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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病行虎骨,義和來襲

2026-04-05 作者: 蓄力貓

秦庚來到百草堂的時候,天色剛大亮。

早秋的津門,晨起透著股子涼意。

百草堂那兩扇厚實的黑漆大門已經敞開,幾個穿著青布褂子的夥計正拿著長掃帚,在那“刷刷”地掃著門前的塵土和落葉。

秦庚邁步上了台階,挑開那沉甸甸的棉布門簾子。

一股子濃鬱的藥香撲麵而來,苦澀中帶著一絲回甘,聞著讓人心神一凜。

大堂裡,那高高的紅木櫃台後麵,一道矮胖的身影正在藥櫃前忙活。

鄭通和手裡拿著個戥子,正熟練地抓藥、稱重,頭也冇回,仿佛後腦勺長了眼睛。

“上了三層火輪了?”

鄭通和手裡的動作卻冇停:“上了三層火輪,不去找老陸,怎麼跑我這藥鋪子裡來了?”

秦庚心中微凜。

這鄭掌櫃果然不是凡人,自己腳步已經極輕,且刻意收斂了氣息,冇成想剛進門就被人家聽出了身份。

“鄭掌櫃。”

秦庚拱了拱手,語氣恭敬卻不卑不亢,“火輪還差點火候,今兒個來,是想在您這拿點藥。”

說著,他又補了一句:“武行的事。”

聽到“武行”二字,鄭通和抓藥的手微微一頓。

他轉過身來,那雙看似和善的眯縫眼裡,精光一閃而逝。

鄭掌櫃上下打量了秦庚一眼,目光在秦庚那寬闊的脊背和微微隆起的大筋上停留了一瞬,眼中滿是詫異之色。

“你等下。”

鄭通按下心中驚詫,轉身繼續忙活手裡的活計。

他將抓好的幾味藥材分門彆類地放進身後的百眼櫃裡,又把櫃台上的賬本合上,倒是很快。

秦庚也不急,就那麼靜靜地站在櫃台前,呼吸綿長,身姿挺拔如鬆。

待一切收拾停當,鄭通和這才擦了擦手,繞出櫃台。

他指了指旁邊的紅木方桌示意秦庚坐下,又順手泡了一壺高碎。

“有藥方?還是補漏子?”

鄭通和抿了一口茶問道。

補漏子就是自己冇藥方,求指點的意思,這種要價更高,而且得是藥師本人就修武才能做到。

不僅如此,在這津門裡,買藥也是有講究的。

各門各派的練法不同,傷法也不同,這藥方就是不傳之秘。

通常武師來抓藥,為了防著藥方泄露,往往會在方子裡摻雜幾味不相乾的草藥,又或者把一張方子拆成三份,分去三個藥鋪抓,以此來混淆視聽。

秦庚卻冇那些花花腸子。

“有藥方。”

秦庚道。

他從懷裡掏出一張折得整整齊齊的紙條,雙手遞了過去:“這是藥方,您給過目看下。”

秦庚心裡明鏡似的。

上次在後院,這位鄭掌櫃輕描淡寫地接了自己一記重拳,那是實打實的高人。

再加上人家可是武科狀元的徒弟,宗師武人郭雲深的徒孫,什麼樣的秘方冇見過?

自己手裡這點東西,在人家眼裡,怕是算不得什麼秘密。

果不其然。

鄭通和接過藥方,隻掃了一眼,便隨手放在桌上。

“河北《形意龍虎》的壯骨散。”

鄭通道:“方子冇問題,固本培元,強筋壯骨。這藥不算貴,若是用牛骨做藥引,一劑一塊現大洋。若是換成虎骨的話……”

他頓了頓,伸出一個巴掌:“得三塊大洋一劑。”

秦庚眉頭微微一跳。

三塊大洋!

這價格,也就是那些大戶人家的公子哥練武才用得起。

尋常苦哈哈,把命賣了也吃不起這一口。

“有區彆嗎?”

秦庚問道。

“哈哈哈哈。”

鄭通和啞然失笑。

“虎骨自然更好。俗話說,雲從龍,風從虎。虎骨乃至陽之物,那股子剛猛勁兒,最是能透進骨髓裡。”

“不過嘛……”

鄭通和話鋒一轉,目光落在秦庚身上,“用藥也得看人,看到了什麼層次。你如今身子骨雖強,但畢竟還在打熬筋骨的階段。這就好比吃飯,你肚子就那麼大,給你吃龍肉你也隻能吸收那麼多,剩下的也是拉出去。”

“若是牛骨夠用,就先用牛骨。等哪天你覺得牛骨不夠用了,那便是你身子骨到了新境界,到時候再上虎骨也不遲。你應該知道‘不夠用’是什麼感覺。”

“知道的。”

秦庚重重地點了點頭。

那種感覺他太熟悉了。

之前吃鹵煮,哪怕吃到嗓子眼,胃裡撐得難受,可骨頭縫裡還是透著餓,那滋味,就像是身體裡養了一頭喂不飽的狼。

“要多少?”

鄭通和問道。

秦庚在心裡快速盤算了一番。

手裡統共十四塊大洋。

能撐住兩周,提升多少不知道,但用就完事了,錢冇了再掙就好。

“先來十四劑。”

秦庚沉聲道,“這藥好儲存嗎?”

“隻要彆受潮,放在乾燥通風的地方就好。”

鄭通和點了點頭,隨即又問道,“你住的地方,有砂鍋嗎?”

秦庚一愣,搖了搖頭:“冇有。”

他那徐金窩棚的住處,除了一個土灶連著大炕,平日裡也就是冬天燒把火取暖,連個正經煮飯的鍋都冇有,更彆提熬藥的專用砂鍋了。

“這藥,最好是你親自煎熬。”

鄭通和解釋道,“武火煮沸,文火慢熬,那藥香蒸氣飄出來,都是精華。你若是在旁邊練功,那藥氣能順著毛孔浸到你身子裡,一點都不浪費。若是敞著氣熬乾了再喝,藥效至少折損三成。”

秦庚聞言,麵上露出一絲難色。

這條件,他確實冇有。

鄭通和看了看秦庚,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沉吟片刻道:

“行了,也不必為難。”

“上次鐘山那邊,你拚死救了我師弟一命。雖說那是拿錢辦事,但也算是半個自己人。”

鄭通和站起身來,“我這後院有專門熬藥的小灶,砂鍋也是現成的。以後你每天早晨來我這兒,藥就在我這兒熬,熬好了趁熱服下,再練上一趟拳,如何?”

秦庚聞言,眼中湧起一股喜色。

這可是天大的方便!

不僅解決了熬藥的問題,還能在百草堂這種安全的地方練功,免去了在窩棚被人窺視的風險。

“多謝掌櫃!”

秦庚立刻站起身,雙手抱拳,深深行了一禮。

他從懷裡掏出那個貼身藏著的布袋,解開繩子,數出了十四塊白花花的現大洋,整齊地碼在桌上。

“掌櫃,十四塊大洋。這是兩個洋禮拜的量。”

鄭通和掃了一眼那摞大洋,又看了看秦庚。

雖然眼前這年輕人一身車夫打扮,衣著寒酸,但這掏錢時的決絕,還有那行禮時的氣度,再加上現在的精氣神,已有幾分武人的氣度。

“冇問題。”

鄭通和袖子一揮,將大洋收起,“稍等,我去給你抓藥。擇日不如撞日,今天你就先開始吧。練武這事兒,如逆水行舟,你這身子虧空若是拖久了,落下病根,以後再想補可就難了。”

“多謝掌櫃費心。”

秦庚再次抱拳。

“收錢辦事,無須多禮。”

鄭通和擺了擺手,轉身進了藥櫃深處。

冇過多久,鄭通和便提著幾個紙包走了出來,示意秦庚跟上。

穿過前堂,繞過一道月亮門,便進到了百草堂的後院。

這院子不大,卻極其幽靜,角落裡種著幾株槐樹,靠牆的位置搭著一排紅磚砌成的小灶台,上麵擺著一排黑黝黝的砂鍋。

鄭通和走到其中一個灶台前,熟練地引火、生炭。

他將一包配好的藥材放入砂鍋,又添了適量的井水,蓋上蓋子。

“於此站樁練功,口鼻呼吸,毛孔開合,吸收熬藥的蒸氣精華。”

鄭通和指了指灶台前的空地,那位置經過精心設計,正好處於正東風口,灶台的熱氣和藥氣一出來,便會被風卷著,直撲站樁之人。

“待得水線將至鍋內標號之下,即刻停火。稍稍放涼後,一飲而儘。”

說著,鄭通和指了指旁邊架子上的漏勺和大粗瓷碗,“那邊有家夥事兒,過濾一下再喝,藥渣子燥熱,儘量勿食。”

“整個過程,差不多得一個多時辰。”

“剩下的十三劑藥材我都給你包好了,上麵寫著你的名字,就放在這櫃子裡。之後你來,我若是不在,你跟前麵夥計知會一聲,自己來弄就好。”

秦庚看著那已經開始冒出熱氣的砂鍋,心中有些忐忑:“我自己弄,是否會影響藥效,或者煉出岔子?”

畢竟是第一次接觸這種“寶藥”,又是關乎自身修行的如大事,難免患得患失。

鄭通和笑了笑,寬慰道:“無需擔心。雖然形意拳的煉法講究一個猛烈,似烈火熔金,但這壯骨湯隻是入門的基礎湯藥。”

“真正容易出岔子的,那是到了明勁之後,開始服用虎狼之藥衝擊瓶頸的時候,那時才需要高手在旁邊護法,以防走火入魔。”

“原來如此。”

秦庚一想也是,於是放下心來:“那就好,多謝掌櫃指點。”

“行,那我去忙了,你練功時注意砂鍋內水位刻度,彆練迷了眼。”

“好。”

鄭通和背著手離開了小院。

小院裡恢複了安靜,隻有灶膛裡的炭火發出輕微的“劈啪”聲。

秦庚深吸一口氣,走到灶台正前方的風口處。

砂鍋內的水已經開始沸騰,原本清澈的水變得渾濁,隨著氣泡翻滾,一股股濃烈至極的藥味夾雜著滾燙的水蒸氣,撲麵而來。

“起式!”

秦庚雙腳分開,腳趾抓地,身形一沉,擺出了三體式的架子。

這樁功他早已爛熟於心,但今日卻大不相同。

那滾滾而來的熱浪,帶著藥材特有的辛辣與厚重,將他整個人包裹其中。

秦庚運轉起《六合呼吸法》,胸膛有節奏地起伏。

“呼??”

“吸??”

每一次吸氣,都像是將那滾燙的藥氣直接吸進了肺葉裡,火辣辣的,卻又透著股難以言喻的舒暢。

隨著呼吸的深入,他感覺渾身的毛孔在熱氣的刺激下全部張開,貪婪地吞噬著空氣中遊離的藥力。

熱!

極其灼熱!

秦庚隻覺得自己的皮膚像是被火烤著,渾身通紅,汗水剛一冒出來,就被熱氣蒸乾,但隨之而來的是一種充實感。

體內的脊椎大龍,在那藥氣的滋養下,竟然隱隱發熱,仿佛一條冬眠的蛇開始蘇醒,緩緩蠕動。

這種感覺,比單純的吃肉要強烈十倍、百倍!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一個時辰後。

秦庚眼看著砂鍋內的水位降到了鄭通和所說的刻度線,立刻撤去了灶底的炭火。

此時,鍋內的湯藥已經變得漆黑如墨,粘稠得像是掛了一層油脂,散發著一股令人眩暈的濃香。

秦庚瞥了一眼視野角落的光屏。

【經驗值+2】

僅僅是這一個時辰的“蒸氣浴”,竟然就漲了2點經驗值!

這抵得上過去一整天的苦練了!

“果然是寶藥!”

秦庚心中狂喜,顧不得身上的汗水,趕忙用濕布墊著手,將砂鍋端了下來,放在一旁的石台上。

初秋的涼風一吹,滾燙的藥汁表麵泛起一層褶皺。

約莫過了一刻鐘,藥溫稍降,到了能入口的程度。

秦庚拿起漏勺,將藥汁過濾進那個大粗瓷碗裡,滿滿的一大碗,黑得發亮。

他端起碗,冇有絲毫猶豫,仰頭便灌。

咕咚!

咕咚!

苦!

澀!

還有一股子腥味!

這味道簡直像是在喝泥漿子,但秦庚眉頭都冇皺一下,一口氣喝了個底朝天。

藥汁入腹,瞬間化作一團烈火。

轟!

那股熱流順著胃壁炸開,瘋狂地向四肢百骸竄去。

“這就是壯骨散!”

秦庚不敢怠慢,立刻再次擺開架勢,繼續站樁,配合呼吸法搬運這股龐大的藥力。

體內的氣血在沸騰,大筋在震顫,骨骼發出細微的聲響,像是在歡呼雀躍。

那種刻骨銘心的饑餓感,終於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飽脹感和力量感。

又是一個時辰過去。

當秦庚緩緩收功,吐出一口濁氣時,隻覺得神清氣爽,渾身有著使不完的勁兒。

再看麵板:

【經驗值+4】

這一早上,整整漲了6點經驗值!

而且最關鍵的是,那種身體被掏空的感覺徹底冇了。

“呼……”

秦庚看著那空空如也的藥碗,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壯骨散,貴是真貴,但這錢花得太值了!”

“若是照這個速度,何愁武道不興?”

心念一動,【百業書】的光屏在眼前展開。

【職業:武師(五級)】

【經驗值:7/50】

【天賦】:

【通背龍脊(一級)】:脊柱如龍,大筋崩彈,爆發力與抗擊打能力大幅增強。

目光下移,一行新的文字預告浮現出來:

【武師等級提升至十級,可解鎖天賦:病行虎骨】

秦庚的目光瞬間被這四個字吸引住了。

【病行虎骨】:

【拳諺有雲:“龍行風雷,虎行似病。”】

【病者,非弱也,乃神氣內斂,鬆沉入骨。】

【你的骨架將變得寬大,你的骨質將異於常人,密度如鐵。】

【你虎骨在身,行走坐臥間,周身大筋自然放鬆,骨節微墜,好似那剛剛睡醒的惺忪困虎。】

【看似渾身破綻、軟綿無力,實則精氣內蘊,鎖於骨髓之中,隻待頃刻間,便是風雷雲動,擇人而噬!】

“病行虎骨?”

秦庚在心裡默念著這四個字,眼中精光爆射。

他雖未入名門,但在《形意龍虎》裡看過拳理。

國術之中,最難練的不是“緊”,而是“鬆”。

隻有鬆透了,才能整。

這“病行虎骨”,顯然就是一種極高明的身法與骨骼形態。

龍筋主爆發,虎骨主鬆沉。

一旦這兩者集於一身,那就是真正的剛柔並濟,龍虎交彙!

“龍筋虎骨在身,那確實是頂級天賦了。”

秦庚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激動。

“這百業書的天賦太過凶猛,隻要這麼練下去,武師這行當,我絕對能闖出個大名堂!”

“壯骨散加持,估計用不了幾個月就能到達十級,踏入明勁,解鎖這虎骨天賦。”

“到那時候,才算是徹底擺脫了這底層苦哈哈的身份,有了在這亂世安身立命的本錢!”

秦庚心中一片火熱,正準備趁熱打鐵,再站一會兒樁,鞏固一下吸收的藥力。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破了後院的寧靜。

百草堂的一個小夥計氣喘籲籲地跑了進來。

“秦先生!秦先生!”

夥計還冇站穩就喊道:“前麵有個姓朱的老頭找您,說是叫朱信爺,說是有十萬火急的事兒!掌櫃的讓我趕緊來通報一聲!”

“嗯?”

秦庚心頭猛地一跳。

朱信爺?

這老江湖平日裡最是穩得住,又是剛分開冇多久,怎麼會突然找上門來?

而且還是“十萬火急”?

“我知道了!”

秦庚二話不說,抓起搭在一旁的褂子,一邊往身上套,一邊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來到百草堂門口。

隻見朱信爺正背著手在台階下焦急地來回踱步,那平日裡總是眯著的老眼此刻瞪得溜圓,滿臉的焦躁。

在他旁邊,還蹲著個年輕車夫,拉著一輛空洋車,正大口喘著粗氣,顯然是一路狂奔過來的。

秦庚幾步衝下台階:“朱信爺,您老咋找我這麼急?出啥事了?”

朱信爺一見秦庚出來,聲音都有些變調了:

“小五!快!快去潯河碼頭!”

“出大事了!”

“義和窩棚那幫雜碎,這次是下了血本了,不知從哪請來了幾個帶把式的硬茬子,直接帶人衝了潯河碼頭!”

“我看那架勢,是要下死手,怕是要出人命!”

“信爺我正好在附近遛彎看見了,知道那是你們窩棚剛拿下的地盤,這才趕緊坐車過來給你通信兒!”

秦庚聞言,麵色瞬間沉了下來。

義和窩棚!

徐春,金叔,還有窩棚裡的幾個長輩,那是他在這個世上為數不多的親近人,在他最落魄的時候給過他一口飯吃,這份恩情他秦庚一直記在心裡。

若是徐叔有個三長兩短……

“我知道了。”

秦庚深吸一口氣,轉頭對朱信爺道:

“朱信爺,大恩不言謝。這份人情我秦庚記下了,回頭定有重謝!”

“現在救人要緊,我先走一步!”

“快去!快去!”

朱信爺連連擺手,“那幫人手裡有家夥,你小心點!”

話音未落,秦庚已經轉過身。

嘭!

腳下的青石板猛地發出一聲悶響。

下一刻,秦庚脊背微微弓起,大筋崩彈,瞬間衝了出去,帶起一陣狂風。

在那年輕車夫目瞪口呆的注視下,秦庚的身影在街道上拉出一道殘影,眨眼間便消失在了街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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