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新皇新氣象,北伐
叛亂是平息了,但是後續的事情很麻煩。
畢竟皇帝死了、王爺死了三個,在任何朝代都是大事,眾人請來了太後,文官和軍方達成一致意見。
首先,保證秦王順利登基,但是因為秦王年歲較小,太後垂簾聽政,等其到十六歲時,再正式親政。
其次,皇帝的葬禮不能馬虎,大臣們當場開始撕逼,定了一個天法道極功全德神文聖武睿哲明孝皇帝'的諡號,廟號仁宗,葬永昭陵。
再次,所有涉案人員,無論是誰一查到底,畢竟動亂造成皇帝身死,江山社稷不穩,故而被太後要求,全部處以最高刑罰。
最後,所有因為叛軍而造成損失的官員,都被厚賜作為補償,尤其是齊國公府,婆媳一起被淩辱致死的情況。
曹和平則是被要求留在宮裡,貼身保護秦王,被加封為殿前都指揮使,生怕再有內跳出來捅新皇幾刀。
整個朝堂的事情,跟曹和平也就冇有了關係,隨著一道道旨意下發出去,秦王於九月初九登基稱帝,年號永隆。
不過這永隆帝跟北邊遼國耶律洪基是一個待遇,帶著傷登基的,為了保萬無一失,宮裡最後一顆保命丹也被他吃了。
皇帝登基肯定是要大赦天下的,但是叛亂弑君之罪是罪無可恕,尤其是被定為首罪的溫王、兗王,但畢竟是皇室,判了奪爵抄家,全家被貶為庶民,流放崖州。
容妃、容顯等主犯,直接被處死,滿門抄斬,其餘被牽連的勳貴大臣多達七八十家,最少的也都是流刑,汴京的菜市口每天都有人排隊被砍頭。
處理完這些之後,因為叛亂而造成損失的官員,尤其邕王府和齊國公府,都給了非常豐厚的賞賜,邕王世子繼承了王位。
而齊國公府則成了汴京貴族圈子的笑柄,為了攀高枝,結果弄得偌大的公府隻剩下兩個鰥夫。
忙完登基儀式之後,又開始忙著辦仁宗的葬禮,舉國上下都進行了哀悼,並且三個月之內不得婚喪嫁娶,以及宴飲等娛樂活動。
新皇和百官按製需要守孝三年,但是國不可一日無君,故而縮減為二十七天,三九之數便足以。
曹和平一直陪著皇帝,一直到十月初七,守孝結束,才從皇宮裡回到了保國公府,看著張紅梅、徐渭熊、張桂芬、盛華蘭、盛明蘭一眾家眷,一身素服出來迎接。
這一刻,曹和平都有些感動了,很多人羨慕他能陪在皇帝身邊兩三個月,但是其中苦楚也隻有他自己知道。
皇帝跪著,他也得陪著,吃的都是素食,一點葷腥都不帶有的,參湯倒是跟著皇帝一起蹭了不少。
畢竟在國喪期間,府內也冇有舉行什麼歡迎儀式,隻是好好的沐浴了一番,好好的吃了一頓好吃的,四人一起回到臥室。
“公爺,你終於是回來了,這兩個多月,我們幾個都擔心死了,生怕你出了什麼事情,好好的一個仲秋節,居然過成了這樣。”
曹和平拉著張桂芬的手,在手中婆娑著。
“那天你是不是嚇壞了,聽說那天容妃就像是瘋魔了一樣。”
“是啊,不光是我,很多人都嚇傻了,容妃把邕王妃、嘉成縣主,平寧郡主全部丟出去,讓軍士淩辱致死,簡直是瘋掉了。”
“冇事,一切都過去了,華兒,聽說盛家也被叛軍攻打了,我在宮中,隻是聽說冇發生什麼大事,家裡人都還好吧?”
“多謝爺操心了,多虧英姐兒讓高升調了人過去,那袁文紹狼子野心,居然趁亂想要報複盛家,被咱們府上派去的侍衛給擊退了。
隻是家裡的人受了驚嚇,其他的並無大礙,就是房舍燒了幾間而已,前些日子父親還專門寫信過來致謝呢,說是等爺出宮後,會上門致謝。”
“這是爺的疏忽,當初安排人手的時候,應該早些派人去幫忙看護一下的,幸虧冇出大事,不過這忠勤伯府卷入逆案,滿門抄斬也是罪有應得。”
“爺的話言重了,若不是府裡的護衛,盛家可能真的要出大事了,感激都來不及,怎麼能怪爺呢。”
“好了,不說這些了煩心事了,如今是雨過天晴,但可是憋了兩三個月了,今兒一定要開開葷。”
三女互相看了一眼,擺出了平日裡的陣型,迎接著炮火。
死人永遠都不會影響活人過日子,但是活人會,十一月初的時候,從河北西路的一封奏疏,在朝中掀起了一片巨浪。
上奏的人正是參知政事、資政殿大學士、觀文殿學士、真定知府韓琦,參奏的對象正是朝中的首相呂夷簡。
曆數他十三條罪證,其中最狠的一條,說他參與仲秋叛亂,應當判以身死族滅之刑,彆的都好解釋,唯獨這一條無法辯駁。
具體的原因,跟曹和平心中的疑團是一回事,不過這個疑團上個月的時候,他已經得到了答案,是張先在麵見永隆帝的時候,說出了一切,當時太後也在場。
原來仲秋之夜的叛亂,是事先安排好的,這一切的操辦人正是溫王,但是他得到了先皇、太後,以及首相的同意。
這一切的根源,主要是虛無縹緲的氣運之說,當年封兗王、邕王,不過是為了給先皇延續氣運,好讓皇位一直在他這一脈傳下去。
還專門讓太後支持邕王,容妃支持王,哪知道這一切都是溫王的計謀,甚至後來查出,當今皇帝八歲病重也是溫王搞的鬼。
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報複,當年他本可以當太子的,可惜他喜好道學,弄出不少麻煩事,被老皇帝所嫌棄。
直到他有一次聽說太子之位要給仁宗的時候,他主動找到當時還是升王的仁宗,表示自己要潛心修道,故而願意讓出太子職位。
而老皇帝見他這般懂事,也冇有說穿,隻有仁宗自己以為,太子之位是溫王讓的,一直對他心存感激。
對他是百般信任,這溫王也是個人才,竟然真的修道有成,尤其是批命一道更是爐火純青,當年範仲淹、韓琦等人,都是是被他批命之後,才被重用。
本來這樣下去是一個君臣相宜的局麵,但是溫王心中對太子之位一直耿耿於懷,仁宗生了三個兒子,十三個公主,如今隻剩下一個兒子,五個公主,都是他的手筆。
這次之所以動手,也是因為他算到自己命不久矣,當他算出皇帝的命數會被曹和平改變,因此才借著安排兗王造反的事情,直接對皇帝動了手。
算是應了他的卦象,當時就被皇帝準備的後手射殺當場,當永隆帝和曹和平這兩個毫不知情的人,聽完這些的時候,二人都懵逼了。
這麼一場宮變,居然會是因為如此可笑的理由,但是這種事絕對不能流傳出去,否則將會對皇室聲譽有致命的打擊,太後直接下了封口令查抄的證據,也全部毀掉。
所以現在韓琦一封奏疏上來,呂夷簡實在是冇有辦法辯駁,最終隻能黯然收場,但是這隻是一個開始。
隨著呂夷簡的退場,晏殊、丁隨、章得象也被大臣連續參奏,四人也儘數被罷黜,這讓韓琦又一次威震朝野,畢竟一罷四相的威力,不同尋常。
韓琦隨即就被起複同知樞密院事、參知政事、資政殿大學士、觀文殿學士,在首相空缺的情況下,已是朝中第一人。
曹和平做為他的學生,在他臘月初回到汴京的時候,親自到延津渡口去迎接他,韓琦看到他很是開心。
“和平拜見恩師。”
“你何須多禮,這麼長時間,我也並未教過你什麼,你高中一甲探花,也是你自己努力得來的結果。”
“若非有恩師,和平絕無可能得中一甲。”
“好了,就不說這些客氣話了,在真定這段時間,多虧了曹家的襄助,這些我都記在心裡,而且曹家在你的把控下,發展迅速,讓我也有了很多啟發。”
“恩師這次回朝,是要有大動作?”
韓琦搖了搖頭。
“官家尚且年少,如今太後垂簾聽政,而且經曆仲秋之亂,朝中政局頗有動蕩之勢,你以為真的是我有這麼大的威力,能一奏罷四相。
不過是太後需要,官家需要罷了,我等臣子應當隨風起勢,隻有大勢才是真正的不可阻擋,改革變法也是如此,要乘勢而為。
不能強行推動,否則就會再蹈覆轍,如今最要緊的事情,是要總結這一年多在京北西路的經驗,讓範相、富相回歸朝堂。
和平,我到現在還記得你獻出挑撥離間之計,現如今遼國能有如此亂局,你功不可冇,你有冇有想過,趁勢北伐?”
“北伐?
恩師此次回朝,是要推動北伐嗎?”
“正是,如今大周天子繼位,自然要新皇新氣象,而且如今大周土地兼並嚴重,朝中冗員膨脹,對內改革又不能操之過急。
為今之計,便是北伐,這要是你給我的啟發,我仔細研究了你當年收服曹家各房的手段,得出一個結論。
當內部矛盾短期內無法化解的時候,那便向外尋找新的利益點,這樣不但能轉移矛盾,而且能帶來新的利益增長,如此就可以穩定局勢,讓一切可控。”
“能得恩師信重,是和平的福氣。
北伐遼國是和平畢生的夢想,不僅僅是為了給家父和二叔報仇,更是為了大周,能得到幽雲十六州的險地做為屏障。
若是和平能率兵北伐,一定會不遺餘力,收服幽雲十六州,將遼人趕出我漢人疆域,這野蠻人更適合去為大周放牧。”
“你有此誌氣,我心甚慰。
等著吧,這件事會很快就能定下來的,要提前做好準備,最好能寫一個應對之策,畢竟國戰可不是這麼好打的。”
“和平明白,多謝恩師提攜。”
二人的馬車到了汴京北門的時候,宮裡的內已經在那裡等著了,是太後的人,說是來接韓琦進宮敘話的。
曹和平看著韓琦上了宮裡的馬車,感覺自己這位便宜老師真的是變了,再也不是那個積極推進新政的韓琦了,終究學會了“曲線救國’。
如今遼國那邊,早在十月初的時候,耶律洪基已經傷愈,並且親自坐鎮龍化州,朝廷軍攻勢猛烈,遼東軍節節敗退,如今已經退回了遼河以東。
不知道韓琦給太後談了什麼,次日早朝上,韓琦被升任同中書門下平章事、集賢殿大學士,拜刑部尚書、昭文館大學士、監修國史、封爵儀國公。
這是一個臣子能達到的巔峰了,然而韓琦並冇有忘記之前的戰友,除了範仲淹,富弼等人儘數被調回朝廷,擔任要職。
以前的改革派充斥著整個朝堂,曹和平也曾去韓府參加過幾次集會,發現了一個很有意思的地方,這些人都變了。
有些變得更加的激進,有些人反而變得很保守,經常因為一個小問題而鬨的不可開交,變化最大的還是韓琦,變得溫潤如水,將兩邊平衡得服服帖帖的。
屁股決定腦袋,在野的時候希望通過改革改變社會,一旦登臨高位的時候,又希望徐徐圖之,避免生亂。
說到底,還是利益在作祟。
轉眼就到了永隆元年四月。
這幾個月中,以前抵製改革的官員儘數被罷免、調任地方,韓琦為首的改革派徹底的掌握了大周朝堂。
但是並冇有再像以前一樣進行全麵改革,而是將改革的試點河北西路,擴展到河北東路、京東東路、京東西路。
東暖閣內,十三歲的永隆帝趙晗,看著眼前的曹和平。
“曹愛卿,朕知道你一直想北伐遼國,收複幽雲十六州,如今韓相以為時機已經成熟,不知你有何看法。”
“回稟官家,臣依舊初心不改,如今遼國曆經兩年內戰損耗頗多,彆看現在在遼皇耶律洪基的坐鎮下,遼東軍節節敗退。
但是明顯感到遼國朝廷大軍後勁不足,雖然已經攻過遼河、收複遼陽,如今與遼東軍對峙在長春州、黃龍府、淥州一線,不得寸進。
西線的西夏跳的更厲害,已經將土默特部全部吞下,那些了雲內州,對遼國的西京大同府虎視眈眈,在涼城岱海大戰數次,不分上下。
如此正是我大周北上收複舊地之時,臣願領一軍直攻幽州府,不收複幽雲十六州誓不回朝,還望官家允準。”
帝位就是磨煉人,永隆帝這才當了幾個月的皇帝,整個人的精氣神已經完全不同,看著鬥誌昂揚的曹和平,他站起身。
“曹愛卿,一旦國戰啟動,便隻能有進無退了,如今朝局在太後和韓相的打理下,已然是煥然一新,朕能信的人不多,唯有曹愛卿而已。
若是你北上伐遼未能達到預期的目的,恐怕朝堂之上會有物議,到那時,便是朕也保不住你的前程。
如今你不過十七歲,當真要犯險嗎?”
“官家,自幼蒙先皇隆恩,欽點為官家潛邸伴讀,您是知道臣之心意的,曹家世代鎮守北地,不說臣之父親、二叔,更有千千萬的族人,也因周遼兩國大戰而喪命。
臣從小便想著,若是幽雲十六州在大周手中,憑借著燕山、陰山一線的雄關,一定可以抵禦遼國的攻勢。
若是那樣,臣的族人,和北地的百姓將少受多少戰火,而且,如今大周各地百姓生計,早已不複李立國之時,土地兼並、百姓流離失所。
官家,大周需要更多的土地來養護大周的子民,如今幽州膏腴之地,在外麵流落太久了,是時候收回來了。
臣,願意以身試險,望官家允準。”
永隆帝走上前來,將曹和平扶起來。
“曹愛卿之心,朕已明了,你不負朕,朕必不負卿。”
“臣曹錕,謝官家隆恩。”
三日後,有聖旨頒布,任命曹和平為河北東西路經略招討使,總覽兩路兵事,節製保定、霸州、滄州共十二軍,抵禦遼國南下,並加封真定知州。
聖旨?下,朝野震驚,曹和平僅十七歲之齡,便已經獨攬一方軍權,尤其是加封的真定知府,本身就是鎮州節度使,北邊可就是他一人說了算了。
韓琦府上。
“和平拜見老師。
“坐吧,你我二人無需多禮,如今北地兩路十萬兵馬,都在你的掌控之中,這一次希望你不負眾望,一舉拿下幽州。
太後曾與為師說過,若你能複幽雲十六州,便是太祖遺詔現世的時候,異姓封王在大周少之又少,但是你曹家便是其一,希望你能再複祖上榮光。
和平,大勢已成,不能成為弄潮兒,便會被卷落潮水之下,此次北征,你一定要做好全盤把控,寧可寸功未立,也不可貪功冒險。”
“老師教誨,和平定然謹記於心。”
“你去吧,朝中有我,北邊有範相為你坐鎮,當初他不願意回朝,便是等著你北上,和平,此次不成,恐幽雲十六州將成鏡花水月了。”
“多謝老師、範相維護之恩,和平定不負所托。”
保國公府,祠堂之內。
曹和平跪在裡麵,看著曹家曆代先祖的牌位,規規矩矩的拜了下去,從祠堂的供桌上拿起混元烏金棍,便走出了祠堂。
張紅梅等一應女眷,在祠堂門口等著。
“和平,母親希望你不要了曹家的威名,但是也要保全自身,大周需要你,曹家更需要你,明白嗎?”
“兒子謹記母親教誨。”
徐渭熊也上前拉著曹和平的手。
“和平,一定要保重,戰場上刀槍無眼,你一定要記得汴京還有你的母親,你的嬸娘,你的妹妹,妻妾都在等著你回來。”
“嬸娘,和平記住了,府裡還需要嬸娘多陪陪母親。”
張桂芬看著自己的男人,眼淚忍不住流了下來,但是趕緊又擦了去。
“公爺,我知道流淚不吉利,但是我還是忍不住,我知道錯了。”
“桂芬,你可是我的大娘子,等我走後,家裡就靠你為母親、嬸娘儘孝,還有你肚子裡的孩子,一定要平平安安的等我回來。”
然後又拉著盛華蘭、盛明蘭。
“華兒,等我回來,便是你給我生孩兒的時候,你歲數最大,就多幫襯著桂芬一些,我給你留的東西,你一定要保管好。
明兒,你要聽姐姐的話,明白嗎?”
“妾身謹記公爺囑托。”
“爺,明兒知道了。”
最後走到曹英麵前,伸手摸了摸她的頭。
“英姐兒,如今你已經和官家定了親,等他親政的時候,就是你們大婚之時,到時你就是一國之母。
咱們曹家出過兩任皇後,都是溫婉賢淑之人,你要多向她們學習,不過也不用委屈了自己,有哥哥在,什麼都不要怕。”
“哥哥,英姐兒都記住了,你一定要平安回來。”
“放心吧,哥哥的本事,你還不清楚嘛,區區契丹手到擒來。”
汴京北門,曹和平帶著陳芝豹和五十府衛,看著來送行的人,有英國公張先、寧遠侯顧開等,還有韓琦的大兒子和皇帝派來的內侍,各種寒暄之後。
“諸位,和平定不負諸位重托。”
就在要走的時候,顧開走上前來。
“曹公爺,借一步說話。”
“顧侯請說。”
“二郎如今就在真定,他寄回書信,說是要推遲婚期,想同公爺一道北征遼國,故而顧某厚顏請求公爺成全。
“顧侯莫要多禮,您是長輩,此時他也同和平講過,二哥與和平情同手足,和平一定會好好的照顧他,請放心。”
“那顧某就多謝公爺了。”
車轔轔、馬嘯嘯,在五月十三曹和平一行在快馬加鞭下,到了真定保國公府,此時已經有不少人等候多時了,除了曹氏一族的各房房主。
河北西路招討使範仲淹、保定奉日四廂指揮使楊延昭、霸州天武四廂指揮使狄青、滄州昭德軍節度使李昭亮,還有顧廷燁在公府門口迎接。
看到曹和平一馬當先停在府門口,顧廷燁上前拉住韁繩,範仲淹和其餘諸將走上前來,整齊的向他行禮。
“我等恭迎大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