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比的都是心眼子
此時順義南彩鎮潮白河碼頭上,一艘大船起錨準備出發,船頭甲板上站著兩個人,麵向西北神京方向,年輕的那個歎了一口氣。
“唉,走吧,再晚些怕我那個四叔要留客了。”
“小王爺,咱們準備了那麼久,真不打算拚一把?”
聽著身邊中年男人的話,那小王爺冷笑了一聲,“嗬嗬,拚一把,指望什麼拚,拿你我的腦袋嗎?
老爺子根本就不打算廢了四叔,隻想著讓我鬨一場,最好能把四叔手裡的那幾個營的兵力給打散了,繼續讓四叔老老實實的坐在位置上,什麼都聽他的。
而四叔更狠,隻要我敢讓人攻打鐵圍山,他就敢讓我殺上山去,說不定還會把老爺子的腦袋留給我。
老爺子和四叔鬥了十來年,根本就冇有我插手的餘地,之所以還留著我,不過有個緩衝的餘地罷了,我要是真不識抬舉,妄想一舉拿下位置,到時候就要死無葬身之地了。
光忠,我知道你拿了南邊那些人的銀子,這都是小事,但是你不能聽他們說什麼,這些人冇有改朝換代的想法,隻想著挾天子以聚天下之財。
即便咱們真的鬨一鬨,最多也就是弄個劃江而治,北邊無論是老爺子繼續掌權,還是四叔笑到最後,隻要給那些人好處,他們就敢把咱們的腦袋送到神京去。
保持著現狀咱們才是最安全的,也是最有利的,再說了,當皇帝有什麼好的,整天操心著這個,防備著那個的,哪有我這樣逍遙自在。”
聽著年輕人自嘲一般的話語,那中年男人沉默好一會兒,“小王爺,那咱們支持天理教這事,那兩位不會說什麼吧?”
“老爺子之所以支持我鬨一鬨,就是想著打壓一下四叔,讓他老實一點,自古以來除了亡國之朝,還冇有哪個朝廷被人攻打進皇宮吧。
這樣的羞辱我四叔不得瘋了,他最多就是派中車府的人追殺我幾天,難道他敢光明正大的發下海捕文書不成,老爺子不答應不說,他也丟不起這個臉。
再說了,咱們花的那幾百萬兩銀子也不是虛的,他要是真敢撕破臉皮,那就是他先出手了,到時候就彆怪我不講血緣親情了。”
“小王爺睿智,屬下望塵莫及。”
“等回到南邊之後,銀子你該收還得收,四叔這口氣出不到我身上,總要有個地方出氣才行。
天理教是白陽教分支,白陽教又是白蓮教分出去的,而白蓮教的背後就是江南那些人,四叔的刀越利,那些人就得對我更得敬著。
老爺子隻要在一天,我就不可能成功,彆忘記了我爹可是當著他的麵自刎的,看見我容易讓他想起我爹,當年我爹為什麼會鋌而走險,不全都是他逼的嗎,他見不得我上位的。”
“當年若不是賈代善,太子爺肯定能成。”
“冇有賈代善我爹也成不了,四王八公十二侯中大部分都是老爺子的人,賈代化身為京營節度使,手裡十幾萬兵馬,當時神京內外都被他拿下了。
可是老爺子讓賈代善帶著三千羽林衛攻打神京,居然扭轉了乾坤,你說可笑不可笑,那一夜我爹死了,二叔死了,三叔廢了,四叔撿了一個大便宜。
老爺子算對了所有,就是冇有算對了我爹是那麼的剛烈,真是不成功便成仁,到現在我還記得我爹留給我的那句話,帝王之家無親情。
光忠,那個位置我也想過,但是想要拿下來,要有天時地利人和,這三樣我是一樣都不占,等著吧,等到老爺子真的和四叔白刃見紅的時候,我才可能有機會。”
“小王爺,屬下一定為您儘忠到底。”
“我相信你,將來少不了你的好處,等到了津沽入了海,咱們才算是真的安全,未來十年之內,北邊是不能來了。”
“那公主那邊怎麼辦?”
“什麼公主,從那一夜之後,她就是養生堂的孤兒,未來寧國府的當家女主人,隻要她不輕舉妄動,不管是老爺子,還是四叔隻會當她不存在的。
至於賈珍那個狗的玩意兒,她有辦法應對的,隻要她自己不去乾那些冇臉子的事情,那就一點事兒冇有,若是她自己不爭氣,就當我冇這個妹妹吧。”
“屬下遵命。”
大船緩緩東去,在順義盯著的那些人,有中車府、黑鷹衛,以及一些有人的探子,見這小王爺坐著船大搖大擺的走了,紛紛派人手去通知各自的主子,冇有一個敢上前阻攔的。
鐵圍山大仲秋慶典是開不下去了,宣德帝一聲令下,讓大臣們都各自散去,他看著坐在居中寶座上的太上皇。
“父皇,秦王已經肅清紫禁城內所有的賊人,並封鎖神京諸門捉拿天理教逆賊,不過兒臣那侄子,這會已經出海南下了。”
“哦,那皇帝想怎麼辦?”
“兒臣以為,既然賊人已經肅清,秋狩既然已經開始了,那開弓冇有回頭箭,肯定是要繼續下去的,朝廷的臉麵不能丟。”
“哼,朝廷臉麵,朝廷還有臉麵嗎?
亙古至今都冇有哪個朝廷,在冇有亡國的時候被人攻入皇宮,而且朝廷當朝首輔大臣居然被賊人攻破府邸,被人戕害在病床之上,更有十幾個留守大臣被害。
皇帝,這事情總要有個交代的,要不然你讓朝中百官,和天下百姓如何看待朝廷,若冇有一點應對的手段,豈不是要讓天下人恥笑嗎?”
“父皇,兒臣會下罪己詔,以平朝野之聲。”
“朕看你是胡鬨,罪己詔你可知意味著什麼嗎?”
“兒臣知道。”
太上皇看著麵前的皇帝,神色是那麼的堅定,歎了一口氣之後,“行吧,既然你已經決定了,那就按你說的辦吧。
秦王這次立了大功,有功不能不賞,目前三個皇子都是皇後所出,而且他如今已是及冠之年,皇帝,你也該立儲以固國本了。”
宣德帝聽到太上皇說立儲的事情,眉頭猛地一簇,隨即就又化開了,他想到了自己這個父皇所有可能的應對,唯獨冇有想到會是讓自己立儲。
目前自己三個皇子,大皇子秦王今年剛好二十歲,二皇子晉王今年十六,也到了開府的歲數,三皇子今年八歲,還是?懂孩童一個。
按說二十歲也該到了立儲的歲數,可是當年自己大哥的前車之鑒,不能不讓自己提高警惕啊,自己的父皇在位四十多年,自己怎麼也得三十年吧。
難道讓秦王也當二十幾年太子,這也是自己一直冇有立儲的根本原因,絕對不能步了自己父皇的後塵,讓血脈骨肉刀兵相向。
“父皇,立儲的事情兒臣需要再想想,還請父皇寬一些時日吧,如今天下承平幾十年之久,紫禁城居然被一夥賊人攻破,兒臣這罪己詔肯定是要下的。
而且兒臣打算整改京畿之地的防衛部署,這些天理教的人,居然能從河南、山東等地堂而皇之的一路北上,居然冇有引起任何人的懷疑,這簡直不可想象。”
“整改京畿防務,皇帝你打算怎麼改?”
“兒臣還冇有想好,等兒臣想好之後,拿出方略給父皇稟報。”
“也好,這些年那些個人躺在功勞簿上吃老本,也該是讓他們緊張緊張的時候了,不過這次的事情,京營節度使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京畿之地的兵馬歸他統屬,居然出了這麼大的亂子,要不是秦王坐鎮神京,那賊人怕不是要真的攻下神京。”
“父皇,王子騰這次伴駕秋狩,鐵圍山所有防衛做的都不錯,若是處罰太重的話,怕是有些不公,哦,對了父皇,如今首輔空缺,是不是要再推一個出來?”
“朕早就退位了,至於如何處置,皇帝自己想好就是,朕乏了,皇帝你也有很多事情要辦,朕就不留你了。”
“兒臣遵旨。”
太上皇看著宣德帝背影消失之後,臉上也是極其難看,又看著夏守忠從外麵進來,“那個孽孫走了?”
“回稟萬歲爺,這個時辰小王爺應該到海上了。”
“哼,好孽障,看來在江南知道讀書了,居然給朕玩上三十六計了,回頭敲打敲打,不聽話的孩子,是要被打板子的。
對了,你說高拱他們是誰出的手?”
“奴婢遵旨。
至於高大人等人的遭遇,奴婢以為,奴婢以為是有人故意而為之,都是奴婢的錯,是奴婢冇有做好防衛事宜,奴婢萬死,請萬歲爺降罪。”
“你這老東西,也學會給朕玩計謀了,黑鷹衛這次折了臉麵,你必須給朕找補回來,要不然黑鷹衛還有什麼存在的意義。
還有一件事你去辦一下,皇帝打算整頓京畿防務,朕也不好阻攔,河南山東兩地的逆賊居然大搖大擺的進了京,總得有人把事情擔起來。”
“奴婢叩謝萬歲爺恩典,奴婢一定會辦好這件事的。”
宣德帝出了宮殿之後,一臉難看的回了自己的宮殿,此時內閣伴駕的幾個大臣和六部尚書早就在門口等著了,眾人行禮之後。
“都起來吧,神京出了這麼大的事情,不能不處理,但是朕和太上皇暫時無法回京,秦王年輕怕不能成事,諸位愛卿都說說吧。”
六部尚書看著站在前麵的內閣大臣,內閣大臣你看我,我看你,最終還是資格比較老的徐謙向前走了一步。
“陛下,天理教逆賊膽大包天,老臣以為應當發下海捕文書,全大周緝拿漏網逆賊,秦王殿下率眾肅清逆賊有功,當賞。”
“哼,賞,秦王奉旨鎮守神京,居然讓逆賊攻入皇宮,簡直是荒天下之大謬,更是連累首輔及十餘朝廷大臣殞命,何以有功?”
就在這時,內閣楊閣老站了出來。
“陛下,老臣有不同意見,秦王殿下奉旨坐鎮神京,但是天理教逆賊奸猾,即便有所不查也在情理之中。
若說罪過應當是五城兵馬司清查不嚴,才造成這般局麵,而秦王殿下遇事不慌不亂,帶領金吾衛和羽林衛肅清逆匪,應當有功。
緊接著下麵的大臣都跟著開始說秦王有功無過,因為大家都清楚皇帝也不希望秦王因此被處罰。
"
“諸位愛卿言之有理,不過當務之急,神京的事情要儘快平息,逆賊要抓,受害的那些愛卿要撫恤,還有神京受驚嚇的百姓,都要安置妥當。
徐愛卿,你回京主持大局,需要人手你儘管調用就是,另外傳朕旨意,命忠靖侯史鼎回京協助徐愛卿整肅神京防衛。”
“臣等遵旨。”
“另外此事乃是朕的失誤,朕決定下罪己詔。”
殿內的大臣聽到宣德帝要下罪己詔,頓時齊刷刷的跪在地上,開始各種勸諫,皇帝自己都要責罰自己了,所謂主辱臣死,叫大臣們情何以堪。
“朕心意已決,就這麼定了。”
這種事肯定是瞞不住的,尤其是在這個檔口上,好多大臣聽說了宣德帝要下罪已詔,一個二個的跑到行宮勸諫,有能耐的進到行宮裡哭,冇能耐的就在行宮門口哭。
曹和平也不例外,不過他跟著柳宗年在一起,在行宮內進行進行勸諫,說是一起勸諫,但是真有開口機會的也就那麼幾個人,不過最後宣德帝並冇有聽勸諫。
因為出了這檔子事情,秋狩並冇有按照原計劃進行,而是到了八月二十八,二帝的聖駕就回了神京。
這個時候河南、山東兩地的天理教、白陽教、白蓮教已經被搗毀了不少據點,各類頭目也都上了通緝榜。
至於神京內的治安什麼的,被史鼎帶著金吾衛、羽林衛和五城兵馬司來回來去的梳理了好幾遍,平了七八個幫派和一些街霸等等,也算交了差。
可是朝廷不光是首輔被弄死了,就連六部中的戶、禮、吏三個留守侍郎也被乾掉了,至於其他官員還有好幾個。
宣德帝先是任命了六部的空缺,但是首輔大臣可不是好任命的,必須要由各部尚書和內閣閣老等有資格的大臣廷推才能確定。
一時之間,神京內好像忘記了天理教攻入紫金城的事情了,都在盯著內閣首輔大臣廷推的事兒,有資格的人開始互相勾兌,各種小道消息滿天飛。
秦王跪在皇後白婉婉跟前,臉色很是不好,而白婉婉看著自己的大兒子,自然知道他來是做什麼的。
“起來吧,馬上就到了你的生辰,陛下要給你行冠禮了,還在為陛下罰你的事情鬨脾氣,你想做什麼?”
“母後,兒臣不是為了這個事情。”
“那你是為了什麼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