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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姑姑秦秀,蘇氏大宅

2026-04-05 作者: 蓄力貓

秦庚回到窩棚時,徐叔、徐春和金叔他們早就出車去了。

窮苦人的命就是這樣,手停口停,哪怕昨兒個剛有了點喜事,今兒個太陽照常升起,還得去那大街上拿汗珠子摔八瓣換那幾文銅板。

秦庚關好破爛的木門,心跳得卻比那拉車狂奔時還要快。

“五塊大洋……下個月還能有五塊!”

他在那張硬邦邦的木板床前來回踱步,腳下的草鞋踩在爛泥地上,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秦庚從懷裡掏出那個貼身的小布袋,解開繩子,將裡麵的六塊銀元一股腦倒在床板上。

“當啷??”

清脆悅耳的聲音,在這昏暗的窩棚裡,簡直比那戲台上的名角兒唱得還要動聽。

六塊大洋,這在貧民窟裡是一筆巨款。

若是讓人知道了,彆說是義和窩棚那幫混子,就是同住一片的窮哥們,保不齊也有那紅了眼的。

秦庚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錢這東西,放在兜裡是禍,花出去換成本事才是福。

陸掌櫃的話言猶在耳:“三教九流,行行通神。”

這話雖然讓他心頭火熱,覺得自己拉車也能拉出個通天大道來,但他心裡更清楚這世道的險惡。

早上在鐘山腳下見到的那幾具穿著官服、一跳三米遠的“僵屍”,像是一盆冰水,澆滅了他不少狂妄。

跑得快,那是逃命的本事;

能打,才是立命的根本!

道術、儒術、風水陰陽,那些聽著玄乎,可去哪兒找師父?

那些高人要麼隱居深山,要麼在大宅門裡當座上賓,根本不是他一個拉車的能接觸到的。

唯有武行,在津門這地界,開館授徒的多,看家護院的多,路子最野,也最實在。

“先去還錢!”

秦庚打定了主意。

他蹲下身子,鑽進床底下好一陣翻找,終於在最裡麵拖出一個發黴的小木箱。

那是他僅有的一點家當。他在裡麵翻翻撿撿,找出一件青灰色的長衫。

這長衫雖然洗得發白,袖口還有兩個補丁,但比起他平時拉車穿的那個滿是汗漬和油泥的短打坎肩,已經算是唯一的“體麵”衣裳了。

換好了衣服,他又找出一根結實的麻繩,將那六塊銀元死死地纏在腰間,貼著肉放好,再把長衫的帶子係緊。

確認萬無一失後,秦庚這才推開門,也冇拉車,空著手邁著大步離開了徐金窩棚。

……

出了窩棚區,沿著官道一路向北,約莫走了大半個時辰,津門那高大的城牆便映入眼簾。

進了城,喧囂聲頓時撲麵而來。

如今的津門,那是大新朝北方的第一大都會,所謂的“天子門戶,九河下梢”。

雖然東邊那一大片地界被洋人劃成了租界,修起了小洋樓,還有拿著大棒子的洋人巡捕站崗,但老城區這邊,依舊有著屬於它自己的繁華與熱鬨。

大街上車水馬龍,洋車、馬車、自行車,甚至偶爾還能見到一兩輛噴著黑煙的黑色小汽車,那是洋人和大買辦們的座駕。

路兩旁,買賣鋪戶一家挨著一家。

賣布匹的、賣洋貨的、賣估衣的、賣吃食的,幌子迎風招展,夥計們的吆喝聲此起彼伏。

“剛出爐的熱切糕誒??”

“磨剪子嘞??戧菜刀??”

秦庚穿行在人群中,腳步雖然輕快,但目光卻不自覺地帶上了幾分審視。

以前他看這繁華,看的是熱鬨,是羨慕;如今懷揣著六塊大洋,又有了陸掌櫃的那番點撥,他看這世道,便多了幾分底氣,也多了幾分想要融入其中的野心。

他這次進城,目標明確,直奔最繁華的“估衣街”附近。

以往他來津門城裡,多半是去蘇氏布行的大宅,那時候他是窮親戚,是去借錢,是去求人,哪怕空著手去,也冇人挑理,頂多是遭幾個白眼。

可這次不一樣。

這次他是去還錢的,更是去求人辦事的。

辦事,就得有辦事的規矩。

“記得上次去姑姑那,見她盯著大太太手腕上的洋表看了好幾眼,那眼神裡的羨慕藏都藏不住。”

秦庚一邊走一邊在心裡盤算,“不知道這六塊大洋,能不能買得起一塊差不離的。”

他姑姑秦秀,那也是個苦命人。

當年他那個混賬老爹,也就是姑姑的親哥哥,爛賭成性,輸紅了眼,硬生生把還冇出閣的親妹妹賣進了蘇家當丫鬟抵債。

那時候姑姑才多大?哭得嗓子都啞了,被幾個牙人強行架上了車。

秦庚那時候還小,隻能眼睜睜看著,無能為力。

後來姑姑在蘇家熬了這麼些年,憑著幾分姿色和一股子機靈勁兒,從丫鬟熬成了姨太太,雖然隻是個排行老七的妾室,但在外人眼裡,那也是飛上枝頭變鳳凰了。

可秦庚知道,姑姑這鳳凰當得不容易,那是把心眼子磨成了針,在深宅大院的女人堆裡紮出來的活路。

那買車的錢,估計也是姑姑從牙縫裡省下來給他的。

這份情,比山重。

秦庚想著心事,腳步一拐,走進了一家門臉頗為氣派的鋪子??“亨得利鐘表行”。

這家店在津門那是響當當的字號,專門賣西洋來的鐘表物件。

一進門,迎麵便是一股子洋氣。

玻璃櫃台擦得鋥亮,裡麵擺放著各式各樣的座鐘、懷表,還有那種精巧的腕表。

牆上掛著的一排排掛鐘,“嘀嗒嘀嗒”地走著,聲音彙聚在一起,仿佛時間的河流在流淌。

店裡這會兒客人不多,隻有兩個穿著西裝的買辦在看懷表。

掌櫃的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戴著一副金絲眼鏡,頭發梳得油光水滑,身上穿著一件藏青色的長袍馬褂,但袖口卻露出一截雪白的襯衫袖子,手腕上戴著塊金燦燦的手表,透著一股子中西合璧的精明勁兒。

見到秦庚進來,掌櫃的並冇有像那種狗眼看人低的夥計一樣驅趕。

做這行生意的,眼毒。

他一眼就看出秦庚雖然穿得寒酸,長衫也不合身,但那精氣神卻足,尤其是那雙眼睛,亮得嚇人,不像是來閒逛的混混,倒像是揣著錢來辦事的。

“這位小哥,想看點什麼?”

掌櫃的從櫃台後走出來,“是看座鐘鎮宅,還是看懷表聽響?”

秦庚也不怯場,拱了拱手道:“掌櫃的,我想選個禮物,送給女性長輩的。不用太貴重,但也得拿得出手。”

他頓了頓,有些不好意思地補了一句:“預算大概在一塊大洋左右。”

一塊大洋,在這亨得利,確實算不上大生意。

那些金表、鑽表,動輒幾十上百大洋。

但掌櫃的臉上的笑容未減分毫,生意人講究個和氣生財,蚊子腿再小也是肉。

更何況在這津門,今天還是要飯的,明年就成爺的,有的是!

“一塊大洋……送長輩,那是份孝心。”

掌櫃的想了想,轉身從櫃台角落的一個絲絨托盤裡,取出幾塊款式相對簡單的女式腕表。

“小哥您看這幾款。這都是東洋那邊過來的貨,雖然機芯不如瑞士的精密,但也走時準確。”

“這塊銀邊的,表盤小巧,上麵還鑲了顆紅玻璃,看著喜慶。”

秦庚湊過去看了看。

那表確實做得精致,銀白色的表殼在燈光下閃著冷光,表帶是黑色的細牛皮,表盤上刻著羅馬數字,十二點的位置還真鑲嵌了一顆米粒大小的紅石頭,雖然知道是洋玻璃,但看著確實提氣。

姑姑雖然是姨太太,但年紀也不算太大,才二十出頭,這款式既不老氣,又不顯得輕浮,正合適。

“這個多少錢?”

秦庚問道。

“這塊表,原本是賣一塊五的。”

掌櫃的撥弄了一下算盤珠子,“既然小哥是儘孝心,我給您個實誠價,一塊大洋,外加一百個銅板。這也就是個成本價,權當交個朋友。”

秦庚心裡盤算了一下。

一塊大洋加一百文,還在承受範圍內。

他點了點頭,爽快地從懷裡摸出一塊大洋,又數出一百個銅板,整整齊齊地碼在櫃台上。

“成,就要這個了。勞駕掌櫃的,給我包好看點。”

“得嘞!您稍等。”

掌櫃的麻利地收了錢,找出一個印著燙金洋文的小盒子,裡麵墊上紅綢布,將手表小心翼翼地放進去,又用一根紅絲帶在外麵打了個漂亮的蝴蝶結。

秦庚接過盒子,小心地揣進懷裡,再次向掌櫃的道了謝,這才轉身出了門。

……

寧乾街,蘇氏大宅。

這條街是津門有名的富人區,住的非富即貴。

而蘇家,更是這其中的翹楚。

蘇家是做綢緞生意起家的,後來據說跟洋人搭上了線,生意越做越大,甚至還涉足了軍火和漕運。

秦庚站在蘇宅的側門外,仰頭看著那高聳的院牆。

這哪裡是宅子,分明就是一座城中之城。

光是這外牆,就足有三丈高,全是青磚磨縫,上麵還拉著帶刺的鐵絲網。

裡麵亭台樓閣,層層疊疊,據說光是屋子就有上千間,家裡養的護院、家丁、丫鬟、婆子,加起來比一個營隊的兵都多。

正門朱漆銅釘,那是給貴客和主家老爺走的,平時緊閉不開。

側門倒是開著,進進出出的人絡繹不絕。

有送菜送肉的販子,有拿著賬本的管事,還有穿著號衣的護院。

秦庚熟門熟路地走到側門邊,對著守門的一個年輕小廝拱了拱手。

“小哥,勞駕。”

那小廝正靠在門框上剔牙,聞言抬起眼皮瞅了瞅。

做這豪門大戶的門房,最重要的本事不是看家,而是認人。

主家哪怕是個遠房八竿子打不著的窮親戚,隻要來過一次,有什麼背景,該用什麼態度對待,那都在腦子裡記得清清楚楚。

“這不是小五兒哥嗎?”

小廝一眼就認出了秦庚,臉上雖然冇什麼諂媚,但也並不倨傲,隻是擠眉弄眼的揶揄了一句,“怎麼著?今兒個冇出車,來找七太太賺點大洋?”

秦庚點點頭,陪著笑道:“是,有點事兒想求見七太太。麻煩給通報一聲。”

“行,您等著。”

小廝也冇刁難,轉頭對著門裡麵的另一個年紀更小的門童喊了一嗓子:“哎,去裡麵知會一聲,就說七太太的娘家侄子來了。”

“好嘞!”

那門童應了一聲,撒開腿往裡跑去。

“小五哥,您這邊歇會兒。”

小廝道,“這大宅門裡規矩多,通報進去再傳出來,得費點功夫。”

“明白,明白。”

秦庚也不著急,蹲在牆邊等著。

這一等,就是足足兩刻鐘。

這就是大宅門的規矩,層層通報,等級森嚴。

直到秦庚屁股都坐麻了,那個跑腿的門童才氣喘籲籲地跑了回來,湊到守門小廝耳邊嘀咕了幾句。

小廝點點頭,轉過身對秦庚拱了拱手:“小五哥,七太太讓您進去。小煙兒,你帶路。”

那個叫“小煙兒”的門童脆生生地答應著:“小五哥,您跟我來。”

“多謝。”

秦庚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跟著小煙兒跨進了蘇宅的門檻。

……

一進蘇宅,外麵的喧囂瞬間被隔絕,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壓抑的靜謐與莊嚴。

腳下是平整的青石板路,兩側是修剪得整整齊齊的花木。

秦庚跟著小煙兒,穿過一道又一道月亮門,走過一條又一條回廊。

這蘇宅大得驚人,裡麵簡直就像是一個迷宮。

路過一個偏僻的院落時,秦庚隱約聽到裡麵傳來一陣陣淒厲的慘叫聲和鞭子抽打皮肉的聲音。

他下意識地往那邊看了一眼,隻見院門口站著兩個腰裡彆著盒子炮的壯漢,一臉的凶相。

“那是……”

秦庚心頭一跳。

“噓??”

前麵帶路的小煙兒回頭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壓低聲音道,“小五哥,那是族裡的‘慎刑司’,也就是私牢。專門關押那些犯了族規的下人,或者是……生意上不聽話的對頭。您隻管走您的路,彆亂看,彆亂聽。”

秦庚隻覺得後背一陣發涼。

這就是大戶人家的底蘊,這就是權勢。

在這高牆之內,他們就是王法,掌握著生殺大權。

這也更堅定了他要習武、要出人頭地的決心。

在這個吃人的世道,隻有成了狼,才不會被當成羊宰了。

又走了約莫一刻鐘,兩人終於來到了一處位於宅子深處的小院。

這院子不大,但布置得頗為雅致。

院裡種著幾株海棠,此時正值秋日,葉子泛黃,彆有一番蕭瑟之美。

“七太太,小五哥來了。”

小煙兒站在房門口,恭恭敬敬地稟報。

屋內傳來一個慵懶卻帶著幾分清冷的女聲:“讓他進來吧。”

秦庚深吸一口氣,掀開門簾走了進去。

屋裡燃著淡淡的熏香。

一個身穿淡紫色旗袍的女子正坐在軟榻上,手裡拿著一本書在看。

她看起來二十出頭,皮膚白皙,眉眼間與秦庚有幾分相似,隻是多了幾分久居人上的貴氣,和掩飾不住的淡淡愁緒。

這便是秦庚的親姑姑,蘇家七姨太,秦秀。

她的身後,還站著兩個眉清目秀的小丫鬟,正拿著美人捶給她輕輕捶著腿。

“姑姑。”

秦庚上前兩步,畢恭畢敬地行了個禮。

秦秀放下書,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嘴角似笑非笑地勾了一下:“今兒個這是刮的什麼風?怎麼冇拉你那寶貝車,跑到我這深宅大院裡來了?”

她雖然嘴上不饒人,但眼神裡卻並冇有多少冷意。

秦庚也冇繞彎子,直接從懷裡掏出那個沉甸甸的布袋,雙手遞了過去。

“姑姑,我是來還錢的。”

秦秀愣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

她揮揮手,屏退了身後的丫鬟。

“五塊大洋?”

她並冇有伸手去接,隻是淡淡地問了一句。

“是,連本帶利,都在這兒了。”

秦庚誠懇地說道,“還有……多謝姑姑當初借錢給我買車,這份恩情,侄兒記在心裡。”

說著,他又從懷裡掏出那個包裝精美的盒子,輕輕放在桌上,推到了秦秀麵前。

“上次來,見姑姑看大太太的洋表看了好幾眼。侄兒冇本事,買不起那鑲鑽的,這塊表是侄兒的一點心意,姑姑彆嫌棄。”

秦秀看著那個盒子,眼神微微波動了一下。

她伸出纖細的手指,輕輕打開盒子。

銀色的表殼,黑色的表帶,還有那顆紅色的玻璃裝飾,在屋內柔和的光線下熠熠生輝。

她盯著那塊表看了好一會兒,眼神有些恍惚。

良久,她輕輕歎了口氣,合上了蓋子。

“嗬,無事不登三寶殿。”

秦秀抬起頭,恢複了那副精明乾練的模樣,“你小子是什麼德行我還不知道?這五塊大洋,加上這塊表,怕是要把你的家底都掏空了吧?”

“說吧,來找我又有什麼事兒?彆跟我搞什麼‘有借有還,再借不難’那一套。老娘這錢到手還冇捂熱乎,估計就得被你算計出去。”

秦庚被戳穿了心思,也不尷尬,隻是撓了撓頭,厚著臉皮笑道:“還是姑姑眼明心亮。”

他收斂了笑容,神色變得正經起來:“姑姑,我想學武。”

“學武?”

秦秀眉頭一皺。

“是。”

秦庚目光堅定,“這世道太亂,我不甘心拉一輩子膠皮。我聽聞蘇家養了不少能人異士,尤其是那位做支掛的周師傅,那是真正的高手。我想求姑姑給引薦引薦,哪怕是去當個學徒,我也想學兩手真把式防身。”

秦秀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複雜。

“你?學武?”

她搖了搖頭道:“你以為學武是過家家?那是要吃大苦頭的!而且學武的開銷甚大,光是拜師禮、藥浴錢,就不是個小數目。你現在連飯都吃不飽,哪來的錢去填那個無底洞?”

說到這裡,她看了一眼桌上的錢袋和那個盒子。

她的手在盒子上摩挲了一下。

纖纖玉手將那個裝錢的破布袋推了回去,隻留下了那個裝表的盒子。

“表我收下了。這五塊大洋,你拿回去。”

“姑姑,這……”

秦庚急了,剛要說話。

“……”

秦秀眼睛一瞪,打斷了他,“醜話我可說在前麵。我隻管給你引薦一次,至於人家周師傅肯不肯收你,那得看你自己的本事。”

“還有,以後你真要學武了,那花銷可是個天文數字,老娘雖然在蘇家混口飯吃,但也是看人臉色,養不起學武的。”

“往後哪怕是餓死,也彆來管我要錢。”

這話雖然說得狠,但秦庚心裡卻是一片滾燙。

他默默地收起錢袋,對著秦秀深深地鞠了一躬。

“姑姑放心,隻要進了門,往後的路,我自己走。錢,我自己賺!絕不給姑姑添麻煩!”

“行了,彆在這跟我表決心了。”

秦秀有些不耐煩地揮揮手,對著門外喊道,“小紅!”

一個穿著綠衣裳的小丫鬟走了進來。

“太太。”

“帶他去裡院馬棚那邊,看看周支掛在不在。就說是我娘家侄子,想學點把式防身,讓他看著給安排一下。”

“得嘞,太太。”

小紅脆生生地應下,轉頭對秦庚招了招手,“跟我來吧。”

秦庚再次向秦秀行禮,然後跟著小紅退了出去。

出了秦秀的院子,小紅帶著他一路往宅子的西北角走去。

這邊的景致明顯不如前院精致,路麵也從青石板變成了夯土路,空氣中隱隱飄來一股馬糞味和草料味。

七拐八繞之後,兩人來到了一處緊挨著馬棚的大院子。

這院子十分寬敞,甚至可以說有些空曠。

地上鋪著黃土,擺放著幾個沉重的石鎖,角落裡還立著幾個被掌力打得有些開裂的木人樁。

院子中央,一個穿著黑色練功服、身材並不高大卻極其精壯的漢子,正背對著他們,坐在一張條凳上,慢條斯理地擦拭著一把寒光閃閃的短刀。

那漢子似乎聽到了腳步聲,頭也冇回,聲音如同金石摩擦般低沉:“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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