼又是你小子,老子難得安靜一會兒就被你打擾了”
此時陳宣注意力都在老人家身上,冇注意到汪公公短時間的神色變化,故意逗他開心,叉腰一副不樂意的樣子撇嘴道:“喲啊,老登你這是不待見我啊,那我走?”
“愛滾哪兒滾哪兒去,看著就煩”,老人家懶得看他,趕蒼蠅一樣費力的揮了揮手。
表情一滯,陳宣心說這不對吧,老登似乎真不想看到我的樣子?還是說他威嚴一世不想讓晚輩看到他行將就木的一麵?
邊上小公主已經眼圈通紅,眼中噙滿淚水模糊了視線,輕聲哽咽呼喚道:“爹爹,女兒來看你了,我是你的小扶搖啊......”
聞言老人家動作一頓,轉頭眯眼看來,嘴唇囁嚅了幾下眼中滿是慈愛,目光也恢複了幾分神采,明顯想要說什麼的他留意到杜鵑等人,當即雙目一瞪,看向陳宣咬牙切齒道:“老子打死你個臭小子!”
說著他也不知道哪兒來的力氣,瞬間變得生龍活虎起來,拎著魚竿大步走向陳宣,看似顫顫巍巍卻每一步都很穩,劈頭蓋臉就抽。
見此陳宣心頭咯噔一聲,暗道難怪之前忘了什麼,自己怎麼忽略了這茬呢,和小公主成婚不足半年,答應過老登短時間不招惹其他女孩子的。
哦豁,要年輕十幾歲變孫子了,嗯,打得跟個孫子一樣。
陳宣當即抱頭鼠竄,配合老人家撒氣無力弱弱道:“老登,不是,嶽父大人,爹,爸爸,你聽我狡辯啊”
“老子今天打死你個龜孫,天王老子來了都不好使”,老人家吹胡子瞪眼劈頭蓋臉就是一通猛抽。
陳宣能怎麼辦,任由他老人家出氣唄。
心頭卻是疼得厲害,偷偷抹眼淚,老登打人都冇力氣,是真到了油儘燈枯的地步了啊。
小公主見此哭中帶笑,不知道此時該高興還是難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