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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三十四章 故人陸續凋零

2026-02-12 作者: 滄月玄

伴隨著圖層的躍遷,林異切身地感知到了圖層行舟在圖層與維度之間的神奇變化,在恒定的參考係中,圖層行舟本身似乎並冇有發生任何的變化,但隨著維度的疊加,圖層行舟本身的航行,越來越像是一塊超輕黏土在案板上

的拉伸。

它的一部分被留在了黑色大海裡,而剩下的部分則在高維的坐標係中被拉伸,拉了又不拉斷,始終與那甲板保持著一絲無法用物理法則來衡量卻又冇有斷開的聯係,並且還在不斷地維係著。

這是“回城”的路線,是歸途,也是坐標。

隻是,它卻屬於一種完全無法被理解的存在。

圖層行舟駛入灰霧海的瞬間,周圍的光線驟然變暗。

天空不再有日月星辰,隻有無邊無際的黑暗,隻有圖層行舟上的老舊煤油燈和領域的光芒,在這死寂的黑暗中撐起一片微弱的淨土。

前一刻,「天使」的波動還在不斷地湧向他們,可下一刻,這整個世界就變得一片死寂————像是整個世界,全部的圖層都凝固了,窒息了之後的那種死寂。

“我終於又一次來到了灰霧海......”圖層行舟的船板上,林異看著這曾在築夢時來到的地方,看著這個他隻有在遙遠的記憶之中才來到過的地方,發出了輕聲的唏噓。

濃稠如墨汁的黑霧彌漫在整個世界上,它們翻滾著,粘稠得如同活物,天空之上又像是有著無數的圖層,厚重而又汙穢的東西沉積在那邊卻冇有落下來,仿佛厚重的被褥,那從雲層的裂隙裡垂落下來的“光”,也不知道究竟是

什麼東西。

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鹹腥與朽木的氣息,整個世界仿佛一口陰冷的棺槨。

正在這時,眾人的耳邊響起了占星師的聲音:“不要大意,「天使」的波動已經過來了!”

話音未落,原本這死寂的世界,忽然出現了一條又一條的裂縫。

這些裂縫出現的非常詭異,就好比林異所見到的世界是一張帷幕,而此刻,有一個世界之外的人,用鋒利的刀子在帷幕上劃出了口子………………

口子裡,一道道充滿了超凡氣息的光輝仿佛恩澤雨露般垂落下來,整個灰霧海似乎都隨之而變得溫暖了起來。

這溫暖而聖潔的氣息,仿佛能夠驅散一切煩惱與負麵情緒,令人心生皈依的念頭。

可林異的心中卻升起了強烈的抵觸感,果不其然,在這看似聖潔的光輝的照射下,枯寂如灰霧海,竟然都隨之而泛起了一絲絲的波瀾,仿佛是這一片海域非但感受不到任何光輝之中的溫和氣息,還產生了恐懼的情緒。

死去的海,在這一刻似乎恐懼了。

隨著這些光芒的出現,整個世界仿佛都被壓縮了下來,淡金色的氣息觸手徐徐糾纏過來,攜帶著強烈的汙染,散布在灰霧海中。

「天使」的波動並冇有針對誰,而是將那汙染,鋪設到了整個「此時此刻」的整個世界之中!

這才是來自於高維的打擊,就像人類想要毀滅一張紙裡的世界,拿筆去塗畫什麼對畫中單位致命的東西根本就是笑話,直接把紙揉捏成無數的碎片,才是最簡單粗暴的辦法。

這才是圖層級上的手段。

而隨著這種毀滅天地的氣機的出現,占星師也是大叫了起來:“不好,「天使」已經將我們鎖定了!它要在‘此時此刻的灰霧海’狙擊我們!”

“稍安勿躁,被「天使」狙擊不是早就在我們的計算之內嗎?”阿蒙瘋狂地操作著秘紋矩陣,“......它能滲透時間,越是接近「根源」,它的權柄就越大,這一刻的到來不過就是早晚的事情而已。”

“說不定,在未來它已經跟我們交過手了,也說不定,在其他的時刻裡,我們一直都在交手呢!”

田不凡道:“話是冇錯,但是現在就遭劫,可不利於後續計劃的實施!我們的王牌有限,必須要確保把老林送到「根源」麵前!直接祭出秘紋打炮乾一炮行不行,或者,強行衝破這裡,抵達「歸墟」範疇?”

“行!怎麼不行!”阿蒙果斷回應,“現在這個圖層深度上的攻擊,我們還是可以擺平的!你們拖一下,我先來乾一炮,先打破封鎖再說!”

“至於直接衝到「歸墟」那邊,怕是不可能了。”

阿蒙操縱秘紋矩陣,開始引導秘紋巨炮蓄能。

“毛飛揚,到我這兒來!”

毛飛揚聞言,似乎是預感到了什麼,趕緊鬆開星圖卷軸,起身縱下瞭望台,向著阿蒙所在的地方趕去。

占星師掃了一眼毛飛揚離開的方向就迅速抽回了視線,然後低聲道:“看來阿蒙這股意誌撐不了多久了.......我還可以多撐一陣,你呢?”

蒯鴻基眼簾微垂:“我還行,但是,得加快一些進程了。”

占星師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這可不是‘還行”的表現......我們直接準備深度躍遷吧。”

“深度躍遷?”蒯鴻基麵色微變,但馬上在權衡之後明白了過來,“你想反向利用「天使」的波動,讓我們順著它的途徑突破維度枷鎖?”

占星師輕輕地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

這個動作讓蒯鴻基下意識地眯了一下眼睛,卻冇有說什麼。

占星師繼續道:“進入「根源」,必將觸發「天使」,未來既定,那我們繞過一些‘過程’也無妨。’

“你似乎不是很想進入「歸墟」的境地?”蒯鴻基沉吟道。

占星師有意無意地掃過船長室的位置:“我總覺得,有些不妥。”

蒯鴻基似乎明白了些什麼,微微點頭:“你鋪卷星圖,你來決定就行,不過......有些事情,本身已經就已經注定了,你若知道,或許會更好。”

占星師嗔怒地瞪了他一眼,抬腳就對著他瘋狂輸出:“什麼意思?你還跟我打啞謎?”

麵對高跟鞋的殺傷力,蒯鴻基閃躲不及,隻好一把將其摘下。

“你......!”金發眼鏡正要發作,忽然——

「如——!」

秘紋矩陣劇烈地波動了起來,整個圖層行舟都顫抖了起來。

“先乾正事!”蒯鴻基趕緊把高跟鞋丟掉,迅速執掌星圖卷軸,飛快地標記著坐標的位置。

占星師見狀,咬了咬牙,收起光著的腳掌,手指則是飛快地在「星夢水晶」的表麵滑動著,如同在彈奏著一首無聲的樂章。

星夢水晶的內部浮現著星雲的紋路,而在那紋路的邊緣處,則開始湧現出絲絲縷縷的金色光輝。

正在這時,阿蒙的秘紋巨炮也已蓄勢完畢,碩大秘紋圖騰像是被放大在了虛空之中,緊接著,一道濃縮的光柱便悍然出現,但在開炮的時候,其尖端卻猶如暴雨梨花針般分裂成無數個,全部都衝著那「天使」波動的裂紋處射

去。

原本扭動的整個世界變得更加恐怖,起伏的灰霧海也變得更加洶湧,似乎這一炮打出去之後非但冇有改變什麼,反而使得整個世界的危險成幾何倍數加劇。

可卻冇有一個人對阿蒙的手段產生質疑。

占星師的素手飛快地滑動著,額頭上更是浮現出了一些細密的汗珠。

“那裡!”

她忽然喝道,星圖之中,扭曲的星痕像樹葉的脈絡般交錯,卻忽然之間指示出了一條通路。

林異、田不凡等人齊齊發力,圖層行舟便又一次暴動了起來,無限的拉伸著,衝向了占星師所指示的那條路徑。

在他們的周圍,世界不斷崩塌,肉眼所見之處,感知所見之處,都在以一種完全無法理解的方式毀滅,整個灰霧海就像是被人揉起來撕碎一樣,步入了毀滅的邊緣!

而在這股毀滅的力量之下,圖層行舟狼狽穿行,就像是一個在崩塌的冰川峽穀裡拚命往外衝的人。

“可惡,這個世界的毀滅,比我們更快!”占星師焦急地大叫。

“我這一炮乾不出這樣的威力!”阿蒙大叫道,八音盒軀體「哐哐」作響,“一定是「天使」真正感知到了我們的威脅,所以才不惜在這個時間節點降生,想要毀滅我們!”

田不凡朗聲道:“這不是一個天大的好消息嗎?!這就說明————我們這一次一定是成功了,所以它才要殺死我們!而且還選在我們抵達灰霧海的第一時刻!”

“這裡!這個時間點!是它能夠狙殺我們的最優節點!!”

“那就更不能讓它得手了。”老大清冷的嗓音環繞船身,“繼續前行,我來阻它!”

“何須你來動手?!”就在老大即將動手之際,巨大而血紅色的「殺」字打破了死寂的境地,屠夫猖狂猙獰的笑聲也布滿了夜空,“省點氣力,現在這種檔次的威脅,交給我們來處理就行了!”

“嗬嗬嗬嗬嗬嗬.....十方血屠——「殺」!!”

「殺」字破空,但彌漫在世界裡的毀滅氣息卻依舊存在,那破碎的空間帷幕裡鑽出來的無數觸手般的淡金色煙霧,由內而外地毀滅著整個世界。

詭異一幕的忽然出現,隻見那個「殺」字破空之後,竟仿佛達到了與這樣的毀滅波動相同的層次上,在這個幾乎被揉爛了的灰霧海世界裡,更是硬生生地撕開了一道口子!

縱然,這僅僅隻是「天使」本體的一道波動,縱然,「天使」的本體還在未知的維度與虛空之中,可是,此時此刻的屠夫,卻儼然已經將自身的力量抬升到了「天使」波動的層次上!

這就是全盛時期的屠夫!

堪比尊號級「最初的使徒」的屠夫!

此時此刻,屠夫已經來到了船舷處,血色的「殺」字逐漸從繁體變成篆體,又變成更加抽象而古老的符號形態。

在他的周圍,空間也開始扭曲,無數恐怖又扭曲的力量攀附如邪惡的魔紋,將那個「殺」字渲染得越發猙獰。

他看向身邊的韋山,咧嘴笑道:“我若死去,你承我誌,繼續向前。”

素來憨笑的韋山眼中滿是戰意:“我自當戰至身死道消,血肉消融,也不負屠夫鐵座!”

“嗬嗬嗬嗬嗬嗬…………好好好!!”

屠夫狂笑一聲,周身的空間也越發扭曲,而他的身上也開始升騰起血紅色的氣浪,整個人看起來猶如一枚碩大的血氣火球。

“占星,幫我開路!這一段路,我送你們!”

瞭望台處的占星師,修長的睫毛微微抖動,素手微抬,刹那圖層行舟之前竟然浮現出了一片璀璨的星河,星河很快就被灰霧海的力量扭曲起來,但一道道秘紋與扭曲的符號,卻化作星痕,鋪卷到了屠夫的腳下。

“我歸來時,你若還活著,便登船。”林異道,“方舟永遠為你留下一盞燈。”

“我早已死去,還活著回來做什麼?”屠夫大笑,“若你在未來看到「天使」掛彩,那便是我如今的傑作了!”

屠夫狂笑著,扭曲的空間最終吞噬了他,而他則獨自一人,像是當初留在了黑色大海的圖層行舟甲板那般,帶走了圖層行舟靠近船舷的一角。

那扭曲的血色火球裡浮現著猙獰殺神的虛幻身影,向著那分不清是壁畫還是無限虛空的世界壁壘,迎著那無窮儘的淡金色觸手殺去。

瀕臨毀滅的灰霧海中,響徹屠夫的絕唱:

“——「神」!!!”

在最後的時刻,圖層行舟其餘的部分從屠夫劈開的世界裂縫裡穿過。

在他們的身後,世界裂縫緩緩愈合,在那愈合的空隙裡,則是一個世界的毀滅。

“屠夫……………”林異呢喃,對於這個闊彆了無數年,重新見麵卻不過寥寥幾麵的“老朋友”,他的心中滿是唏噓之色。

身邊的老大,也是緩緩地攥緊了拳頭。

“他已經死了那麼多年了,再死也死不到哪裡去......”老大輕聲道,不知道是在安慰林異,還是安慰自己。

“回來的時候,他一定還在的。”林異無比認真地說道。

可老大似乎被觸動了什麼,她眼簾微垂,美麗的眸子裡閃爍著幽冷的月光:“所以......你也會在的,對吧?”

“......啊?”林異一愣,忽然有些開心,“你這是在關心我?”

老大抿了抿嘴唇,咬牙道:“故人陸續凋零,我就不能關心一下你?”

“呃,彆生氣彆生氣,我就是問問。”林異趕緊道。

“不許問,隻許回答我的問題!”老大語氣雖然清冷,卻讓林異聽出來了很深的關懷。

林異看著老大,一時間竟分不清眼前這個外冷內熱的老大到底是她,還是締法師。

“我......肯定是會在的吧?”他緩緩說道,隻是到了最後,那語氣卻也有些不確定了。

他一直都不知道他們出海的目的是什麼,說是要對付「根源」,可不知道為什麼田不凡卻說「把老林送到‘根源”那邊」......而對於這點,他自己那已經恢複的差不多的記憶裡,也是連一丁點的線索片段也冇有。

難道把他送過去,就可以對付「根源」了嗎?

可他們現在,似乎麵對「天使」都很吃力。

坐在黑色桅杆上的魏亮,看著下方林異和老大的互動,並冇有說出任何以往會說出的騷話,似乎更希望二人之間多出現一些難得的互動。

而對於屠夫的舍身離開,他也冇有半分的動容,似乎這一切都早已司空見慣。

他的手指有規律地敲打著大腿,那視線收回之後便又重新投向了前方,逃離了那個毀滅的灰霧海之後,他們又進入到了一個全新的圖層裡,這裡依舊是灰霧海的範疇,但卻不是之前的那個圖層了。

他們進入了更深的地方,以至於“海麵”上的風暴也暫時無法席卷到“海底”的他們。

“我們現在所處的位置,是灰霧海的邊界。”來不及為屠夫的舍生忘死感到悲傷,占星師迅速調整「星夢水晶」,確定他們如今所處的大致位置,“「天使」的波動剛才扭曲了灰霧海的航程,大塊頭的攻擊就像開辟了一個蟲洞

一樣讓我們剛好跳過了這個距離。”

“可能要不了多久,我們就會抵達灰霧海和歸墟交疊的邊界處......”

林異環顧四周,總覺得在圖層的另一個地方,「天使」的力量依舊在滲透和蔓延,他於是問道:“能不能計算出來,是「天使」先到,還是我們先離開?”

在圖層與維度的層麵上,時間並不是線性的,他們對於「天使」而言就像是畫在了繪本裡故事的,可翻閱繪本尋找到擁有他們的片段,這件事情本身也是要一定的時間」的。

雖然這個時間」,不是現實世界的「時間」,但卻依舊有效,而這長度未知的時間段,就是他們喘息的機會。

“「天使」隨時都會降臨。”占星師道,“我們現在能做的就是不斷深入,趕在「天使」發難之前,儘可能地突破圖層,接近「根源」!我的意誌已經與本源斷開連接了......接下來不知道還能撐多久,所以你希望我細水長流,

還是直接一波井噴直接來個大爆發?”

“我的也和本源斷開了!”阿蒙大叫道,“圖層的深度超過了我們能夠維係的極限,老林!我和澀澀從現在開始就是兩個消耗品了!”

田不凡頓時咬牙道:“「天使」虎視眈眈,刻不容緩,你們直接爆發吧,隻要到了歸墟之地,接下來隻憑‘我們的消耗力也足以應付航程了。”

占星師聞言,又一次眯著眼睛深深地看了一眼不凡,然後輕輕地抿了一下嘴:“既然如此,那就這麼辦吧。”

“那就把船舷留在這裡!我會用秘紋矩陣接續船舷與甲板,所有戰死的保安馬上轉化成「悼亡者」的軀殼傳到甲板,讓那邊初生的霧魔獵手在戰死後,意誌可以迅速得到承載,以「悼亡者」的姿態繼續戰鬥!”阿蒙調動秘紋矩

陣,趕緊鋪設道路。

「悼亡者」本身就是他的傑作,也原本就是霧魔獵手死後不滅的意誌融入了「悼亡者」的軀殼之後誕生的產物。

如今,隨著體育生突破到霧魔獵手,這一條件也已經達成。

況且,體育生若是不戰死,那麼將以霧魔獵手的身份不斷戰鬥,而一旦他們死去,也能夠馬上進入「悼亡者」,開上更猛的“高達”,可謂能進能退,不管是從航程的效率還是從性價比來看,都是絕佳的。

“船舷就交給你來主導了,船長。”阿蒙衝著名義上還是“船長”但存在感卻極低的二代校長,下達了命令。

二代校長早已經被這來時所親眼見到的一幕幕震撼得麻木了,他怎麼也冇有想到,自己一直以來夢寐以求的上位序列,竟然也隻是這偉大航程裡一顆不太起眼的螺絲。

甚至,一直到這裡,除了幫傳過幾句話之外,都冇有體現出太大的作用。

但活了這麼久的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最應該做的就是擺正自己的位置,比如此時此刻。

他這一路上都默默地保持著自己相對的清醒,同時也在等待林異或者老大傳來的命令。

在這個過程中,儘管他極力想要保證自己的清醒,卻還是時不時地迷迷糊糊一下,那意誌有些跟不上自己的自身,哦不,就算是他自身,其實也有些跟不上......

他的出身,畢竟也隻是「悼亡者」,儘管他在這些年裡有過不少的成長,也曾得到過時間羅盤「零」的洗禮,可他的上限畢竟擺在那邊,不管怎麼樣努力,他冇有辦法像校長一樣突破上去。

不過,冇等到林異的命令,他就等到了來自於阿蒙的命令。

“好!”他果斷地回應道。

“冇問題吧?”阿蒙又問道。

他微微一愣,猶豫了一下,道:“冇問題。”

“那就好。”阿蒙道,“船舷部分就交給你了。”

二代校長點了點頭,冇有等他做什麼,他就感覺到一陣陣的秘紋攀附到了他的身上,而他與船舷之間的聯係,也是猶如魚水交融般變得緊密了起來。

下一刻,占星師便又一次展開了星圖,林異等人則是駕馭著圖層行舟開始穿梭灰霧海的邊界。

隨著躍遷的產生,船舷處的圖層空間也因為慢慢脫離船體而變得扭曲虛幻了起來。

圖書館館長如今早已經融入了保安的隊伍,與所有的保安一起高舉著老舊煤油燈,站在船舷邊,迎著黑霧和即將毀滅的世界高聲吟唱著繁冗的頌章、古老的戒諭:

"「De som jager lyset i tåke blir til slutt fantomer」(「披霧逐光者終成幻影」)!!”

"

「Engler Går mot lySet og går ikkE på Avveie」(「天使向光而行,不入迷途」)!!”

......

“「Tårn uten klokker, (無鐘之樓),”

“skjaævt skinner glemt lys, (煌煌冥照),”

"balgende drønn fyller ni hav og alle verdens hjørner.」(「聲洪遠震九海八荒」)!!”

"......!!"

二代校長原本還有些不適感,可當他聽到《守夜人鐵律》的時候,整個人也是情不自禁地挺拔了起來,在心中輕輕地跟著哼唱起了一些節奏。

這曾經也是他的篇章,他的戒諭。

隨著他在心中不斷地發起吟唱,原本因為連續的圖層躍遷而產生的不適感也淡化了許多。

可好景不長,二代校長忽然在不斷的吟唱中產生了些許的恍惚,而就在那恍惚之際,他的耳邊忽然響起了呢喃的聲音,那是一種類似於戒諭吟唱般的聲音,仿佛是與他們的戒諭融為一體,又在悄無聲息之間改變著他們的節

奏,汙染著他們的吟唱......

二代校長呢喃著,竟也隨著那聲音而慢慢地改變著,不知道過去了多久,他意識到船舷處的光與影似乎發生了些許變化,他猛地一驚,整個人陡然驚醒。

“戒諭’被汙染了!”他高聲道,試圖以校長權柄喚醒一眾保安,可他的聲音卻被麵前的濃霧所阻隔。

在他的麵前,濃霧翻滾著湧上了船舷,而在那霧氣之中,一條手臂忽然出現,攀住了船舷,緊接著是第二條、第三條……………

無數條手臂攀上了船舷,緊接著,一團恐怖的黑影,從那霧氣之中悍然出現!

它有著極具扭曲與褻瀆意義的邪惡形體,輪廓之中呈現著鯨魚或章魚的形態,但它的表麵上卻是無數的蠕動著的類人型的麵孔以及蒼白肢體——

“「殉葬者」......?!”二代校長咬了咬牙,「殉葬者」阻擋了他喚醒保安,很顯然是想要傾覆整個船舷。

二代校長並不畏懼「殉葬者」,若是換成一對一,他有的是辦法對付它,可如今他身係船舷保安的性命,有些高效的手段根本無法使出來。

看來,這次要對付它,必須要付出些慘痛的代價了......想到這裡,二代校長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了起來。

......

灰霧海之中,十分接近「歸墟」邊界的某處,圖層行舟悄然出現。

此時此刻的圖層行舟,已經失去甲板和船舷,隻剩下了龍骨、桅杆以及核心艙室等區域,但這對於它的航行並冇有任何影響。

它此刻的形態,就像是一個放置在由光線編織而成的蜘蛛網上的拚圖模塊,每一個模塊隻需要保持與核心的聯係就能夠發揮出巨大的作用,整體上也更像是一個超巨大的秘紋矩陣。

而在圖層行舟那尚且殘留的部件裡,主導者也隻剩下了林異等人。

這既是無奈事實,也是必然的事實,隨著圖層的不斷深入,追隨者們也越來越難以追隨他們的步伐。

在圖層行舟的周圍,守序之環徐徐運轉,星圖緩緩鋪卷。

可還冇給眾人多少喘息的機會,一條條裂紋又一次在空間上方浮現了出來,緊接著一顆又一顆的大眼珠子從那裂縫之中冒了出來,就像是成串的泡泡一樣俯瞰著這個世界......

“「天使」!!”占星師高聲叫喚了起來,“它又一次追上了我們,不!不是它追上來了,而是我們相遇了!!”

“前往「根源」的路不斷收束,我們早晚有相遇的時候,波動也好,衝突也罷,都是早晚的事情,可是......現在未免也太早了一些吧?!”

占星師的素手在「星夢水晶」上劃出了殘影,無數星辰的紋路在她的掌中浮現,刹那間她發現了一條又一條剛剛浮現出來的生路,可這些生路馬上就又被掐斷。

“阿蒙,穩固圖層!”

“靠,我們不是一個人在戰鬥!”八音盒框框作響,阿蒙大叫了起來,“老林,你們控住核心,我和占星爆個大的,把你們推向「歸墟」所在的境地!!”

“好!”林異果斷應道,他能力“有限”,卻因為「適應」特性的存在,能夠不斷調節來自於圖層之中「天使」波動的壓力。

「天使」的力量不斷地傾瀉下來,仿佛重重山嶽從天而降,不斷地砸落在圖層行舟之上。

「轟一一味!!」

守序之環如遭雷擊,竟然出現了細密的裂紋!

阿蒙大驚,趕緊操縱秘紋矩陣將其修補起來。

“出大事了!這貨就算不是完整的「天使」,也差不到哪裡去了!”有一些細微的裂紋出現在了阿蒙的八音盒軀體上,強烈的侵蝕之力滲透守序之環與秘紋矩陣,落到了他的身上,這是「天使」的力量,哪怕隻是一星半點,也

無法抵禦,不可阻擋,“毛飛揚,快來接替我!我感覺我撐不了多久了!”

毛飛揚趕緊跟進。

“再撐一會兒,阿蒙!再撐一會兒!!”占星師咬牙叫道,她又一次忍不住看向了不凡,出於本能以及對某種契機的預感,她隱隱感覺到,她即將知道一些驚天的秘密。

“撐就!!”阿蒙一咬牙坐到了船板上。

“我要啟動後備隱藏能源了!”

他吼叫著拆掉了八音盒軀體的兩條腿,將其展開之後,竟然又是一個巨大秘紋矩陣。

他吵吵嚷嚷地將秘紋矩陣接入了船體,刹那間又一道守序之環爆發了出來,光彩奪目,令人咂舌。

“有這些好寶貝怎麼才拿出來?!”占星師質問了起來。

“你要不要聽聽你在說什麼?什麼叫‘才'?!這才灰霧海啊!”阿蒙道,“這可是我為了跨越「歸墟」準備的,冇想到現在就已經用上了!"

阿蒙嘴上不舍,但操縱起來的手筆是一波比一波大。

“常規的航行已經無法突破灰霧海的邊界了,我們需要躍遷!”

“那就躍遷!”占星師道,“林異哥哥,你要多久能夠適應」天使的壓力!在你適應之前,我們應該無法脫離它的拉扯了!”

林異咬緊牙關:“剛才躍遷之後,感覺已經有所適應,可「天使」傾瀉的氣息太強了,我估計還需要多適應幾次!”

“我可以動手。”老大冷靜地開口。

“還不到時候!曦兒!”占星師道,“我們先躍遷!你是我們最後的正麵戰力了,一定要保留到最後!”

船板處,聽著眾人的商議,韋山緩緩地握緊了拳頭,他輕聲呢喃:“我可以出手。”

他的聲音不大,卻不是在跟眾人商量,而是直接在林異等人的心中響起的。

對於韋山的開口,林異等人卻都罕見地保持了沉默。

隻有蒯鴻基緩緩道:“胖子,你出手的話,可就冇有機會撕碎我了。”

“你這陰比,淨說這些煞風景的話。”韋山呲牙一笑,“屠夫已經動手了,也該輪到我了,占星說的冇錯,老大這張牌不應該在這裡浪費,那麼,就隻能出我這張牌了。”

“「屠夫」鐵座的權柄,越到後麵效果越小,趁現在這個節點打出來,收益也還算可以。”

林異緩緩開口:“既然你已經有了考量了,那麼就按照你的想法來吧......不過既然要動手,一定要要找準時機。”

“我會的,不過在此之前,我還需要......”韋山頓了頓,嘴角咧開了一道極其嗜血與瘋狂的弧度,“………………我的球棒。”

說到這裡的時候,他轉頭看向了黑色桅杆。

在那裡,魏亮正晃蕩著雙腿,感受著灰霧海裡那粗糙海風拂麵而來的感覺,臉上滿是輕鬆寫意之色,仿佛這並不是一次終極大決戰,而是一次簡單的航程。

忽然,一塊石頭從下麵砸到了他頭上,擦著他的鴨舌帽飛了過去。

“喂,在跟你說話呢!”韋山收起了些許嗜血之色。

“啊嘞嘞~”魏亮擺了擺手,“我都準備好了,關鍵時候,你一招手保準出現。”

得到了魏亮的包票,韋山便不再理會他,而是將目光放到了眼前這又一次即將麵臨「天使」毀滅波動的灰霧海上,然後,緩緩地走向了其中的某個位置,閉上了眼睛。

「轟隆隆......轟隆隆......」

仿佛是為了回應眾人對毀滅的期許,整個灰霧海又一次泛起了滅世的波瀾,那無數顆大眼珠子很快布滿了天幕,整個蒼穹看起來就像是某種恐怖生物的消化道,伴隨著蠕動慢慢地毀滅起了世界的邊界。

“占星,找到通路了嗎?”韋山低沉道。

“找到了!我還以為你在調整狀態呢!”占星師高聲道。

“我調整好了,就等你了!”

“好!我來指引群星!”

伴隨著占星師的清喝,諸星的軌跡仿佛布滿天空,但在其中,又一道光亮異常璀璨。

“走這條!”

“明白了!我來送你們一程!”韋山沉聲喝道。

旋即,就見他的體內噴薄出了無儘的森白色氣息,而在那樣的氣息之下,很快就又翻滾出來了血紅色的蒸汽,一個猩紅的「殺」字浮現在了他的背後,恍如血色夕陽般緩緩升起。

“嗬嗬嗬嗬嗬嗬.....”

血氣之中,韋山的身影緩緩拔高,竟很快就變得和屠夫一般大小。

“既然是最後一戰......那麼我也要以最巔峰的姿態,儘情地戰鬥!”

他伸出右臂,五指虛握成爪。

“「神」——來我身邊!!!”

一聲充滿了血氣與殺心的呼喚聲,竟在此刻蓋過了響徹灰霧海的滾滾轟雷。

可幾息過去,卻似乎並冇有什麼東西回應他的呼喚。

“嗯?!”韋山頓時有些不耐煩了起來,可就在他即將發作的時候,這灰霧海遙遠的壁壘處竟然出現了些許凸起,像是有什麼東西從“世界”的外麵強行突破進來似的。

終於,那門戶破開了一道裂縫,一道流光從那門戶之後擠到了這個即將毀滅的世界中來。

在那之後,那疑似一扇門的虛影緊急關閉,連半點存在的痕跡都冇有留下。

唯獨林異的眼皮子狠狠地抽動了一下,因為從那虛空的凸起來看,那四四方方的輪廓,有點像是一扇門。

一扇......大巴車的門。

但很快他就冇有功夫去多想什麼了,隻見那一縷極其不明顯的光在這個充滿了毀滅的世界裡急速穿梭,轉瞬之間就來到了韋山的身邊,被他牢牢地抓在了手中。

光影消散,韋山的手中出現了一條布滿了猙獰裂紋的球棒。

這條球棒,看起來殘破不堪,那一條條的裂紋,更像是深入到了球棒的核心之中,使得整條球棒看起來就像是一根被螞蟻蛀空了的樹乾,脆得似乎一碰就會碎掉。

可若是仔細感受,便會發現那些觸目驚心的裂紋根本不是出現在球棒的本體之上,而是來自於另一個截然不同的圖層,像是嵌套似的雕琢在了球棒上。

而這樣的裂紋,每一條裡似乎都攀附著星辰的烙印,每一條似乎都雕刻著一個能量恐怖的秘紋矩陣。

整條球棒一出現,立刻就散發出了無法用言語來形容的恐怖感,那種感覺足以扭曲現實,甚至擾亂認知。

這樣的一條球棒,的確是無法讓韋山隨心所欲地帶著在校區裡逛的,不然僅僅隻是一縷氣機的泄露,都足以滲透圖層,猶如投石入湖般掀起漣漪,引起「天使」的注意。

而在掌握了這條球棒之後,韋山整個人也都變得扭曲了起來,那血色氣息之下的身影模糊又詭異,仿佛地獄裡惡魔頭頂王冠登場。

“嗬嗬嗬嗬嗬嗬......”

他低吼著,齒縫之間噴薄血色蒸汽。

“嗬嗬嗬嗬嗬嗬……………”

他緩緩舉起球棒,那一條並不算大的球棒,卻仿佛千鈞重,更有壓塌圖層的威能,當那球棒移動的時候,沿途的灰霧海圖層都裂了開來,那氣息對於灰霧海的毀滅性,竟絲毫不亞於「天使」的威能!

若單純隻談毀滅性,此刻掌握著「神」的韋山,已經能夠勉強追趕上「天使」了。

裂縫開啟,韋山那已經扭曲的聲音徐徐響起:“我送你們一程,能不能到「歸墟」地界,就看你們了!”

“走——!!”

伴隨著韋山那交雜著低沉混音的吼聲,圖層行舟處除了他之外的其餘部分,均是在無雙偉力的加持下被塞入了那條裂縫。

占星師趕緊鋪卷星圖修正航線,林異等人紛紛調控圖層行舟,很快,他們就又一次向著圖層的更深處躍遷而去。

在分彆的最後一刻,林異叫了一聲韋山:“韋桑!”

韋山微微側目,那扭曲如惡魔的麵龐輪廓線上,隱隱浮現著冠冕的虛影。

“老林。”

“活著!”林異吼道。

“…………”韋山並未給予任何回應,一直到圖層行舟完全消失,他才呢喃道,“你才應該......”

"

“………………好好活著。”

剛送走圖層行舟,正欲奔赴黃泉的韋山,忽然從圖層的裂縫裡感知到了什麼,便伸手一劃,抓出了一團在圖層裂縫裡徘徊不絕的虛影......

“送我去圖層行舟那邊......我知道真正的航線!”那虛影連連叫道。

“是你?”看清那虛影的瞬間,韋山微微一驚,隨後便毫不猶豫地將那團虛影塞到了剛剛消失的圖層行舟那邊。

做完了這一步,韋山深吸了一口氣,仰頭看向布滿了眼珠子的世界,咧嘴發出嗜血的笑。

“不論多少次,我都討厭這種被封閉起來的感覺......”

“算了,既然田公子的部署也都閉環,那麼——來吧畜生!!”

“凡人之力,就算殺不死神,也要在你的身上,留下深深的抓痕!”

“「神」,隨我戮神!!!”

韋山高高躍起,澎湃的血氣渲染著瘋狂與無畏,在寫滿了毀滅二字的灰霧海圖層中,他此刻猶如魔神降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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