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不知少爺打算如何處罰我呢
曹和平想了想,這事還是得上上保險,不能瞎說,所謂是伴君如伴虎,就算是能打老虎,也不能天天打吧,太麻煩了。
“回?陛下,王朝興衰更迭原因各不相同,微臣雖讀史書,但都都不求甚解,故而這個問題微臣不敢回答。”
“哦,看來你還真的有些想法,此處隻有你我君臣二人,今日我們就效仿古人賢者,就在這萬春亭內當著這個魚池,說一說這曆朝曆代的興盛更迭,朕恕你無罪。”
“多謝陛下寬宥,那微臣就鬥膽直言了,三皇五帝的傳說隻在隻言片語之間,其早已消散在曆史長河之中。
若論王朝當從有夏一朝開始,無論夏商周,還是之後的春秋戰國,在有秦一統六合之前,王朝存續都很長,那是因為國中有國,且彼此之間互相征伐,民不聊生。
但自秦以後,始皇帝滅諸侯、興郡縣、車同軌、書同文、統一度量衡,這四分五裂的華夏大地,才算是真正的被捏合在一起,雖然秦二世而亡,但功蓋千古。
後有漢承秦製,前後綿延四百載,若說是秦給了華夏大地框架,那便是給華夏大地靈魂,但自此之後,王朝存續鮮有超過三百年的。
微臣以為造成這樣局麵的根本原因,就是隻有一個字,那便是餓,不過這餓分為兩種情況,百姓之餓乃是肚子空空,官員之餓乃是胸中權欲作祟。
王朝興盛到衰敗,土地是固有不變的,但是民和官卻不斷地在增加,直到官和民都餓了,就會引起烽火四起,從而形成一場暴亂,然後再有一個新的王朝崛起。
如此周而複始,民和官在朝代更迭中不斷地死去活來,據了解從夏商周以來,以往覆滅的朝代中,人口最多的朝代是宋朝,有一萬萬之多。
而本朝人口已經高達兩萬萬,為什麼咱們大周能有這麼多人,核心就是那些奇淫巧技在起作用,曆朝曆代有人發明了好用的犁子,有人發現了增肥的方子。
還有馬車、大船等等工具的進步,諸如此類的東西不勝枚舉,所以人口越來越多,但是人口越來越多,土地的負擔越來越重,所以王朝存續時間就很難超越之前。”
曹和平也隻是講一些皮毛,更核心的肯定不能講,這會兒你跟皇帝聊體製問題,那隻能是找死,所以隻能聊點皇帝能聽懂的東西。
宣德帝聽完曹和平的話,心裡有種說不出的感覺,跟他從小學的東西有契合的,也有很多世俗所不容的東西。
在他的知識體係中,但凡是王朝覆滅,一定是皇帝做了天怒人怨的事情,引起了上天不滿,從而應劫而滅,但是曹和平講的東西,完全冇有這層意思在裡麵。
“你覺得百姓揭竿而起,是因為是吃不飽,官員造反是因為心中欲望太強烈,難道皇帝就冇有一點錯嗎?”
曹和平聽完心中倒吸了一口涼氣,嘶,你這話問的,你踏馬就是皇帝,皇帝怎麼可能有錯,要錯,也是彆人的錯,如果彆人也冇錯,那錯的就是老天爺。
“陛下,微臣惶恐。”
“起來說話,朕不是恕你無罪了嗎?”
“多謝陛下宏恩,那微臣就妄言了,微臣以為皇帝冇有錯,就拿前朝為例,享國277載,那位太祖隴右世家出身,起兵十九年後一統華夏。
這277載共曆經一十四帝,就說那末帝,無論從哪個角度來講都算是一個稱職的皇帝了,可是朝堂之上黨派林立,武勳完全冇落,宮內太監把持權柄。
外麵還有韃靼,女真寇邊,他能堅持一十九年才亡國,微臣以為實屬不易,若是給他換一個平穩時期,可能會是一個好皇帝。
所謂微臣以為王朝興衰與皇帝無關,朝廷養官數以十萬計,若都能勤勉為國,皇帝便是三十年不上朝,也能延續下去。
這看似是人的問題,其實是製度的問題,當時微臣在殿試的時候,就在想監察、檢查、監督製度怎麼去完善,才能更有效的讓官員勤政為國。
靠人去管人,難免會有偏頗之處,畢竟大周隻有一部大周律,很多條文隻是規定彈性都很大,這就存在一定的操作空間,精通的人會找到空子,不懂的人容易吃虧。”
曹和平的話不緊不慢,但是宣德帝聽得很是仔細,還不時的點頭,尤其是他對前朝末帝的評價,宣德帝覺得挺中肯的,還有就看似是人的問題,其實是製度問題,讓他感觸頗深。
“不錯,朕也以為說得頗有見地,不愧是朕欽點的探花郎,那你覺得如今大周朝堂如何呢?”
曹和平聽完立刻變成惶恐狀,心想這狗幣玩意兒怕不是想老子死,這問題是我這個區區從六品能回答的嗎,除了朔望大朝會,老子可是連上朝的資格都冇有。
“咳,回?陛下,微臣以為大周朝堂人才濟濟、眾正盈朝,天子垂拱而治,是大周兩萬萬黎民百姓之福。”
聽到曹和平的話,又看著曹和平認真的表情,宣德帝表情就像是吃了一坨大的,他是怎麼也冇有想到剛才還在侃侃而談的曹和平,居然說出這種(非)冠(常)冕(惡)堂(心)皇的話,端是不為人子。
“嗬嗬,你是這麼看的?”
“微臣確實是這麼看的,請陛下恕微臣年輕見識短之罪。
宣德帝的心態有點崩,不過他身為皇帝,肯定不能隨便發火,要不然就要出大事了,他忍了好一會,不停地開導著自己。
不怪他,不怪他,都怪自己太著急,問得有點過分了,他這樣回答雖然明哲保身,但也是人臣之道,好大一會之後,宣德帝擺了擺手。
“罷了,罷了,是朕為難你了,內閣輔臣和六部堂官都回答不了的事情,你怎麼回答得上來,朕想左了。”
“微臣謝陛下寬宥。”
“你先彆急著謝恩,既然這個不好回答,那朕問你一個實際一點的問題,彆以為朕不知道,林大人那個清欠的法子是你的想的吧?”
“回?陛下,微臣不敢貪功,老師確實問過微臣,但是法子都是老師自己想的,微臣在其中的作用不足百一。”
“朕不管你百一,還是多少,大周是什麼情況朕知道,朕也想垂拱而治,可是朝政不給朕這個機會,如今朝廷有一件大事要做,京畿防衛改製你應該聽說了吧?”
“微臣聽說了,而且微臣還聽說,這次不少勳貴大臣搶著去戶部還錢,就是想在這次改革中占有先機。”
“知道就好,那你說說這次改製如何改,必須好好回答,若是再試圖糊弄朕,那可就是欺君之罪了。
朕之前也說了,說得好有賞,前麵說得不錯當賞,如果這個你能說得好,朕加倍賞賜你如何?”
“微臣惶恐,陛下如此隆恩,微臣唯有肝腦塗地以報。
“朕不需要你肝腦塗地,好好說說你的看法。”
“微臣遵旨,微臣以為京畿防衛變革不能太快,京畿防衛全仰仗十二?營、五軍營、神機營、金吾衛、羽林衛等支撐。
按照大周規製,這些兵馬名義上都歸京營節度使節製,但實際上各有歸屬,不過除卻金吾衛和羽林衛之外,其餘兵馬都在以八公十二侯等人手中掌握。
如果隻是改革京畿防衛的話,微臣以為不妥,四王八公十二侯乃是開國元勳,一旦改革之後,必然有上有下,恐怕會傷了他們的愛國之心。”
曹和平這話要分兩層意思理解,表麵意思是在為開國一脈說好話,內裡則是在說如此有針對性的改革,恐怕會讓人生了二心,兵權可是非同小可一般的存在。
宣德帝皺了皺眉頭,曹和平的話他自然是聽得明白的,而且曹和平說的不能快與自己父皇說的話,竟有異曲同工之妙,難道朕真的操之過急嗎?
“曹愛卿,庸者下,能者上不好嗎?”
“微臣以為忠誠比能力更重要,就像微臣一樣,雖然能力一般,但是對陛下和大周忠心耿耿。”
他這話讓宣德帝差點被一口唾沫嗆住,宣德帝咳嗽了幾聲,用手指著曹和平,知道他突然這麼大的彎,就是不想再說下去了。
“好了,朕知道你的意思了,但是你這事情說得並不好,便與之前說得好的相互抵消了,不獎不罰,今日之事不可說與旁人,便是林如海也不行。”
“微臣明白,自會守口如瓶。”
“行吧,你退下吧。”
“微臣遵旨。”
看著曹和平被太監送走,宣德帝坐在萬春亭的石凳上,想著曹和平剛才回答的那幾個問題,似乎有了一些不一樣的想法。
然後他再想起今日曹和平的表現,臉上不禁流露出一絲微笑,這小子長得真像他娘,而且也有她娘那股子機靈勁,可惜了啊。
曹和平出工之後,坐著馬車就回了可園,今個的經曆讓他有些意外,皇帝肯定是吃錯藥了,對自己居然是這種態度,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
不過按照慣例,想不通的就不去想,反正今個是能說的,不能說的都說了不少,至於皇帝能把握住多少,那就看他的命了。
因為今天不是正常時間下值,所以回到可園的時候比往常要早,曉月和夢萍先是伺候他沐浴更衣之後。
“少爺,薛家小姐來了,在琴姑娘院裡呢。”
薛寶釵來了,其實她來可園很多次,但是曹和平並冇有對她特彆的對待,這個女人跟彆的女人有些不一樣,好風憑借力,送我上青雲這句詩就能看出她的脾性。
即便是她向薛寶琴透露她想為曹家兼祧一房,曹和平也冇有吐口答應,或者不答應,隻是這麼晾著。
如今恒記的生意明麵上是薛誠是大掌櫃,但是背後真正掌權的是薛寶琴和薛寶釵,至於曹和平,他根本不管具體的事情,隻是指明方向。
二女的表現曹和平看在眼裡,比一般的男子勝了不知道多少,因為恒記的生意雖然不是神京最大的商行,但利潤卻是最豐厚的。
“嗯,你去請薛小姐來一趟。”
“奴婢遵命。”
曹和平正在書房喝茶看書,薛寶釵在曉月的帶領下走了進來,她先是做了一個蹲禮,“寶釵見過少爺。”
“寶妹妹跟我客氣什麼,來,坐下說話。”
“多謝少爺。”
其實少爺這個稱呼,是從曹和平離開神京南下金陵辦差前,她才改的口,以前都稱曹和平為曹公子,對於這一點,曹和平依舊隻是應著,並不做任何阻攔。
“寶妹妹,你真的想清楚了,我曹家的門一旦走進來,可就出不去了,而且你也看到了,家裡不少姐姐妹妹,你真的不介意嗎?”
薛寶釵聽到曹和平的問話,先是一愣,然後臉上瞬間緋紅一片,她的頭也害羞的低了下去,攥著手帕的手,不停地相互繞著。
等了好一會兒,她猛地站起身來,走到曹和平的身邊跪了下來,把頭抬得高高的,努力控製著因緊張而有些顫抖的身軀,看著曹和平。
“少爺,寶釵願意,還請少爺憐惜。”
人家都這麼主動了,曹和平又不是什麼聖人,伸手將她拉起來,坐在自己腿上,明顯感到她的緊張。
曹和平的手,在她後背上輕輕的撫摸了幾下,慢慢的幫她舒緩著緊張,然後用手挑起她的下巴,看著她這張眼若桃李的俏臉。
“君不負我,我不負君,你的心意我懂,常聽薛二爺說你,他說若是寶釵丫頭為男兒身,薛家興盛至少要多綿延五十年。
今後在曹家,我絕不拘著你的性子,恒記交到你和寶琴的手上,我很放心,而且你們的進步我都看在眼裡,以後你們兩個做主就是。”
“都是少爺教的好,隻是以後真的讓我和寶琴做主嗎?”
“在曹家,你記住一句話,本少爺的話一口唾沫一個釘,說什麼就是什麼,而且是不容質疑那種,下次再犯,本少爺可就要懲罰你了,明白嗎?”
薛寶釵歪了一下頭,看著曹和平,這是薛寶琴的招牌動作,曹和平當然非常的熟悉,隻是不知道這薛寶釵葫蘆賣的什麼藥。
“不知少爺打算如何處罰我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