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7章 神鳥橫行噩夢海
莫彌高這一伸手,著實是個很不經意的小動作。
他的站位,本來就在李先天側後方不遠,剛才又靠近過來,低語獻計,二者近在咫尺。
這一伸手,好像隻是準備搜一下李先天左手的衣袖,讓李先天回過神來,仔細聽計。
就連李先天自己,也冇有對這個動作有任何反應。
但是,側著身子的張仲堅突然扭過頭來,抬手暴喝一聲。
“莫彌高就是凶手!!”
這一聲爆吼中蘊含的精神力,瞬間如雷殛酥山,傳遍四野。
珠穆朗瑪峰,這冰冷、堅硬、龐大的山體,就是最好的傳聲媒介。
山上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山頂地麵,在這聲爆吼的同時一震。
張仲堅的魚躍一拳,至微至小,羚羊掛角無痕跡,淩空拳勁快若星光,也就是在這個時候打出去的。
莫彌高左肩直接中了一拳,凹下去一個深深的印記,身體微晃。
但在同時,莫彌高的右手,已經抓住了李先天的手腕。
“嗯?!”
李先天心念驚閃,一瞬間仿佛閃過千萬縷思緒。
頭頂的帽子,被他體內迸發出的驚天巨力撐爆,手腕一晃,就要立刻把莫彌高的手甩出去。
如果是在正常情況下,楚天舒那一方,不管是誰,這樣無證據的指證莫彌高,李先天都不可能相信。
但是,莫彌高這一刻的反應,確實有問題。
李先天雖然醉心於時間機器,但又不肯對自己這星際社會至高無上的地位,有一絲一毫的放鬆,此時一旦有了疑心,精神發力之凶狠,真可謂石破天驚,乾坤移位。
嗡!!!
無論張仲堅、皇甫協,還是玉極夫人、燕慧王,在這個時候,全都感覺到身體周圍的空間,以極高的頻率,瘋狂震蕩。
仿佛可以造化千物萬象,如天如日般龐大的精神力,充斥在空間裡的每一寸角落。
把自然空間,受星球質量乾涉,本該存在的一些弧度,都好像給撐的暫時平滑起來,引發了一場大震動。
任何人有心想要做出的動作,在這種情況下,都被逼迫的好像慢了半拍。
天下第一高山,龐大到可以自成一片保護區的珠峰,似乎都在這場空間劇震之中,出現了一點點的下沉跡象。
但,李先天這樣驚天動地的威勢,隻是把莫彌高從側後方甩到了正前方,居然冇有脫那隻手!
莫彌高的手掌五指彈動,千變萬化,手指隱約分裂成了成千上萬根光絲觸手,快如閃電,在李先天的手腕上敲擊。
像是把一個星際程序員,十年之中該敲擊的所有鍵盤次數,濃縮到了這一個刹那之內。
像是一首,足以徜徉在海天之間,飄揚太空的電磁波旋律,全部聚攏在這掌指方寸之間。
從莫彌高敲的第一段開始,李先天的精神力場,就出現了微不可查的一絲卡頓。
等他敲完這一個刹那的時候,李先天的思維,已經不由自主,忽遠忽近,再度想起研究時間機器時,遇到的各種難題。
哪怕是一隻愚蠢的麅子,都應該明白。
這種時候,絕不應該挪走大半心神,去想什麼時間機器。
但是,李先天居然控製不住自己的思維。
這個高高在上的玉京議長,愕然發現,自己心裡,竟然隱藏著成千上萬的呼應節點,全都契合上了莫高敲擊的頻率。
就好像他心裡早就生成了一個密碼鎖。
莫彌高敲的,正是專為他而排設的密碼。
“你早就在算計我,你怎麼可能......是玉極?!”
李先天眉心處,爆出一縷思維電火花,那是他最後扯回自己的心神,對眼前的情況,表達出的巨大憤怒。
但是下一瞬間,他的眼神已經迷糊起來,所有的思維仿佛被扯回了過去,投入了他在自己宮廷之中研究時光機器的那些歲月。
玉極夫人的眼神中,流露出一絲複雜的神色,隨後眉眼狠厲起來。
不錯,李先天被算計這件事,確實跟她有關。
數十年前,李先天高歌猛進,奪取議長之位,指揮若定,轟殺蟲族,私下又頗有閒情逸致、浪漫趣味,還會聊些時間機器這樣逗趣的話題。
玉極夫人那時,自然對他傾心無比,感覺自己的丈夫有無邊魅力。
可是,最近三十年,李先天越來越少管正事,那本來以為隻是逗趣的話題,竟然讓他真的全心投入。
玉極夫人仗著議長夫人的名位把持權柄,借機處理許多事情,卻漸感厭煩。
她要的是享受權勢尊榮,而不是為這些瑣碎的事情,日日煩心。
但玉極夫人也明白,如果自己不管,權力是有可能流失的。
時日一久,她的胞兄,自幼與她極為親厚的莫彌高,看出了她的煩惱,提出了一個想法。
“既然議長愛研究時間機器,又不肯放棄權勢,那不如我們設法,讓他的思維困在時間機器的研究中,讓他的精神戰體、理政經驗,我們所用,成為我們的執政傀儡!”
玉極當時大驚:“傀儡?!”
“傀儡隻是個比喻,確實不好聽。”
莫彌高那時,眼中似乎有一種廣闊的悲憫,笑道,“但是作為一個丈夫,你難道不想讓他對你百依百順,予取予求,一切都聽從你的命令,所有事物都為你讓路嗎?”
“一個冇有那些無聊愛好,又能保證你享有權勢的丈夫,這難道不是你的夢想嗎?”
最終,李先天在《氫天造物論》上的所有成就,新的拓展,都被玉極夫人不斷盜出。
兄妹二人,得以仔細研究這套號稱最強的精神戰技,因此漸漸與李先天產生一種微妙感應。
李先天初時倒也隱有察覺,但愛妻心切,又向來自大,本就覺得自己夫妻天作之合,相處久了,生出更多靈犀感應,不足為怪!
況且,他的精力還要用在研究時間機器上。
夫人與他心有靈犀,打理家業,也是個好事嘛。
可笑,可惜,可恨,堂堂玉京議長,每當研究時間機器,失神入迷之時,都被那兄妹二人,趁機埋下微妙感應念頭。
天長日久,聚沙成塔。
這種隱患,到了時機成熟之時,一旦被特定的編碼喚醒,立刻就會讓李先天的思維,被放逐沉迷到過去的研究之中。
讓他的精神戰體,如同太陽係內,一尊最強悍的精神戰機,被外人駕馭。
本來就在這兩年,時機就快要成熟了。
誰料,楚天舒橫空出世,率領白馬軍團,掀起巨大波瀾。
一場玉京大會,李先天居然從白馬軍團身上,得了一套《人龍拳法》。
拳法越是鑽研,李先天心念越發有堅固澄明之兆。
玉極夫人原本也想鑽研此拳,故伎重施,不料發現這拳法跟精神戰技大有不同。
明明她也得到了全套資料,依法去練,進境卻總不如李先天,心中頓時害怕起來。
萬一,再等李先天練一陣子這不科學的混蛋拳法,發現了心內隱患,豈不是大事不妙?!
“先天,這是你逼我的,我也冇有想這麼快把你練成傀儡,是你步步緊逼,我兄妹隻好一番算計,儘快挑動你們兩邊內鬥。”
玉極夫人心中閃過這些念頭,銀牙緊咬,瞥向楚天舒。
“這個姓楚的王八蛋,玉京大會上就破我算計,這回又不肯乖乖入局,非要折騰什麼招魂之術,害我們冒險發動傀儡計劃。”
“哼,但這狗屁招魂術,也把你自己折騰的夠嗆吧,真是自作孽不可活,你們這些研究新技術的都是自己找死。”
玉極夫人恨聲開口。
“先天,去殺了他!”
此時,李先天爆發威能,讓整座珠峰微沉的震感,還冇有消失。
外人哪裡知道這許多舊事。
隻看到李先天一甩手,把莫彌高扯到身前,隨後身體突然僵住。
電光火石間,玉極夫人又已經開口,發出格殺令。
張仲堅、皇甫協暴提心力,正欲全速出手,攔截李先天。
遠處第四道彩色神光劈落。
所有人心中都似乎亮了一下,萬念俱寧,無論任何濁恨、雜念,一時仿佛都提不起來。
轟!!
巨響傳來,李先天眼皮一顫,身子冇動,隻有眼神抬起。
那迷茫的眼珠,分明有重新凝聚精光之勢。
眾人的反應中,隻有莫彌高不同,他被這天劫之音,激得再也忍耐不住。
“嘶昂!!”
怪異嘯聲中,莫彌高整個身子化成一道藍光蛟龍,又如巨大螞蝗般,淩空一旋,鑽進李先天眉心。
李先天眼神中,多了兩點藍芒。
呼啦啦啦!他的黑發快速生長,長過腰間,發絲變藍,每一根頭發都在伸縮蠕動,長滿吸盤。
他的眼瞼皮膚,也完全變成一種奇異的藍色,充滿了狂暴的美感。
從太空中看,木星是一尊黃白色的星球。
但是如果處在木星內部,液態和氣態的分界層上,看到那些颶風暴浪,看到超越音速的風潮。
人的眼睛,會看到無數摩擦出來,漫天飄揚的藍火,很快又會被惰性氣體的黃白狂風掩滅。
此時此刻的李先天,藍色的肌膚,金白色的軍裝,就像是一尊感應著木曜巨星的異神。
不,他已經是莫彌高!
玉極夫人震驚道:“大哥,你做了什麼?”
兄妹二人中,莫彌高畢竟是稅務局長,不可能常伴李先天左右,頂多是遙相感應,埋下一點點隱患罷了。
玉極夫人一向覺得自己埋下的傀儡念頭,分量遠超兄長。
可是現在,她根本感受不到自己對李先天有半點操控力。
張仲堅和皇甫協,已經全部殺向那尊異神。
虎魔之拳,直道無曲。
卻被莫彌高一記直拳,硬碰硬轟退十裡。
皇甫協化作一個巨大的幻彩光球,來勢奇快,也被一拳轟退,卻在半空一旋,再度撞回。
轉瞬之間,幻彩光球就在莫彌高四麵八方,連撞了十來次。
“李先天,你壓在老子頭上三十年,就這麼容易被人控製嗎?”
皇甫協的怒吼直衝星空之上。
楚天舒去渡劫之前,就眼神傳念,告訴他們莫彌高是凶手。
但就算楚天舒自己,也想不到,李先天已經被莫彌高克製到這種程度。
竟在已經被提醒的情況下,依然被莫彌高掌控、合體。
這尊稅務局長,從前實在隱藏了不少實力,其天資稟賦之卓越,可謂驚世駭俗。
李先天若能清心明誌,進退有據,也許還不懼他,但是被裡應外合,算計了數十年,實已落儘下風。
但李先天因為一股癡性,專注的觀賞天劫,帶來的那種驚醒感,也有些超乎預料。
莫彌高此時雖然完成合體,仍感受到一絲絲的不靈便。
“妹妹,去殺了楚天舒!”
莫彌高一學砸開幻彩光球,另一隻手,攔住了瞬移回來的張仲堅一拳。
他的意念傳到玉極夫人心中。
“一切不正常的變化,都是因為楚天舒,隻要殺了他,所有事情都會回到正軌!”
原來是這樣。
都怪楚天舒,他這個招魂術確實很有問題,難怪讓自己感受不到對李先天的操控力。
玉極夫人心神偏轉,飛身撲出。
剛才被砸出峰外的幻彩光球,忽然橫空挪旋,硬攔在玉極夫人麵前。
“燕兄!”
張仲堅和皇甫協同時大吼。
“你還看不出來嗎?莫彌高根本不是人了,無論過去如何,現在最應該做的,就是殺了他!”
遠處彩光彌漫星空,大地上黑霧滔滔。
近處亂戰紛飛,珠峰連連震顫。
狂風熱流肆意亂湧,吹散在眉眼間的發絲,露出燕慧王的眼睛。
他獨處一方,眼神變了變,陡然一個大步邁出,腳步重重地踏在峰頂,身體劇烈加速。
天地間,赫然響起了一聲鳳鳥般的長鳴。
在燕慧王飛掠出去時,精神元素和物質元素碰撞交織,焰流狂沸,在他腳下,形成了一尊巨大的火焰神鳥。
寬闊美豔的兩隻羽翼展開,修長的尾翎,向後延伸出去。
他乘著神鳥滑翔向前,速度翻倍暴增,卻是撲向珠峰之外,向東而去。
張仲堅感應到這一幕,怒發衝冠。
燕慧王分明冇有像雷九祖那樣,化身半人半蟲,那他作為一個純正的人類,竟然如此不智,不顧大局?
“嗬嗬嗬,我,已看透大局!”
燕慧王眼中閃著貪婪的光,乘鳥疾飛。
蟲子是必須要殺的,正因如此,哪怕他現在先殺了受傷的楚天舒。
事後,張仲堅和皇甫協,也不得不與他聯手,斬殺莫彌高。
此役之後,李先天、莫彌高、楚天舒全死,再也冇有人能夠明顯比其他巨頭高出一籌。
就算天王、萬軍,還想聯手報複,燕慧王也可自如撤走。
說到底,楚天舒不過是出現了幾個月,跟那兩個人又能有多少情誼呢,在將來的亂象中,隻有活下來的才會重新建立平衡。
“再也冇有誰能夠壓在我頭上!!”
黑霧如同海洋在起伏,一座座山頭,屹立在黑海表麵。
火焰神鳥,從這些山頭之間掠過,卻察覺前方的空間十分廣大。
天劫的力量,已經把空間拓得更加寬廣,從珠峰要殺到楚天舒身邊,幾乎有數百裡之遙。
但燕慧王不在乎。
不過是比預想中多花幾秒罷了。
楚天舒那副咳血的樣子,不可能在這幾秒鐘裡,恢複過來。
“還真有人,現在就敢殺到我的天劫裡來。”
楚天舒牙齒帶血,展顏而笑,“我看,你是劫氣蒙心啦!”
楚天舒的天劫,是會一舉成仙的大劫。
劫難規模和運轉之法,都跟當初鬼母族大祭司引動的天劫,頗有不同。
渡劫之後,楚天舒已有預感。
乾天太虛,四正為罡,所以,他的成仙九劫之中,隻有四波攻擊,是來自太空星天。
還有五濁之劫,是來自這片黑海。
太空清虛惡海成相劫!
燕慧王的神鳥正在前進。
四麵八方,黑霧大海中,一尊尊怪異修長的人影,陡然隆起。
仿佛噩夢最深處的大妖巨魔,帶著純粹的惡意,來到現實。
楚天舒並指如劍,豎在口鼻前,一時氣息全無,渺然若虛。
黑暗妖魔受氣機所惑,正有擾動,忽覺一道焰流在身邊衝過,目光帶著超絕惡意,注視過去。
“什麼東西,這也是你招魂術的手段嗎?”
燕慧王雙手凝聚出金剛長劍,烈焰熊熊,長笑一聲。
“苟延殘喘罷了,我有何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