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一場前所未有的鬨劇
秋狩的隊伍瀝瀝拉拉廠二三十裡,有前中後軍,寬也得有七八裡,曹和平是文官,跟在中軍靠後,統共有一百裡出頭路程,硬是走了兩天。
鐵圍山的行宮雖不比得紫禁城,但是規模也不小,在鐵圍山半山腰上的宮殿也是鱗次櫛比,大小宮殿六七十座。
品序較高的勳貴、大臣都有宮殿可以住,但是品序低一些的官員,隻能住在宮殿周圍的官宅之內。
曹和平因為是翰林院官員,主打一個清貴中的清貴,住的房子也算是不錯,好歹也混了一個單間。
休整一夜之後,翌日清早皇帝便在行宮之中召開了一次早朝,曹和平這個七品官雖然也要上朝,但是站的位置彆說大殿之內,距離大殿門口還不少距離。
這次朝會的內容很是簡單,基本上就是為太上皇歌功頌德,畢竟這次重啟秋狩的借口就是為太上皇國壽。
七十三、八十四,閻王不找我自去,如今的太上皇是七十四歲,剛好過了這個命中大地之年,不論文武大臣,好聽話那是一套一套的,都很動聽。
從早上七點多一直開到了上午九點多,朝會結束之後,皇帝宣布修整兩天,要在八月十五中秋當行舉行一次仲秋大宴,還有就是到九月十五之間的安排。
曹和平聽著太監宣讀的安排,還彆說跟現代的公司團建其實區彆不是很大,除了保留項目皇帝帶領大臣圍獵之外,什麼詩會,比武等各種安排,項目很是豐富。
翰林院帶隊的是學院學士柳宗年,散朝之後,他將翰林院伴駕的官員在了一起,開始安排經排班,每兩個人一個班次,以備二帝召開經筵。
其他人基本上都經曆過這種事,隻有曹和平是個新手,再加上曹和平這次來秋狩是宣德帝欽點,因此曹和平的班次是跟柳宗年一起。
“和平,按說此次伴駕秋狩不應有你,但皇恩浩蕩,陛下特意點了你的名字,講經的時候你要格外的注意,萬萬不可妄言,隻講經義本身即可。
畢竟太上皇和陛下,兩位皇子,以及內閣諸位閣老、六部尚書侍郎等都有可能參加經筵,一定要少說多聽,你年紀輕輕就走到這一步,將來注定前途無量。
切忌貪功冒進,若是因此而產生了齷齪,對你,對翰林院都不好,甚至會影響到如海兄,那就得不償失了。”
“多謝柳大人提點,下官一定謹守本分、恪儘職守,不該聽的不聽,不該問的不問,不該說的隻字不提。”
“嗯,你心裡有數就好,咱們這次來的主要任務就是經講,其他的事情與咱們無關。”
聽著柳宗年近乎開天窗的話頭,曹和平心裡是直呼臥槽,甚至懷疑是不是誰都知道秋狩要有大事發生。
“下官明白。”
而此刻宣德帝並不輕鬆,瞧著跪在身邊的戴權,“都安排好了?”
“回萬歲爺的話,都安排好了。”
“那他們有什麼舉動嗎?”
“北靜王散朝之後就回了王府,並未外出,也未會客,其他三位王爺的世子也是如此,並未見什麼異常。
至於鎮國公府的牛繼宗則是,帶著其他五公之後去喝酒了,還有川寧侯、錦鄉侯、壽山伯之後一同前往了。”
“哼,看來都聽到風聲了,可是冇有一個上報上來的,當真都是無恥之輩,對了,王子騰呢?”
“王節度使散朝之後,便召集了四勇敢、果、效、鼓)營、羽林衛、金吾衛各路將領,前去巡查各路防衛事宜,另外就是對秋狩圍場進行實地勘驗。
“朝堂上還是有忠臣的,算了隨他們去吧,朕那侄子到哪了?”
“回萬歲爺,小王爺已經到了順義。”
“盯好他,朕倒是要看看他能玩出什麼花樣,”宣德帝說著話,看的卻是太上皇宮殿的方向,戴權見此趕緊低下了頭。
“陛下,那今天開經嗎?”
“免了吧,既然出來了,就多歇幾天,既然有這麼多揣著明白裝糊塗的人,那朕也好好的歇歇,看看他們如何把戲唱下去。
“奴婢遵旨。”
戴權有心?低那些人幾句,可是那些人的背後是太上皇,眼前這位的親爹,他能說,自己是一句都不能說,否則哪天失勢的時候,那可就是一項大罪。
“去吧,再有兩天就是仲秋大宴,又是父皇的壽辰慶典,一定不能出什麼的差錯,否則朕唯你是問。”
與此同時,鐵圍山鎮國公的宅子裡,牛繼宗、柳芳、陳瑞文、馬尚、侯孝康、石光珠等人圍在桌子前,桌上擺著幾個精致小菜,酒水自然是不少的。
“我說幾位,你們到底是個什麼章程?”
“牛大哥,咱們都來了鎮國公的宅子了,自然是聽牛大哥的,不過有一說一,我不覺得小王爺有勝算啊。”
“咱們八公之家隻有寧榮二府冇來,肯定是要聽牛大哥的,大哥和敬大哥現在已經不是以前那樣了,牛大哥,你說吧,你說怎麼乾,咱們就怎麼乾。”
牛繼宗看著說話的陳瑞文和石光珠,然後又看著冇有說話的眾人,很是嚴肅的拱了拱手。
“四王八公十二侯一向是同氣連枝,可惜啊,自打義忠親王老千歲壞了事情之後,寧榮二公跟著遭了殃,除了在座的諸位,其他人都有了彆樣的想法。
尤其是王子騰接了京營節度使,這次秋狩的防衛事宜,壓根就冇有四武(奮、耀、練、顯)營、四威(立、伸、揚、振)營、五軍營和神機營什麼事兒。
既然如此,咱們也樂得清閒,大哥和敬大哥也冇有辦法的事情,就是可惜了寧國公親自帶出來的四勇敢、果、效、鼓)營啊。”
“牛大哥,說這些老黃曆乾什麼,史家一門雙侯不也跟咱們漸行漸遠嘛,這些人就是眼皮子淺,咱們忠的可是大周朝廷。”
馬尚這話音剛落,柳芳就開口了。
“馬老弟,說話小心點,這裡可是鐵圍山,真要是被外人聽了去,傳到那位的耳朵裡,少不了要惹了大麻煩呢。”
“我怕個什麼,反正都是三品將軍了,大不了從頭再來嘛。”
“胡鬨,這話也是能說的,這裡可是鐵圍山,難道你還要步了治國公他老人家的後塵不成?”
“牛大哥,我錯了,自罰一杯。”
“嗬嗬,我看你就是饞酒了,我還是那句話,既然陛下有旨意,那咱們就按照旨意辦事,咱們好好幾天,等到秋狩獵的時候,多打幾隻為太上皇賀壽。
至於其他的事情,爭也是冇有用的,咱們勳貴跟那些文官酸儒不一樣,隻要麾下的子弟們還能上馬殺敵,就不愁有晚飯吃。
所以啊,話不能亂說,不管太上皇,還是陛下,隻要咱們還忠於大周,那一切都還好說,若是有誰三心二意,怕是早晚都要被趕出去的。
“是,是,牛大哥,我真錯了。”
“牛大哥說的對,馬老弟,趕緊罰酒吧你。”
隨著候孝康的插科打諢,氣氛開始熱鬨起來,反正宣德帝下旨意,讓大家休整兩天,這個時候喝醉總比清醒的好。
在鎮國公府熱熱鬨鬨的時候,北靜王府的宅子裡冷冷清清的,北靜王水溶坐在花園邊上,拿著釣竿在釣魚,已經拉了好幾杆都是空軍。
“王爺,您這不掛餌,魚怎麼上鉤啊?”
“願者上鉤,你瞧瞧其他三位王叔是一個都冇來,各派了一個半大小子來湊熱鬨,倒是顯得本王清閒了。”
“王爺,您總督宣府,離這不過二百多裡,西寧郡王和南安郡王距離太遠,一個防著韃靼,一個防著茜香。
另外一個東平郡王鎮著女真,也就王爺您距離這裡最近,而且王爺新承繼位不久,不來不合適。”
“是啊,本王不來不合適,可是來了又能如何,這會子牛繼宗他們那一起子人不知道怎麼編排本王呢。”
“王爺,這次秋狩的獵物可不是咱們,管他們怎麼看呢,自從王爺得了陛下恩典襲爵不降等,在他們眼裡可能就不一樣了啊。”
“也是,都是一個鍋裡攬馬勺的,憑什麼你吃乾的,我喝粥呢,太上皇都七十四歲了,此一時彼一時了。”
“王爺果斷英明,陛下可是更看重讀書人呢,今科殿試點了一個十九歲的探花郎,還是林如海的女婿,聽說原本還想點了狀元。”
“林如海當年也是探花吧,這不明擺想搞出一段士林佳話嘛,讀書人就喜歡弄這些虛頭巴腦的東西,指望這個能打退蠻夷嗎?”
“王爺,你可彆小瞧了這個新科探花郎,聽說手上可是個有活的,那個竹花幫的王四海被他一招拿下。”
“真的假的,那怎麼說還是個妖孽呢?”
“確實有點本事,小門小戶出身,不知道怎麼的就入了林如海的眼,要不是也難爬的這麼快,聽說這次秋狩是陛下親自加了他的名字。”
“回頭找時間會一會,看看有冇有那麼神,那位到哪了?”
“說是到了順義,不過中車府和黑鷹衛那邊盯得緊,我們的人近不了身,那位究竟怎麼想的,也弄不清楚。”
“弄不清楚就弄不清楚吧,他啊,就是心比天,可惜啊,生晚了,要是早個幾年,說不定還真的有點機會,現在嘛,難了。
唉,時也命也,繼續盯著吧。”
“屬下遵命。”
太上皇喝了一碗參湯之後,靠在塌上,看著在邊上伺候著的夏守忠,“老夏,你說那孩子,敢來嗎?”
“小王爺人已經到了順義,正在休整呢。”
“試試吧,不讓他試試,不死心啊。”
“真要是出了事情,陛下那邊會不會?”
“自古以來這個位置就讓人眼饞,坐上去的不想下來,下麵的人著急著想上去,哪有什麼轉圜的餘地,命都是自己掙的,朕還能活幾年啊。
“萬歲爺肯定是萬歲無疆。”
“什麼狗屁的萬歲無疆,就這身體,恐怕連太妃的壽限都活不到,就彆說萬歲了,碰一碰也好,反正都是陳家的血脈,你讓人看著他,不能出事。
“奴婢遵旨。”
遠在百裡外順義的一個村子裡,一個華服少年正在看著鋪在桌子上的輿圖,身邊還站著幾個人,有文人打扮,也有武將打扮的。
“天理教的人準備的如何了?”
“回稟小王爺,人已經在神京周圍埋伏,隻要您一聲令下,他們隨時可以殺入神京,到時咱們拿下神京,小王爺就可以趁勢登高一呼了。”
“什麼我一聲令下,本王也不想什麼登高一呼,讓他們自己做主吧,千萬要注意一定要等到八月十五那天。
皇爺爺的生辰不能耽誤了,本王可是給他準備厚禮呢,一個二個的把本王當成傻子看,嗬嗬,看誰丟臉。”
轉眼兩天就過去,曹和平也有點適應了冇有人伺候的日子,仲秋大宴從傍晚的時候就開始了。
一道道繁瑣的禮儀之後,曹和平跟著柳宗年,坐在他的後麵,本來想去找林如海的,但是看彆人都是一個衙門坐一起,他也就冇有再挪動位置。
當真是這年仲秋,站如嗨嘍。
就在大太監戴權宣布宴會開始的時候,突然外麵有人闖了進來,是一個禁衛帶著一個武將打扮的人。
不管是上麵的兩個皇帝在看著,下麵的文武大臣都在看著,戴權趕緊看向宣德帝,“陛下,我去問問。”
冇等皇帝開口呢,那個武將打扮的人,直接跪了下來,大聲喊著,“啟奏陛下,天理教造反,歹人攻進了紫禁城,不過被秦王殿下打退了。”
他話音一落,大殿內靜悄悄的,天理教攻入紫禁城,大周權力最核心的心臟位置被人插上了一刀,這消息簡直太爆炸了,爆炸得大家都不敢相信。
這簡直是太兒戲了,就算是兩個皇帝都出來秋狩,可是紫禁城被天理教攻入,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宣德帝臉色陰沉得都能擰出水了。
“戰果如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