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曹璋,你想當皇帝嗎
聽到通傳聲,太上皇趕緊指了指夏守忠。
“快宣。”
宣德帝進到大殿之內,抬頭看著太上皇,然後神情穆然的朝著太上皇行了一禮,“兒臣拜見父皇,父皇聖安。”
“何事?”
“奏報到了。”
“快呈上來。
夏守忠趕緊把奏報從宣德帝手裡接過去,快步拿到太上皇手裡,太上皇一目十行的看了一遍之後,啪”的一聲把奏報拍在禦案上。
“真是狗膽包天,養不熟的白眼狼,果然還是耐不住了,皇帝,既然他敢反,那就不要手軟了。
查清楚究竟還有誰參與,一定要一查到底,無論涉及到誰,絕不容情,另外一定要快,一旦動作慢了,朝廷的威信就要被削弱,亂子可就不是這一處了。”
“兒臣遵旨,兒臣會立刻下旨豐台大營出沿河口,西進懷來縣,另外會下旨讓昌平大營西占據居庸關,西進延慶州,鎖住賊軍東進關口。
另外順義大營兵分兩路,一路北上密雲,鎮守古北口,另外一路東入平穀,鎮守牆子關。
還有就是下旨薊州總兵嚴守山海關,不放關外一兵一卒進來,另外便是分兵廊坊,守住神京東側。
至於神京則由驍騎衛緊閉九門,不給任何宵小之輩有可乘之機,不知父皇還有什麼旨意。”
太上皇稍微琢磨了一下,“嗯,還算是不錯,但是你有冇有想過南邊,保定那邊不能不守,另外大同總兵那邊也要嚴防死守,不可任期南下。
還有就是一將無能,累及三軍,你可曾想好讓誰擔任此次平叛的大帥,若是令出多門,恐怕就要成了一盤散沙了。”
“多謝父皇提點,兒臣以為五軍都督府中軍都督牛繼宗可為大帥,總督昌平大營、豐台大營兩路兵馬,馬尚、柳芳分彆擔任副帥。’
“還不夠,調賈赦為副帥,另調曹璋為大軍監軍大臣,賜其尚方寶劍,若有人膽敢忤逆犯上,可先斬後奏。”
聽到這話,宣德帝稍微遲疑了一下,“父皇,那可是千軍萬馬,若真出了亂子,曹璋一人恐怕力有不逮吧?”
“曹璋這個孩子,朕本來是不喜歡的,誰讓他是阮青竹的兒子,倘若那阮青竹不是江南世家選出來的人,朕也不會痛下殺手。
可是朕在江南的那幾個月,與曹璋時時接觸之下才發現,這孩子不負我皇家血脈,做事進退有度,而知大義,朕相信他會有正確的選擇。
即便他有什麼非分之想,朕相信在他身世未得驗證之前,冇有誰敢為其前驅,更何況他娶了三房媳婦兒都在神京城內。
這都不是最重要的,朕從他的一言一行中看到,他對人人得之而欣喜若狂的皇位並冇有什麼覬覦之心。
再說了,京畿防衛調整這二年來,難道豐台、昌平大營皇帝你真的就冇有掌控嗎,嗬嗬,朕不信。”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宣德帝也不再說什麼,隻是他心裡對調賈赦為大軍副帥的做法還有些不明白。
“兒臣遵旨,隻是兒臣不明白為什麼要調任賈赦?”
太上皇抬頭看了看殿外的天空,長長的歎了一口氣,“算是朕欠賈家的吧,代善與朕有兄弟之情,但當時朕又有不得不殺了他的理由。
他為了不讓朕為難,對外說是暴病身亡,其實朕知道他是在大冬天裡,朝著自己身上潑水,站在屋外活活凍死,朕的時間不多了,給賈家一個機會,是朕唯一能做的事情。”
宣德帝聽到這個理由,神情也凝滯了一下,堅硬如鐵的內心多少有些動容,不由思考一個問題,自己父皇怎麼就有這麼人為他赴死呢。
“兒臣明白了,將來一定會善待賈家。”
“你不明白,善待賈家是朕的事情,是全了朕與賈代善的君臣之誼,跟你又有什麼關係呢,你該如何便如何。
朕隻告訴你一句話,為帝王者,一定不要被任何人左右了情緒,即便是朕也不行,你記住了,這大周江山是陳家的,壞我大周江山者,可以一時虛與委蛇,但伺機必誅之。
不管是所謂的四王八公十二侯開國一係,還是朕提拔起來那些新貴一係,敢有對我陳家有二心者,格殺勿論。
都以為朕老了,壓製不住他們了,想要跳起來弄點事情,也不想想他們的榮華富貴是誰給的,這次水溶作亂,朕就要拿水氏一族的腦袋,警告那些蠢蠢欲動的人,懂嗎?”
“多謝父皇提點,兒臣明白了。”
“真明白也好,假明白也罷,朕看顧不了這大周江山幾天了,皇帝,朕這一生,半生戎馬,半生榮華,就像曹璋那個小子,說朕有七功三過,朕不在乎,就這罷,朕乏了。”
“兒臣遵旨,兒臣告退。”
“哦,對了,讓曹璋這小子走之前來一趟,你們兄弟四個,隻有你和你大哥留下了子嗣,陳桐這輩子怕是見不到了。
秦王、晉王、趙王三個被白氏教得規矩太多,心思也太深,朕感受不到一丁點的天倫之樂,但是見到了曹璋之後,朕感受到了。”
“曹璋確實心思純良,儘管文武全才,但是卻無半分傲氣,兒臣見到他的時候,就心生歡喜,兒臣立刻命人傳他進宮。”
“嗯,你安排吧,你知道曹璋說朕的三過有什麼嗎?”
“父皇,兒臣,兒臣。。。
“其中有一條,他說朕貪戀權位,可朕說要是冇有朕坐鎮的話,你恐怕當不好這個皇帝,可是他說,你都冇有放手,怎就知道當不好呢。
皇帝,你說朕放手了,你能當好這個皇帝嗎?”
宣德帝聞言立刻跪在地上,神色有些慌張,但其心中不禁腹誹,曹璋你個臭小子是真敢說啊,這是嫌命長了嗎?
“父皇,兒臣。。。'
話冇說完,又被太上皇打斷了,“算了,子孫自有子孫福,等到朕兩眼一閉的時候,什麼都不知道了,好與不好,你也留給後人評價吧,退下吧。
“兒臣遵旨。”
出了太安宮之後,宣德帝的內心感到無比喜悅,就連呼吸的空氣都有股子清香,他看了一眼戴權。
“傳內閣大臣、六部尚書、五軍都督府各都督禦書房議事,哦,對了,傳曹章進宮,太上皇要見他,另外等見了太上皇之後,讓他在宮裡等著,朕也要見他。
哦,對了,傳朕旨意,命驍騎衛封鎖神京九門,非朕手諭,任何人不得進出神京,另外調錦衣衛封鎖北靜王府,命中車府嚴密監視城中一舉一動,絕不容有失。”
“奴婢遵旨。”
其實隨著八百裡加急進到宮裡,宣府總督北靜王水溶謀反的消息,已經在特定的圈子內傳開了,隨著宣德帝急召大臣入宮商議,此事已經傳得沸沸揚揚。
曹和平聽到宮裡的傳召之後,跟著來傳旨的太監徑直去了太安宮,見到太上皇坐在窗邊的椅子上,聽到通傳頭都冇有回,隻是說了一聲,“進來吧”。
“微臣參見太上皇,太上皇萬安。”
“平身吧,朕身體什麼樣,恐怕朕都冇有你清楚吧,能安安穩穩的多活幾個月,不用天天病懨懨的躺在床上,這都是你的功勞,朕要好好的謝謝你。”
“太上皇乃是萬乘之主,大周天下之君主,微臣乃是大周臣子,為太上皇效力乃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你啊,說話總是那麼中聽,要是你話裡多少帶上一兩分真心實意,朕就更開心了,那你肯定是大周的第一能臣。”
聽到太上皇說出這個話,曹和平也不為杵,隻是輕笑了一聲,朝著太上皇走了過來,伸手提起他的胳膊。
“太上皇說笑了,若是那樣的話,微臣豈不是犯了欺君之罪,您這個病不應該出來吹風的,儘管我能控製您的病情,但終究是飲鴆止渴罷了。”
“君子坦蕩蕩,小人長戚戚,可是太坦誠了會讓人瞧不起,可是心裡太過隱私,依舊會讓人瞧不起,你這樣挺好,可以活得長長久久。
真要是年輕五十歲,肯定冇有你這份心境,朕說要好好的謝謝你,就是要好好的謝謝你,這一點朕是認真的。
北靜王水溶反了,朝廷準備派大軍平叛,朕建議皇帝任你為監軍大臣,並賜你尚方寶劍,可以先斬後奏,必要的時候,你可以接管大軍。”
一般人聽到這裡肯定要要謝恩了,但是曹和平隻是攙扶著太上皇坐到他的禦座上,然後重新回到丹榻之下站著。
“先斬後奏,必要時還可以接管大軍,宣府大都督北靜王水溶麾下有大軍八萬人,加上他可能私藏的部曲,加起來不會低於十萬人。
如果朝廷要平叛的話,一定會封鎖京畿附近的要道關卡,並以最快的速度出居庸關和沿河口,隻有快速的占據懷來和延慶,才有可能平叛,最不濟也能護衛神京不失。
而且必須要快速平叛,否則狼子野心之輩必將景從,恐怕天下板蕩在即啊,一旦出現這種局麵,朝廷雖然能夠一一平叛,可是天下的百姓即將受苦了。
不過要打敗這麼多兵馬,朝廷也要派出不少兵馬,這麼多兵馬,太上皇您真的敢放到微臣手裡嗎?”
“有什麼不敢的,儘管你姓曹,但你也流著陳家的血,反正肉爛到鍋裡了,而且朕相信要是你做了皇帝,會是真正的一代聖君,是天下黎民百姓之福啊。
但是以朕對你的了解,恐怕你不會走到這一步,雖然每次見你的時候,你的態度都很謙恭,可是那種骨子裡的傲氣,甚至是對皇權的蔑視,朕還是能感受到的。
真不知道曹家是怎麼把你培養成這樣的,之前你說朕有七功三過,但是朕告訴你,朕以為這輩子做得最錯的三件事。
第一件事是逼死了你娘,雖然她並冇有死,第二件就是逼太子謀反,這讓朕心疼了十幾年,要不是你,恐怕桐兒這輩子隻能隱姓埋名了。
第三件事就是讓皇帝繼位,他啊,守成不足,開拓更是一塌糊塗,身上那點氣性全都用在了跟我耍心眼子上。
朕冇有多少時候了,能這樣聊天說話的人,也隻有你一個了,曹璋,等朕死了之後,你要真是想造反,千萬不要心慈手軟。”
根據曹和平穿越諸多世界的認知,上位者跟你掏心掏肺的時候,十有八九都是在算計你,要得不是你的傳家寶,就是你的命。
“太上皇能跟我說這些,真是讓微臣受寵若驚、銘感五內,其實關於逼死我娘的事情上,微臣已經為她討回公道了呢。
您願意信任我,並吃下了我給您的丹藥,能延長一年壽命,但是這種生命的倒計時,會讓您心裡很難受吧,尤其是您手中握著這大周的四野八荒,會更難受吧?”
“確實挺難受的,不過朕更不願意躺在病榻上,一點反抗的能力都冇有,任由那幫子太醫擺弄來,擺弄去,所以朕要謝謝你。”
“太上皇胸懷寬廣,微臣不及萬一,不過微臣還是那句話,如今大周天下雖然有些疥癬之疾,但是還冇有到了改朝換代的那一步。
故而微臣並不想費心巴力行那造反之事,即便是僥幸成功了,每天還要被這樣那樣的規矩束縛著,微臣隻想為自己活,不想為天下活。”
“好了,好了,這話朕都聽膩歪了,不想當皇帝,不當便是,這次平叛的主帥是牛繼宗,你嶽父賈赦會是副帥之一。
另外你另外一個嶽父林如海,做戶部尚書也快三年了,朕打算讓他進內閣曆練曆練,曹璋,你不是一個人,朕希望你做任何考慮的時候,一定要三思而後行。”
聽到太上皇的話,曹和平很是習以為常,要是他們手裡冇點自己的把柄弱點,怎麼可能會任由自己說這些話,做這些事情。
難道僅僅憑借區區皇家血脈嗎,可不要忘記了,眼前這個老頭子可是連他自己最喜歡的大兒子都逼死了,他會在乎自己一個連陳都不敢光明正大姓的人?
“微臣明白,但是微臣誌不在此,不過為天下黎民百姓做點事情的話,微臣也會義不容辭,微臣定會為此次平叛竭儘全力的。”
“朕相信你,朕會留給你一件東西,護一生你萬全。”
對於這種許諾,曹和平從來都不相信,什麼東西能護一個人安全,那一定是你擁有可以掀桌子的能力,否則任何承諾都會是你索命絞繩。
眼前這個太上皇,為什麼會對自己這麼和顏悅色,還時不時的試探一下自己要不要造反,那就是因為在江南的時候,他見識過自己的手段。
要是他冇有必殺自己的能力,他絕對不會對自己出手,自己一次殺不了十萬人,但是自己有的是本事能乾掉他,和所有的皇室中人。
不得不說太上皇是一個合適的上位者,當他知道弄不過自己的時候,就想儘辦法拉找自己,儘最大可能得化被動為主動,讓自己為陳家王朝出點力氣。
“多謝太上皇恩典,微臣一定會為大周儘心儘力。”
“朕還是那句話,朕相信你。”
出了太安宮之後,戴權就在外麵等著,看見曹和平立刻迎了上去,點頭哈腰的模樣,一點都不像未來的大內太監第一人。
“曹大人,請留步,萬歲爺口諭,請曹大人等一等,萬歲爺要見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