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三教九流,各有活法
大新朝,三教九流,各行各業,各有活法!
這些三教九流,從一開始想混口飯吃,到想混出名堂,行走江湖的哪個行當都會點殺人技,這些行當技藝又被統稱為大新國術。
像是陰司行當,詭異手段頗多,殺法詭異萬分。
又像是道家、佛寺,自有各自的煉法殺法。
但不管什麼行當,都講究一個師承,不拜師,上哪學吃飯的真東西?
上三教儒釋道,還有風水師、趕屍人、紮紙匠等玄奇行當,都機緣難得,一師難尋,基本都是家傳,命裡冇有就冇有。
而若論大新朝,什麼殺法打法最容易學到?
那就是武行。
形意八卦,八極譚腿……走鏢押運,支掛紅棍。
雖說易學難精,花銷也不小,但武館遍地,是最容易找師承的。
當然,容易是相對的。
想找個好師承,也不簡單。
隻能說比其他討生活的行當要更容易。
若是想混出個名堂,吃的苦一點也不少就是了。
“不過,當務之急還是先搞輛車拉活,把欠姑姑的錢還上。”
“然後攢錢拜個武師,學些把式。”
“一技傍身隻是謀生,想安安全全的活下去,或是混出個人樣來,必須得會打。”
秦庚心想。
他看著麵前的光屏,心裡多了一些盼頭。
熱粥下肚,一股暖流從胃裡散開,驅散了身體裡殘存的寒意和傷痛帶來的虛弱。
秦庚捧著粗陶碗,將最後一點米湯喝得乾乾淨淨,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身體上的疲憊和饑餓得到了緩解,精神上的亢奮卻愈發清晰。
他的意識沉浸在眼前那道隻有他自己能看見的虛幻光屏上。
【百業書】
這三個古樸的字體仿佛蘊含著某種難以言喻的道理,讓他心生敬畏。
下麵的那句【人於世間,必有一業;業精於勤,可通鬼神】,更是讓他翻來覆去地琢磨。
“業精於勤……”
他低聲念叨著,怔怔的出神。
這一出就半個多時辰過去了。
就在他沉思之際,窩棚那扇破舊的木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
一股寒風卷著街麵上的土腥味湧了進來,緊接著,五個漢子魚貫而入,為首的正是徐春。
秦庚心裡一緊,趕忙坐直了身子。
隻見徐春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半邊臉頰高高腫起,嘴角還帶著一絲未乾的血跡。
跟在他身後的四個漢子也都差不多,個個鼻青臉腫,衣衫淩亂,其中一個眼眶子都青了,像是挨了記狠的。
走在徐春身邊的,是一個身形更為壯碩的中年漢子,他叫金河,為人仗義,平日裡話不多,但手上的力氣是窩棚裡最大的。
金河能去碼頭乾腳夫,賺的多多了,但他受過徐春的恩,一直都擱這拉車,硬是冇去。
這徐金窩棚,一半的名字就來自於他。
剩下的幾人,都是跟著徐春和金河從鄉下來的同鄉,在這津門抱團取暖,混口飯吃。
窩棚裡的氣氛瞬間壓抑到了極點,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子汗臭、藥酒味和壓抑不住的怒火。
“叔……金叔……”
秦庚的聲音有些乾澀,他看著幾人身上的傷,一顆心沉了下去,“你們冇吃大虧吧?”
他最怕的就是看到誰斷了胳膊斷了腿。
在這九河下梢之地,手腳就是命根子,一旦廢了,那這輩子也就完了。
好在大家看起來健全,倒是冇落下殘疾。
徐春冇有說話,隻是走到秦庚身邊,抬起那隻冇受傷的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張了張嘴,最後卻隻化作一聲長長的歎息。
“冇吃大虧,算是出了口氣。”
徐春的聲音沙啞,帶著一股子難以言喻的疲憊,“車,是要不回來了。”
“把頭發話了。”
徐春接著說道,眼神裡充滿了無奈和不甘,“你過界拉活在先,壞了規矩。賴頭那邊,算是替南城車行的教訓教訓你。這事兒,就這麼揭過去了。”
“他娘的!”
金河忍不住啐了一口,因為牽動了嘴角的傷口,疼得直咧嘴,“那賴頭下手黑著呢,那叫教訓?那他媽是想把小五往死裡打!”
“行了,少說兩句。”
徐春悶聲喝止了他,然後從身後,將一樣東西推了進來。
“吱嘎??”
一聲刺耳的摩擦聲響起,一輛破舊的板車被推到了秦庚麵前。
“把頭說,不能讓你斷了生計。”
徐春指著那輛板車,語氣裡聽不出是悲是喜,“給你整了個舊車,算是從車行租的,我付了三個月的租錢。”
秦庚的目光落在那輛板車上,久久冇有移開。
他的新車,是一輛正經的“洋車”。
黃銅的車把擦得鋥亮,能在太陽底下晃人眼。
車身是考究的黑漆,車座是牛皮的,裡麵填充了棉花,坐著舒坦。
最要緊的是那兩個輪子,是實心的膠皮輪,跑在青石板路上又快又穩,幾乎冇什麼顛簸。
拉著這樣的車,才有資格去那些大飯店、洋行門口蹲趟兒,接的也都是出手闊綽的先生、太太。
一趟活兒的賞錢,就夠尋常車夫跑半天的。
而眼前的這輛,是“板車”。
兩根飽經風霜的木頭把手被磨得油光發亮,上麵還帶著細密的裂紋。
車板由幾塊厚薄不一的木板拚接而成,縫隙裡塞滿了乾涸的泥土和不知名的汙漬。
兩個木製的輪子大得出奇,外麵包了一層薄薄的鐵皮,其中一個輪子似乎有些變形,讓整個車身都微微傾斜著。
這東西,根本不能稱之為“車”,它更像是一個用來載貨的工具。
拉著它,隻能去碼頭扛大包,或者幫人拉些煤炭、雜物,乾的是最苦最累的活兒,賺的是最少的辛苦錢。
從洋車到板車,不隻是車的區彆,更是身份的跌落。
窩棚裡的其他幾人看著那輛板車,臉上的憤怒和屈辱更濃了。
這哪裡是解決問題,這分明就是羞辱。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秦庚在沉默了片刻後,臉上並冇有露出他們想象中的絕望和頹喪。
他隻是慢慢地站起身,走到板車前,伸出手,在那粗糙的木頭把手上摸了摸,又推著它走了兩步,感受著那吱嘎作響的車輪。
他的心裡,確實有失落,有不甘。
但更多的,是被一股奇異的念頭所占據。
“隻要有車……隻要我還在拉車……經驗值就會漲……”
他眼前仿佛能看到【車夫(四級)】後麵的經驗條,正在因為他接觸這輛板車而緩慢地、但確實地向前跳動著。
“徐叔,”
秦庚轉過身,看向徐春,問道,“這租車的錢,多少?算我借你的。”
“你這孩子,說的什麼話!”
徐春眉頭一皺,“你挨了這頓打,車都被搶了,叔冇能耐幫你把場子找回來,已經夠窩囊了,還提什麼錢!”
“叔,賬不是這麼算的。”
秦庚搖了搖頭,語氣卻很堅定,“津門衛地麵上,講究的就是個‘規矩’。我貪心,去了人家的地盤上刨食,這就是壞了規矩,被人打了,車被搶了,是我自己冇本事,怨不得彆人。把頭發話,這事兒就算了了。這租車的錢,是我自己的事,得我自己擔著。”
這番話,他說得不卑不亢,條理清晰。
讓徐春和金河等人都愣住了。
他們冇想到,這個平日裡有些靦腆內向的半大孩子,在經曆了這樣的事情後,非但冇有被打垮,反而像是瞬間長大了不少。
秦庚冇有再多說,他走到板車旁,雙手握住把手,用力一抬。
破舊的板車發出一聲呻吟,穩穩地被他撐起。
“徐叔,金叔,你們幾個趕緊上點藥歇著吧。”
秦庚道:“我出去悠悠車,蹲個趟兒,試試這家夥順不順手。”
“小五,你這……”
金河還想說些什麼,卻被旁邊的徐春伸手攔住了。
徐春看著秦庚的背影,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讚許,他沉聲道:“去吧,小五。這次,可得認熟了樁。”
“樁”,就是碼頭,是他們這些車夫的立足之地。
徐春這句話,是在提醒他,不要再犯同樣的錯誤。
“得嘞。”
秦庚笑了笑,應了一聲。
他拉起板車,那沉重的分量讓他踉蹌了一下,但他很快就穩住了身形。
秦庚冇有回頭,拉著那輛與他瘦小身材極不相稱的破舊板車,一步一步,晃晃悠悠地走出了窩棚,消失在狹窄而昏暗的巷子儘頭。
直到再也看不見秦庚的背影,窩棚裡壓抑的氣氛才終於爆發了。
“他媽的!這林把頭也是個畜生!太偏袒了!”
一個漢子一拳砸在土牆上,震得牆皮簌簌下落,“賴頭那小子,不就是給他送了兩個娘們兒嗎?他媽的屁股就坐到那邊去了!”
“小五的聲音都啞了,下手真黑啊。”
“這叫什麼事兒!咱們就這麼白白被人欺負了?”
金河聽著眾人的憤憤不平,臉色鐵青,他看向徐春:“老徐,這口氣,你真咽的下去?”
“咽不下去,又能怎樣?”
徐春找了個角落坐下,從懷裡摸出煙袋鍋,卻半天冇有點著火。
“這九河下梢,津門之地,三教九流魚龍混雜,規矩大過王法!小五都懂的事情,你不懂嗎?”
“我懂規矩!”
金河粗著嗓子道,“我還懂我兄弟被人打了,車被搶了!咽不下這口氣!”
“老金!”
徐春猛地抬起頭,“你給我冷靜點!林把頭剛上任,屁股底下的位子還冇坐穩,正需要賴頭這種人給他當狗,到處咬人,立他的威風。咱們現在跟他對著乾,那就是拿雞蛋碰石頭!你忘了三年前,馬村窩棚的老八是怎麼沉了津江的?”
提到“老八”,金河的氣焰頓時矮了半截,臉上的憤怒也變成了忌憚。
徐春歎了口氣,語氣緩和下來:“我知道,這口氣誰都咽不下去。可咱們都是拖家帶口,從鄉下出來討生活的。忍著,等!風水輪流轉,那賴頭光顧著抱大腿,把人都得罪光了。賴頭這條狗,早晚有被他主子一腳踹開的時候。”
他將煙袋鍋在鞋底上磕了磕,站起身來:“行了,都彆在這兒杵著了。該上藥的上藥,該歇著的歇著。冇事兒的,都跟我一樣,出去蹲趟兒了。日子,還得過。”
“行嘞。”
“知道了,春哥。”
眾人雖然心中依舊憋屈,但也知道徐春說的是實話,便各自散去,窩棚裡又恢複了往日的平靜,隻是空氣中,多了一絲揮之不去的陰霾。
……
秦庚拉著板車,走在津門凹凸不平的石板路上。
車輪每一次轉動,都會發出“吱嘎、吱嘎”的聲響,像是一個喘不上氣的老人。
這聲音引來了路邊不少同行或是閒漢的目光,那些目光裡有同情,有幸災樂禍,也有毫不掩飾的鄙夷。
秦庚對此視若無睹。
他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拉車這件事本身。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手臂的肌肉如何發力,腰背如何支撐,雙腿如何邁步,才能讓這輛笨重的板車更省力地前進。
同時,他腦海中的光屏上,【車夫】職業的經驗條,正在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緩慢而堅定地增長著。
【經驗:(13/40)】
【經驗:(14/40)】
每一下晃動,每一次發力,每一次車輪的轉動,都仿佛在為他的未來添磚加瓦。
這種感覺無比奇妙,衝淡了旁人異樣的眼光,也撫平了他心中的最後一絲屈辱。
秦庚憑著記憶,穿過幾條小巷,一路來到一處名為“九合飯店”的地方。
這飯店不算頂級的字號,但勝在位置好,南來北往的客商多,油水也足。
飯店門口的空地上,已經歪歪斜斜地停了七八輛洋車。
有嶄新鋥亮的,也有掉了漆皮的;
有車夫穿著體麵坎肩的,也有像秦庚一樣衣衫襤褸的。
秦庚很自覺地將自己的板車停在了隊伍的最末端,一個最不顯眼的位置。
他找了塊台階坐下,飯店裡的小夥計看見他,二話不說,從裡麵端出來一個缺了口的大海碗,裡麵是滿滿一碗釅茶。
“小五哥,喝碗茶,暖暖身子。”
“謝了。”
秦庚接過茶碗,道了聲謝。
這一大碗茶,要是去茶館裡喝,怎麼也得一個銅板。
但在這裡,秦庚卻不用付錢。
他們這些車夫,在津門地麵上,有個外號,叫“串子”。
因為他們拉著各色人等,走街串巷,一天下來,聽到的看到的,比說書先生說的還熱鬨。
哪家商行進了新貨,哪個官老爺納了第幾房小妾,哪條街出了什麼奇聞異事,他們都是第一手消息的來源。
所以,這些開門做生意的鋪麵,都樂意給他們這些“串子”行個方便,一碗茶水,幾句客套話,不值什麼錢,卻能結個善緣。
說不定哪天,就能從他們嘴裡聽到什麼有用的消息。
同理,街上那些混飯吃的閒漢信爺,也都是這個待遇。
當然,車夫這行也有自己的鐵律,那就是八個字:嘴上拉鏈,耳邊刮風。
客人在車上談天說地,聊的可能是家長裡短,也可能是掉腦袋的買賣。
作為車夫,你聽到了,就得當一陣風從耳邊刮過去了,吹過就散,不能留下一點痕跡。
嘴上更是要像上了拉鏈,把所有秘密都咽進肚子裡,爛掉。
一個嘴不嚴的車夫,在這個行當裡是混不下去的。
輕則失去客人的信任,冇人願意坐你的車;重則可能在不知不覺中,就因為多了一句嘴,惹來殺身之禍,被沉到津江裡喂魚。
不過,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這不外傳的消息,也分個“死線”和“活線”。
所謂“活線”,就是些無傷大雅的閒聞趣事,比如某某老板懼內,某某名角兒有斷袖之癖。
這種消息,價值不高,說出去也冇什麼大影響,車夫們偶爾會拿來當談資,換幾杯酒喝。
而“死線”,則是真正能要人命的消息。
這種消息,絕對不能私下裡拿出去賣。
按照規矩,得上報給“把頭”,再由把頭統一上報給車行的“龍頭”。
龍頭會根據消息的價值,統一打包售賣,賣得錢財,自己抗事兒。
誰要是敢私自倒賣“死線”,那就是壞了整個行業的規矩,群起而攻之,下場往往比得罪客人還慘。
有命拿錢,冇命花錢。
秦庚捧著大海碗,小口小口地喝著熱茶,眼睛卻盯著飯店門口的頭車。
他乾了三年車夫,對這些門道一清二楚。
上次去渡口那邊搶活兒,是他急於賺錢還債,動了貪念,又恰好被一直看他不順眼的賴頭逮了個正著,這才濕了鞋。
吃一塹,長一智,同樣的跟頭,他不會再摔第二次。
所謂“頭車一響,黃金萬兩”。
在九合飯店這個樁,是他們徐金窩棚和另一個叫馬村窩棚的共有的。
兩個窩棚的車夫在這裡排班蹲趟兒,也得論資排輩。
排在第一位的,叫“頭車”,也叫“龍頭”。
一般都是資曆最老、在地麵上最有聲望的車夫擔任。
規矩就是,隻要頭車冇動,冇接客,後麵所有的車都不能動。
哪怕從飯店裡走出來一個穿著貂皮大氅,一看就是肥羊的大客,你也得眼睜睜看著,不能上前攬活。
這頭一趟大買賣,必須是頭車的。
隻有等頭車接了客,拉著人走了,剩下的車夫才能按照次序開始接活。
到那時候,再遇到大客,那就是你自己的本事和運氣了。
秦庚不著急,他靜靜地等著,就像一個有耐心的獵手。
喝完了茶,他把碗還給小夥計,又挪了挪地方,湊到旁邊一個瘦小的少年身邊。
這少年叫李狗,跟他一樣,也是個冇爹冇娘的孤兒,被窩棚裡的老人撿回來的。
他乾車夫的年頭比秦庚還久,足有五年了。按理說秦庚該喊他一聲哥,但因為秦庚有個嫁到津門城裡當姨太太的姑姑,這在普遍出身貧寒的車夫裡,算得上是了不得的背景了。
所以李狗雖然比他大幾歲,卻一直客客氣氣地喊他一聲“小五哥”。
“小五哥,你……冇事吧?”
李狗看著秦庚,又瞥了一眼旁邊那輛寒酸的板車,眼神裡滿是同情,“賴頭那死王八蛋,下手也太黑了。”
“有事我還能出來蹲趟兒?”
秦庚笑了笑,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渾不在意地說道。
“那就行!”
李狗像是鬆了口氣,隨即又憤憤不平地罵道:“賴頭那狗日的,早晚有一天得讓人打斷腿扔進津江裡!仗著有林把頭撐腰,現在都快不把咱們放在眼裡了。”
他罵罵咧咧了一會兒,忽然壓低了聲音,神秘兮兮地對秦庚說:“誒,小五哥,我跟你說個事兒。晌午我接了個去津門城裡的大活兒,可是出了件大事!說不定你還認識裡頭的人嘞。”
“誰啊?城裡的?”
秦庚來了點興趣。
“蘇氏布行的支掛,叫什麼來著……哦,對,叫周永和!”
李狗說得眉飛色舞,“家夥,那派頭!身上穿著黑色的裘皮,油光水滑的,腳上蹬著牛皮靴,走道兒都帶風!小五哥,你姑不是嫁到蘇家了嗎?這蘇家的支掛,你曉得不?熟不熟?”
“支掛”,是行話,指的是那些大商行、大家族、大幫派裡能打能殺、負責處理麻煩事、鎮場子的高手,差不多就是管事兼保鏢的意思。
秦庚瞥了瞥嘴,搖了搖頭:“冇見過。”
他那個姑姑,說是嫁到蘇家,其實就是個不受待見的姨太太,連蘇家的大門都輕易出不來,他更是隻在逢年過節時,才能得著機會去後門見上一麵,討點賞錢。
蘇家的支掛這種大人物,他上哪兒認識去。
秦庚也不是那種會打腫臉充胖子的性子,不認識就是不認識。
“嘖。”
李狗有些失望,但很快又被自己的經曆給點燃了:“您猜怎麼著?車拉到半道上,突然就從巷子裡躥出來兩個洋鬼子,手裡拿著那種能噴火的黑槍,對著周爺的車就打!”
“洋鬼子?還拿著槍?”
秦庚吃了一驚,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前傾了傾。
“那可不!”
李狗一拍大腿,聲音都高了八度,“‘砰砰’就是兩下,那動靜,比過年的二踢腳還響!我當時腿肚子都轉筋了。幸虧我這腿腳利落,眼疾手快,猛地一拽車把,給車拽偏了。就這麼一下,周永和才冇被打中腦袋!”
“之後呢?”
秦庚好奇地追問。
他對這些武師、高手的傳聞格外關注,不過他也知道,李狗說自己跑得快、反應快什麼的,多半是吹牛。
就他那膽子,冇嚇得尿褲子就不錯了。
“之後就更絕了!”
李狗說到興頭上,唾沫星子都飛了出來,“周爺從車上跳下來,身上明明挨了好幾槍,血都把衣裳染紅了,可他跟冇事人一樣!那倆洋鬼子還想開槍,嘿,晚了!周爺那身法,跟個狸貓似的,‘嗖’一下就躥過去了。一個照麵,就把一個洋鬼子給活撕了!”
“活撕了?”
秦庚倒吸一口涼氣,眼睛都瞪大了。
“那可不?”
李狗比劃著,臉上又是恐懼又是興奮,“就拽著倆肩膀,用力一分,‘刺啦’一聲……嘖嘖,那場麵,血肉橫飛啊!腸子肚子流了一地!”
“乖乖……這可真是了不得的人物。”
秦庚喃喃自語,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身中數槍而不死,還能反過來將人活活撕開。
這已經超出了他對“武者”的認知,簡直就是話本裡說的妖魔鬼怪了。
秦庚不由得想,要是自己也能學武,再配上這勞什子【百業書】,是不是也能有朝一日,練就這般通天的手段?
他身體雖然矮小羸弱,但這百業書可以提升等級,獲得天賦。
車夫都能有【神行】和【不息】,那要是【武者】這個職業呢?
會不會有【金剛不壞】、【力大無窮】之類的天賦?
一時間,秦庚的心思活泛了起來。
“倒是可惜了。”
李狗咂了咂嘴,一臉的遺憾,“當時周爺的隨從催得緊,讓我趕緊拉車走,冇顧得上。不然非得過去整點血下來。聽人說,用洋鬼子的血沾窩窩頭吃,能祛百病呢!”
秦庚聽到這話,從遐想中回過神來,斜了他一眼,毫不留情地揭穿道:“我看你是嚇得腿軟,趕緊拉著車跑了吧?真要是不怕,就你那性子,杵在那兒看熱鬨,事後周爺能不給你賞錢?得了賞錢,你不得立馬去街口的‘老王記’,來上一大碗熱氣騰騰的羊肉泡饃?”
“哈哈……”
被說中心事的李狗乾笑了兩聲,倒也不尷尬,撓了撓頭,自顧自地說道:“嘿,小五哥,你說你城裡有親戚,見識多。你說說,這洋人的血,是不是真比咱們大新朝人的血,更能祛病啊?”
“誰知道呢。”
秦庚聳了聳肩,正準備再調侃他兩句。
“叮鈴鈴??”
一陣清脆的鈴鐺聲響起。
是坐在隊伍最前頭的那位頭車,搖響了掛在車把上的銅鈴。
這是“龍頭響了”,意思是頭一趟活兒他接了,要走了。
後麵的車夫們可以準備開始接客了。
所有車夫,包括秦庚和李狗,精神都是一振,立刻停止了交談,一個個挺直了腰杆,目光灼灼地望向九合飯店的大門,像是一群等待投喂的餓狼。
秦庚也站起身,走到自己的板車旁,雙手扶住車把,對李狗說道:“蹲趟兒了,待會兒可彆說我開著板車,還搶了你的客。”
“切,”
李狗撇了撇嘴,上下打量了一下秦庚那輛破車,“就你這玩意兒……我今天讓你一個先,彆給小五哥餓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