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卜人間黃泥飛鳥,翻雲手頂天蹂地(6200單更)
泥菩薩乃江湖中鼎鼎有名的相術及占卜大師。
早年間,他在江湖上指點過許多名人,自己也意氣風發,可是占卜多了,必有反噬。
他廚藝功夫增長的速度,跟不上反噬積累的速度,終於重病纏身,不再給人占卜,銷聲匿跡。
雄霸早年也得過他的指點,當初還覺得泥菩薩高深莫測,因此心中雖有一些彆的念頭,未敢行動。
後來聽說泥菩薩重病,雄霸才知道這廝不過是裝腔作勢,占卜之術雖然奇妙,真正身手實力,也不過爾爾。
這些年中,雄霸一直有派出探子,在江湖上搜尋泥菩薩蹤跡,想把這占卜師收到自己麾下,牢牢掌控,以備不時之需。
最近,他才窺探出來,原來泥菩薩藏在無雙城。
真是大隱隱於市。
無雙城雖有獨孤劍聖這等高手,卻並不住在城內,獨孤一方早年又隻是執掌城中事務,並未見過泥菩薩。
泥菩薩做了偽裝之後,便在城中安心居住多年。
“咳咳咳!”
泥菩薩連連咳嗽,“悔不該年少輕狂,招惹許多煩憂。”
他深知自己若不為雄霸占卜,必會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順手擒住旁邊大公雞的雙翅,伸手輕撫雞冠,聲音滿是苦澀。
“雄幫主,我這雙眼睛,究竟能看多遠呢?”
“倘若我真能看到夠遠夠細,我也不會被你抓住。”
雄霸低哼一聲:“你莫非想說,你算不了火麒麟?”
“咳,我自然會儘力而為。”
泥菩薩說道,“但一個人,能擁有多少種未來,這是有限的,我隻能在有限的可能中,為幫主尋到較好的那一種。”
“一入江湖,血雨連天纏終身。”
“與其問火麒麟,幫主何不問一問,你如何能功成身退,安享晚年?”
雄霸哈哈大笑,聲振林木。
“功成何必身退!你果然隻是個術士,也太小家子氣。”
雄霸雙目露出寒光,“你隻管先占卜火麒麟這件事情,不要再有推脫。”
泥菩薩已在自己手中,雄霸有把握吊住他一條殘命,將來如何鞏固勢力,再思壯大,那是將來的事。
如今最緊要的,便是取得火麒麟。
泥菩薩悠悠一歎,手上動作極快,陡然一扭,一隻雞頭已被截取下來,放在一旁枯葉之上。
雞血淋漓,黃葉斑駁。
油光鋥亮的雞毛,被成把成把揪下來,圍在雞頭旁邊,布成一個八卦圖形。
雞的內臟被掏出,丟在一旁,種種香料填入空腔之內,雞爪的硬皮被抹去,露出嫩黃的爪肉,隨後兩爪反折,塞入雞腹。
“這雞皮韌黃,雞肉油脂細膩均勻,真是好雞,想必是天山走地雞吧,餓了吃堅果,渴了飲泉水。”
泥菩薩雖覺被抓,很是悲慘,做起自己最拿手的菜,卻不自覺有些期待,點評起原料好壞。
他流露出一種從容的氣魄,在雞肉外麵塗抹鹽巴,用乾荷葉包住,再用細線一捆。
雄霸單手一抓,就從不遠處小河中吸出水分,調和黃泥。
這也是雄霸包袱裡麵準備好的,是專門淘洗晾曬出來的細膩黃泥,冇有一點雜質,做成乾粉。
如今再被調和,看起來顏色鮮亮,與林間土色截然不同,一層一層的糊在荷葉外麵。
這是典型的叫花雞做法。
泥菩薩正是天下第一等,做叫花雞的大師。
古人以為飛禽可以通天,雞為家禽之首,是人所豢養,亦正是人與天溝通的最佳媒介。
然而,天機隱秘,不能輕易直白開示於人。
因此,以家禽做菜,推算天機,必須以泥為殼,以地為灶,象征以大地來承載隱秘,才配得上天機之貴重。
泥菩薩把團好的黃泥埋入淺土之中,把周圍枯葉都聚成一堆,蓋在其上,雙眼翻白,口中念念有詞,連打三四個響指。
啪的一聲。
說不清是哪一次響指濺出了火星,點燃枯葉。
火光靜靜地燃燒起來,泥菩薩以功力調和,讓這一堆枯葉,能燒得足夠平緩綿長。
過了片刻,他把那些雞毛相繼投入火中,最後連雞頭也放了進去。
雞頭在火焰中,先是散發出一陣肉香,隨後漸漸焦黑。
泥菩薩看著雞頭最後隻剩一堆焦骨,最後碎裂成渣,這才雙手平壓,以學力掩滅了火焰。
雄霸目光一亮:“好了?”
泥菩薩搖頭:“還得再等等。”
他閉上眼睛,極緩慢的掐著指頭,從左手小指掐到食指,這才取來一根樹枝,撥開黑灰。
乾硬如陶的泥殼暴露出來。
泥菩薩將樹枝抬高七寸,陡然往下一敲。
哢!!
泥殼裂開幾條不規則的縫隙,從中透出一束金光。
熱氣從泥殼裡向外噴發,仿佛吹奏樂器,形成了一種輝煌大氣的背景聲調。
兩行金色字體,就在這樣的聲音中,徐徐浮現。
千秋一刀稱無雙,風雲二炁拔傾城!
“雄幫主。”
泥菩薩看著這行金字,“這就是你最有可能獲得火麒麟的方法。”
雄霸眼珠急速動彈,把這兩行字看了又看,心中飛快思索。
當年泥菩薩第一次為他推算運勢,就得出,“金鱗豈是池中物,一遇風雲便化龍。”
雄霸當時心中便有直覺,好似這風雲,並不是指一個風起雲湧的時代,而是指具體的兩個人。
他的二徒弟步驚雲,在他心中,便應了一個雲字。
之前約戰聶人王,在江邊看見的兩個小孩,根骨奇佳,其中一個就叫聶風。
“千秋一刀稱無雙………………”
雄霸濃眉聳動。
“據聞,無雙城有一鐵柱,其中暗藏武聖關羽所創的驚世強招,但無雙城自己人,都從未能夠勘破奧秘。”
“莫非這鐵柱之秘,需要風雲兩個小孩的精氣才能破解?”
雄霸想到此處,喜上眉梢。
這叫什麼,這就叫天公作美。
聶風被留在西壩鎮,步驚雲在天山,但總的來說,都已在他控製之中。
操控這兩個小孩,解密武聖遺招,奪得火麒麟,英才,聖招、神話食材,都儘收囊中,這是什麼樣的氣數,言語都難以形容!
“哈哈哈哈,好!”
雄霸躊躇滿誌,大笑出聲。
“哈哈哈哈,好香,好香!”
另一個笑聲,也猛然傳了過來,嗓音很年輕。
“叫花雞這道菜,燜烤整雞,整治出來,雞肉雖然軟爛,雞皮卻也難免油爛,乾荷葉更是有一點爛葉子味道,最難去除。”
“彆說真是乞丐,就算是讓禦廚,甚至讓前任皇帝來做這道菜,味道也就一般。”
李存孝大步流星,走進樹林之中,目露奇光,盯著那叫花雞。
“想不到天下還有這麼香的叫花雞,冇有香料的雜味,冇有一點燜爛的異味,完全就是......就是雞的香味啊!”
術業有專攻,做菜這種事,還得是看這個世界的高人。
雄霸笑聲驟斂,沉眉深目,盯著這個突兀現身的少年。
泥菩薩心中打了個突,見這少年不知天高地厚,忙道:“少年郎......”
“我叫李存孝。
那少年眉眼帶笑,也不見外,一步步走來,蹲下身子,右手中指一彈,驚破泥殼。
泥土全朝周圍剝落,冇有一點粘在荷葉上。
他無名指也一彈,細線繃斷,荷葉隨之朝四麵裂開。
整隻叫花雞暴露出來,香氣四溢,居然還略微彈晃了一下。
熱霧騰騰,又鮮又香的雞油雞汁,滲在黃而微韌的表皮上,正順著弧度,慢慢的滑向兩側,更顯得晶瑩動人。
“我看你,跟這蒙麵老爺爺待在一起,很難受,很害怕,我會把你救走,這雞就當報酬。”
李存孝喉結微動,先扯住雞腿,被撕開的雞肉內部,是一種淡淡的粉白顏色,看著就極嫩,汁水又更加豐盈,流向荷葉。
“這是………………”
他咬了一口,眼神都好似放空了,嘴裡卻冇忘了咀嚼,嘴唇也變得潤澤起來。
入口稍有韌勁,一嚼起來卻又覺得好嫩,冇有尋常雞肉咀嚼起來,變為乾渣的那種感覺。
鹹味中,竟然帶著一點點鮮甜。
香氣並不霸道,但後勁十足,整個人好像一下飛躍到山河大海上空,自在翱翔,快樂嬉戲,冇有一點恐高。
眼睛舒服的閉上了,其他感官卻更加靈敏,天風雨滴,屋瓦台階,人間笑語。
人間許許多多的消息,好像不用自己去采集,自然的浮現在心頭。
如果想要憑著這些消息,推斷一條走向未來的路,多半會是一條明路。
這就是“天視叫花雞”!
天視即是民視,天聽即是民聽。
以民間無數消息機遇,來推算未來,冠名為天機。
不過這道菜,隻有做菜的人才會推算天機,品菜的人,卻隻注重美食。
那些消息一浮在心頭,便又自然衝刷而去,留下的隻有舒適。
李存孝隻撕咬了兩口,手裡已經隻剩下雞骨頭。
雄霸剛才冷眼旁觀,這時右腳忽然一擰,抬起半尺,極速一踏。
這麼一個極小的動作過程,竟然產生了密密麻麻的殘影,腳掌抬起,落下的每一分每一毫,都會形成一個殘影。
而在他腳跟真正砸到地麵的時候,這所有殘影,瞬間都朝地麵一墜。
就像在雄霸這一腳之中,有千百層力道,被同時打入地下。
浮光掠影間,一個隻有牛眼珠大小的藍色圓球,已經從他腳下爆射出去,沿著地麵,直線撕裂沿途景物,轟向李存孝。
嗆!!!
金色的雞骨頭,閃電般斜插在地麵,攔住了那個圓球。
圓球本身乃千百層力道壓縮而成,保持著極高頻率的震蕩,無論是岩石還是鋼鐵,遇到這個東西的一剎,都會被貫穿,孔洞中的物質全數灰飛煙滅,排射出去。
可是,這根雞骨頭插在那裡,就好像一座神山石碑,突然降臨。
藍色圓球恐怖的震蕩,隻不過讓雞骨頭上,迸射出一條條金色的閃電火花。
雞骨頭後方的叫花雞,依然完好無損,冇有半點殺傷力,能夠侵入這個防護圈。
“能用腳壓出《三分歸元氣》,你果然比那個冒牌貨厲害得多。
李存孝亂發飛揚,雙眼專注無比,右手還保持著剛才彈出雞骨頭的動作,手指陡然一抖。
他的手指和雞骨頭之間,保持著強大的電磁感應。
這一抖之下,斜插在地的雞骨頭,猛烈一晃,竟把藍色圓球彈了回去。
雄霸心中凜然,身影如鬼魅橫移,根本不接那個圓球。
不過,就在他身體剛移出去,李存孝就到了他麵前。
仿佛未卜先知,早就知道他會往這裡移動,一拳打出來。
轟!!!
拳掌對碰,雄霸頭頂鬥笠陡然炸碎,飛濺出去。
他右腳猛抬,殘影如折扇張開。
李存孝另一隻拳頭,攔截下擊,快如金色火星,拳頭隻一晃,正好砸在雄霸膝蓋內側。
雄霸踉蹌暴退半步,倉促間冇看清對方出手,隻循著心中危機感應,揮出一拳。
金色的拳頭和冰藍色的拳頭對撞。
雄霸的身影,就像是一個大冰坨,在光滑得不可思議的湖麵上滑行,閃爍而去,一下子退出了半裡開外。
泥菩薩十分震驚,臉上膏藥遮住了部分視野,連忙一把扯掉,顧不得臉上舊瘡,努力去看。
冇錯,退的確實是雄霸!
不不不,一下閃出半裡遠,那已經不能叫退,而是飛了。
這少年是哪裡跳出來的?
一照麵就能打飛天下會的雄幫主,你還真能是李存孝不成?
這個時候,釋武尊等人,才終於趕來。
他們看到,從小樹林裡延伸出來的一股凍氣長路,看到長路儘頭站立的黑衣人。
雄霸臉上的黑巾,寸寸凍裂,飄落下來,露出一張陰寒麵容。
“當真是雄霸?!”
釋武尊飽提功力,如臨大敵,麵對傳說中凶威赫赫的天下會開創者,不敢有半點怠慢。
雖然雄霸看起來是被擊退了,但此人心機深沉,又冇什麼明顯傷勢,難保不是暗藏陰謀。
緊隨而來的無雙城高手,江湖群雄,亦紛紛戒備。
半裡的距離,對他們的眼力而言,跟近在咫尺,也冇有什麼差彆。
所有人都能看到,雄霸的麵容一動不動。
突然,雄霸眼底泛起血色,盈滿眼瞼。
兩行觸目驚心的血跡,從他眼中流淌下來。
“你的拳勁,為何能穿透三分歸元氣?”
雄霸的聲音有些嘶啞。
他跟李存孝對碰了三招,表麵上是把李存孝的拳頭都擋下了,冇有被打中要害。
可實際上,每一拳打過之後,雄霸都覺得自己眼珠陡然一痛。
李存孝的拳勁,竟然能滲透他的護體功力,遊走到眼睛上。
連環三拳的碰撞,相當於對著他眼睛,邦邦邦砸了三下。
“嗬嗬。”
李存孝隻是輕笑。
他可要吸取自己在大唐的教訓,這回不會輕易告訴彆人,自己隻要吃了彆人的功力,就能拿捏波形,知其長短。
但這雄霸,很不錯。
雖然三分歸元氣正常的變化頻率,已經被李存孝看破。
雄霸的根基卻極為紮實,經脈堅固,能在緊急時短暫讓三分歸元氣超出正常頻率,擾亂抵消了不少拳勁。
否則的話,隻要一拳,他頭就該炸掉了。
“接我三拳,你已經跟瞎子無異。”
李存孝眼中帶著一種對武者的敬意,神色欣悅。
“不要想著逃跑了,來,讓我看看,在生死關頭,三分歸元氣還能有什麼樣的應對?”
雄霸臉色沉得如冰,胡須無風自動。
他不明白,此次出來,先敗聶人王,又得聶風,更抓到泥菩薩,一切順利,優勢在握,怎麼會突然蹦出這樣一個厲害對頭。
但他已無暇怨天尤人。
瞎了之後,雄霸依靠彆的感官去勾勒李存孝的形象,反而比之前更加敏銳。
他能夠清晰地感受到,李存孝心中那股,正在上漲的食欲。
那不隻是針對叫花雞,更是針對武功這個東西。
針對武者的戰法鬥誌!
隻有武道的神髓,絕妙的戰鬥,才是李存孝渴望體驗的正餐。
“老夫從冇想過自己會怎麼死。”
雄霸雙眉入鬢,似笑非笑。
“但單打獨鬥,力戰而死,似乎也不錯。”
李存孝露齒一笑,沿著凍氣長路,突然滑行而去。
雄霸雙眼既瞎,索性閉眼,兩手虛推,一前一後,擺出一個渾厚的掌法架勢。
《三分歸元氣》,由拳掌腿三種武功結合而成,先練招式,由招式生內力,三部內力合一,就是三分歸元的罡氣修為。
這其中,《風神腿》是李靖少年所創,快意瀟灑,但稍顯稚嫩,《天霜拳》是李靖老年所創,已有歸隱之意,拳法中聊以自娛的趣味更多,並非一味追求實戰。
隻有《排雲掌》,是壯年時期的李靖所創,香氣征伐之霸道,主食招撫之王道,都從中有所體現。
雄霸已經收了兩個徒弟,傳下天霜與排雲。
不過,他傳給徒弟的排雲掌,是直接傳的一套霸道招數,對應的是鹹香芝麻千層餅。
這是故意要讓徒弟練不上排雲掌的巔峰造詣,逃不出自己的掌控。
他自己的排雲掌功底,當然紮實無比,兼具王霸二道。
在瞎眼的情況下,以三分歸元氣的功底,推動排雲掌,是雄霸下意識的選擇。
就在李存孝揮拳打來時,雄霸雙手虛劃,身形避退。
如同荷葉之上飄揚起來的一縷朝霧。
雄霸的右手,於不經意間,翻手一勾,忽然捏住了李存孝的衣袖。
武德年間,李靖奉命招撫嶺南,唐宋時期,餛飩在嶺南已大行其道。
宋代高怪的《群居解頤》一書有記載:“嶺南地暖......入冬好食餛飩,往往稍喧,食須用扇。”
這餛飩在嶺南演變為雲吞,在湯底、麵皮、餡料上,都彆具一格,自成一派。
追根溯源,就可得知,雲吞的祖師,正是李靖。
因地製宜,安撫民心,正是排雲掌中,王道一麵的體現。
雲吞皮極薄,料極鮮,真吃起來,香氣不如剛出爐的鹹酥餅那樣霸道,鮮美精巧,卻猶有過之。
排雲掌霸道一麵的招式,口氣都極大,王道一麵的招式,則比較樸實。
雄霸此時這一招,正是排雲掌中的“翻雲手捉水揉麵”。
他手指捏住衣袖的瞬間,李存孝整件衣袍,都仿佛成了一件巨大的玄鐵帆布。
就想要把李存孝這血肉之軀,包在裡麵,抖成一捧肉餡。
天空都驟然一黑。
方圓十裡的陽光,好像因為他這一手的壓力,突兀黯淡了。
釋武尊等人,心頭全都一沉,好像翻雲覆雨的無形一手,沉甸甸,大無邊的壓在他們頭頂,裹在他們周身,行將揉扁下來。
這排雲掌裡最樸實的一招基本功,竟在轉瞬間,被雄霸打出了一種要反敗為勝,翻死為生的效果。
“好!!”
雄霸心頭激顫,都忍不住為自己叫了一聲好。
原本決心死戰的念頭,在這一手打出來的時候,就變化成了澎湃爆炸式的生機。
天下能令人無憾的武功有很多。
因為這些武功,仿佛已經達到自己一生的巔峰,自己知道無法超越,於是也心安理得了。
但能在絕望之中,突然令人爆發出天大生機的武功,卻是少之又少。
那代表著,對從前一生武學認知的,一次大創新。
招是舊招,意是新意。
“哈?!”
李存孝也在驚笑,渾身骨節爆鳴,亂發衝天。
每一根烏黑柔亮的發絲,都好似在刹那間,變作金黃色的雷芒。
一尊龐大的巨猿虛影,在他背後閃現,恢弘恐怖的氣勢,似真似幻的輪廓。
頭頂天,烏雲不敢蓋頂。
抬猿臂,驚雷閃動繞指。
李存孝一拳極快,絞蕩下砸,砸開了捏住自己袖角的那隻手。
巨猿虛影,也好像砸了一拳。
轟!!
煙塵爆發,大地轟鳴一顫。
塵煙漸散後,雄霸立身之處,隻留下一個深邃拳印,黑不見底。
李存孝站在拳印邊上,左手抬起了右邊的衣袖,看著袖角。
他臉頰輕輕鼓動,像小孩子吃完了糖,正暗自用舌尖在舔舐牙齒,又像在品味一種大人的美食。
釋武尊遠遠看著那個洞,怔然良久,心頭忽閃過一抹慶幸。
憑剛才那一手的聲勢,那個人絕對是真正的雄霸。
但現在雄霸已經入土為安了。
獨孤鳴少主,以前撒過不少冤枉錢,但這回大撒錢,真是撒對了,也算結交了這個少年。
泥菩薩則滿臉怪異。
傳說當年,李存孝乃天下第一猛將,四海幾無抗手,可惜,他的義父,疑似是某尊吞噬了神話食材的老古董,自幼收養李存孝時,給他吃的全是不知道什麼年頭的凍肉。
這才能在父子反目之時,陡然以一般凍氣,毒殺了李存孝。
泥菩薩通曉江湖隱秘,這時腦子裡閃過許多念頭,心頭大慫。
“不好!那賣凍肉的老不死,聽說最愛變化形貌,戲弄後輩,難不成眼前這少年,就是他所變化,我可不能被他看出來,我看出了他的身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