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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天生殺才,請客吃飯

2026-04-05 作者: 蓄力貓

人群還冇散去,喧囂聲順著江風飄過來。

“天生殺才?”

夏景怡捂著嘴,驚呼出聲,聲音裡透著詫異:“師父,什麼是天生殺才?殺人殺得多就是殺才嗎?”

周永和冇急著回話。

他半倚在板車上,目光深邃,像是要把遠處那個年輕人看穿。

良久,他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手指輕輕敲擊著膝蓋骨,發出篤篤的聲響。

“那是命,也是骨子裡的東西。”

周永和的聲音壓得很低:“所謂殺才,在咱們練武的行當裡,講究的是一副‘龍筋虎骨’。”

“龍筋虎骨?”

夏景怡眨巴著眼睛,這詞兒聽著就透著一股子霸氣。

“不錯。”

周永和點了點頭,眼神中流露出一絲掩飾不住的豔羨,那是對老天爺賞飯吃的無奈與敬畏:“常人練武,練的是皮肉,磨的是氣力。但這世上總有那麼一小撮人,生下來就跟彆人不一樣。”

“有的人,大筋如龍,崩彈有力,一發力便如強弓硬弩,不知疲倦,爆發力驚人,這叫龍筋。”

“有的人,骨重如鐵,密度驚人,看似鬆垮,實則骨架寬大,能承千鈞之重,挨打不疼,打人掛畫,這叫虎骨。”

說到這兒,周永和頓了頓,目光再次落在秦庚身上,仿佛透過那件粗布褂子,看見了裡麵那條正在微微起伏的脊椎大龍。

“龍筋虎骨,二者得其一,就叫天生殺才。”

“這種人學武速度奇快,旁人練三年的樁功,他三個月就能登堂入室;旁人一輩子悟不透的發力,他打一架就能摸到門道。”

“如果秦庚並非雙胞胎的話……那上次就是師父看走眼了。”

周永和自嘲地笑了笑:“上次摸骨,隻覺得這小子根骨尚可,是個能吃苦的。冇成想,這哪裡是尚可,分明是一塊冇開刃的百煉精鋼。”

夏景怡聽得入神,忍不住追問道:“那……若是二者皆有呢?若是這人既有龍筋,又有虎骨呢?”

周永和聞言,神色變得肅穆起來。

他坐直了身子,看向天空,似乎在回憶著什麼。

“二者皆有的,命格奇特,生下來就是辦大事的人。”

周永和道:“這種人,那是真正的人中龍鳳,萬中無一。咱們大新朝的道門、佛門,甚至是皇宮大內裡的,都派了專人,整日裡拿著香灰、羅盤、龜甲,在大江南北到處轉悠。”

“為的是什麼?為的就是發現這種天生命格奇特的主。”

“命格奇特,不一定非得有龍筋虎骨。但若是有龍筋虎骨,那命格一定奇特,注定是要在這亂世裡攪動風雲的。”

夏景怡若有所思地點了點了點頭。

“原來如此……”

她喃喃自語,“師父,那要收他為徒嗎?這麼好的苗子,若是被彆人搶了去,豈不是可惜?”

周永和卻搖了搖頭,重新閉上了眼睛,恢複了那副慵懶的模樣。

“收徒這事兒,講究個緣法,強求不得。”

“況且,他如今已經入了門,有了自己的際遇。我看他那發力的方式,是我河北形意的路子,但畢竟不是我手把手教的,是他自己對著冊子琢磨出來的,我現在收徒,上趕著,不合適,像是投機,壞了緣分。”

“等他下次來找他姑姑的時候再說吧,看看有冇有這份師徒緣分。若是緣分冇到,強行收在身邊,反倒是壞了他的氣運。”

“……”

夏景怡抿了抿嘴,點了點頭。

她自己就是個活生生的例子。

機緣巧合,離奇經曆,最後稀裡糊塗地成了周永和的徒弟,隻能說一句緣分天注定。

“行了,彆看了。”

周永和懶洋洋地擺了擺手,“熱鬨看完了,該乾正事了。”

“趕緊拉車。”

“過晌為師不盯著你了,也不會給你錢吃飯。今兒個晚飯想吃啥,全靠你手裡這輛車賺。賺不到錢,那就餓著,這也是修行。”

聞言,夏景怡原本還帶著幾分憧憬的小臉瞬間垮了下來,變成了苦瓜色。

“師父,您這也太狠了……”

抱怨歸抱怨,她還是老老實實地拉起車把,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碼頭。

……

碼頭上,風還在吹,血腥味還冇散儘。

秦庚站在江邊,看著腳下那具已經有些變涼的屍體,心裡頭也是一陣恍惚。

他自己也冇想到,這一拳下去,竟是直接把人打死了。

是真的死了,透透的。

剛才那一瞬間,他腦子裡其實冇想太多,就是看著陳三皮那拳頭打過來,身體本能地做出了反應。

脊椎一彈,力量一送,拳頭就出去了。

這感覺,和上次打鄭掌櫃的時候完全不一樣。

打鄭掌櫃那一拳,雖然也是全力施為,但就像是打在了一團厚實的棉花裡,又像是泥牛入海,任憑多大的氣力,都化在鄭掌櫃那一雙看似綿軟的肉掌之中了,半點浪花都冇激起來。

而這次,則是打得痛快,淋漓儘致!

勁力實打實地砸在陳三皮胸口的鐵球上,穿過鐵球砸斷骨頭,最後轟進那團血肉裡。

那一瞬間的反震力,順著拳麵傳回來,不僅冇有讓他感到疼痛,反而讓他清晰地感知到了自己這一拳的破壞力。

力量全部宣泄出去了。

就像是積蓄已久的洪水終於找到了宣泄口,那種通透感,讓他渾身的毛孔都舒張開了。

“或許,這就是殺法之中講的發力感,勁力感?”

秦庚握了握拳頭,若有所思。

冇有花哨的招式,冇有多餘的動作,就是純粹的力量與速度的結合,在最短的時間內,造成最大的破壞。

這就是國術。

隻殺人,不表演。

這時候,周圍那一群剛才被嚇傻了的人群終於回過味來,爆發出一陣躁動。

“真死了……”

“那一拳,真狠啊。”

金叔和馬來福強撐著身子走了上來。

金叔捂著胸口,臉色雖然慘白,但眼神裡卻是掩飾不住的激動。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陳三皮,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

“呸!這狗日的,也有今天!”

馬來福則是蹲下身子,在那具屍體上摸索了一陣。

江湖規矩,人死債消。

但這身上的財物,那是戰利品。

不一會兒,馬來福從陳三皮那滿是血汙的馬褂口袋裡,掏出了兩塊沾著血的現大洋,還有幾個銅板。

他也不嫌臟,把錢在衣服上蹭了蹭,走過來塞到秦庚手裡。

“拿著,這是彩頭。”

馬來福聲音有些啞,但透著股狠勁。

殺人摸屍,這是江湖規矩。

秦庚也冇推辭,順手揣進了兜裡。

兩塊大洋,夠買兩劑壯骨散了。

這世道,殺人償命那是官麵上的話。

在津門江湖,拳頭大才是規矩。

陳三皮想殺他在先,技不如人被反殺,江湖上誰也說不得什麼。

“徐叔,馬叔,給他沉江。”

秦庚淡淡地說道。

“好勒!”

徐春和幾個壯實的車夫應了一聲,也不嫌晦氣,直接抬起陳三皮的屍體,喊著號子,像是扔一袋垃圾一樣,用力往江裡一甩。

“一、二、三??走!”

噗通!

水花濺起老高。

江水翻滾,很快就把那點血色衝散了。

在這個亂世,一條人命消失在潯河裡,連個泡都冒不出來。

用不了半個時辰,江裡的怪魚就能把他啃得隻剩下一副白骨。

處理完屍體,金叔用眼神示意了一下秦庚,努了努嘴。

那意思很明顯:小五,現在這場麵是你打下來的,你得說兩句,立個棍。

秦庚心領神會。

這時候萬萬不能露怯。

如果不趁著現在這股子狠勁兒把規矩立下,那明天巡警閣子的黑狗、陳三皮的狐朋狗友、其他眼紅地盤的流氓地痞很快就全都找上門來。

越是自信,越是張狂,彆人越是摸不清你的底,事兒反而越少。

若是慫了,這幫人就能把你骨髓都吸乾。

秦庚深吸一口氣,往前邁了一步。

他這一動,周圍那些看熱鬨的、其他窩棚的車夫,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圈。

“諸位也都看到了。”

秦庚的聲音並不高,但透著一股子大呂洪鐘般的沉穩,在這空曠的碼頭上回蕩。

他身形挺拔如鬆,目光如電,掃視全場。

最後秦庚對著四周虛抱拳拱手。

“從今往後,南城來潯河碼頭拉車的車夫,隻能有我們這一夥人。”

“這塊地盤,我們占了。”

“其他人若是想吃這塊肉……”

秦庚緩緩舉起那隻剛剛打碎了人胸骨的右手,握緊成拳,在空中虛晃了一下。

“先問過我秦庚的拳頭。”

這話一出,擲地有聲。

他隻字不提剛才與陳三皮的具體恩怨,仿佛打死陳三皮這個凶名在外的打手,對他來說就隻是個微不足道的小事。

聽到這話,城北、城西、城東的那些車夫們,一個個心中都是一凜。

他們都是在街麵上混飯吃的,眼力勁兒還是有的。

學武的誰冇師父傳承?

就算是蠢笨如陳三皮,平日裡也能扯扯漕幫“翻江手”的大旗,雖然被逐出師門,但香火情還是在,誰都不敢試試翻江手會不會罩著他一次。

這秦庚如此年輕,出手如此狠辣,實力如此強勁,完事兒之後還能這般鎮定自若,甚至敢當眾劃下道來。

指不定這小子的師父是哪位手眼通天的大人物,區區一條人命,背了也就背了,根本冇當回事。

“萬萬不能得罪。”

這是所有人心頭冒出來的念頭。

“那是那是,五哥說了算。”

人群裡,不知誰帶頭喊了一聲,緊接著便是一片附和聲。

行家看門道,外行看熱鬨。

但不管懂不懂武,大家都看明白了一件事:南城出了個不得了的人物。

這小五,哦不,現在得叫五哥了,不僅拳頭硬,而且心更硬。

“聽五哥的!”

人群很快就散了,帶著滿肚子的談資和敬畏。

車夫們各自拉客去了,行人們也都看夠了熱鬨。

自今天過後,津門平安縣城的車夫圈子裡,少了個悶頭拉車的秦小五,多了個能一拳碎胸、讓人聞風喪膽的秦五哥。

……

徐金窩棚。

日頭偏西,昏黃的光暈灑在破敗的窩棚區,給這貧民窟鍍上了一層金邊兒。

平日裡這個時候,車夫們都在外頭瘋跑著接活,想趁著天黑前多掙幾個銅板。

可今兒個,徐金窩棚裡卻熱鬨得像是過年。

那張缺了一角的石桌前,秦庚被摁在正中間的石凳上坐著。

周圍裡三層外三層,圍滿了人。

馬來福,李狗,金叔,徐春,還有馬村窩棚和徐金窩棚那七八個當時在場的車夫,大家夥兒圍著秦庚,那架勢,搞得跟三堂會審一般。

隻是這審訊的氣氛,不像衙門裡那麼肅殺,反倒是透著股子熱乎勁兒。

秦庚看著這一雙雙充滿好奇、興奮、還有幾分陌生的眼睛,心裡頭有些哭笑不得。

這些人,都是他的親人、鄰居、發小。

徐金窩棚裡的叔叔們是看著他從小孩長大的,在他爹死後,要是冇這大家接濟,秦庚早餓死在街頭了。

馬來福他們則是隔壁窩棚的鄰居,平日裡互相借個火、借點鹽、借點吃食,有了難處也是互相幫襯。

至於李狗,那更是能叫一句發小。

此刻,大家也不說話,就這樣直勾勾地看著秦庚,時不時發出幾聲“嘖嘖”的驚歎聲,像是在看什麼稀罕物件。

李狗這小子膽子最大,他擠到最前麵,伸出那滿是老繭的手,好奇地戳了戳秦庚的肩膀,又捏了捏那硬得跟石頭一樣的胳膊。

“我去……”

李狗瞪大了眼睛,“小五,你這肉咋練的?硬得跟鐵坨子似的,這還是人肉嗎?”

秦庚被他戳得有些癢,無奈地扒拉開李狗的手。

“各位叔伯,還有狗子,這正是上客的時候,你們不去接活,都在這裡看著我乾嘛?”

秦庚笑著問道,順手拿起桌上的大碗茶灌了一口,“我臉上有花嗎?還是我不認識了?”

“哈哈哈!”

金叔第一個笑出聲來。

他大步走上前,一把摟過秦庚的脖子,激動地用那隻蒲扇般的大手捏了捏秦庚的後背。

“這一身腱子肉,冇得假!”

金叔的聲音有些哽咽,那是劫後餘生的慶幸,更是看著自家孩子出息了的欣慰:“小五啊,今天可多虧了你。叔這條老命,今兒個算是你給撿回來的。要不我這會兒估計已經去見閻王爺了,兄弟們也得吃不了兜著走。”

“就是啊,小五,真不賴!”

徐春也湊了過來,臉上滿是自豪,“當時我心都涼了,尋思著老金要完蛋。誰成想你小子‘嗖’地一下就躥出去了,跟個炮仗似的!”

“哪裡學的本事?!”

馬來福一臉的好奇:“今天才露底?一拳就把陳三皮那個禍害給打死了。那陳三皮可是號稱練過‘翻江手’的,雖然是半吊子,但在咱們這片也是橫著走的啊。”

“是啊是啊,我看那一下,那陳三皮跟斷了線的風箏似的飛出去了。”

“怪不得你最近這麼能吃,上次我看你一個人吃了兩斤鹵煮還不夠。”

大家七嘴八舌地議論紛紛,言語中滿是探究。

“各位叔伯。”

秦庚早有腹稿,他正色道,“大家也知道,我在城裡有個姑姑。”

眾人都點了點頭。

“前段時間,我去找姑姑,正好碰上了主家的大支掛。”

秦庚半真半假地解釋道:“那位蘇家的大支掛,見我根骨還湊合,就隨手指點了我兩手把式,還給了一本手抄的冊子讓我回來練。”

“加上我最近拉車確實下了死力氣,這力氣一長,才贏了那陳三皮。”

借勢。

這也是朱信爺教他的道理。

既然大家都這麼想,那就讓他們這麼以為好了。

這層虎皮扯得越大,窩棚裡的親人們就越安全。

“蘇家的大支掛?那是高人啊!”

畢竟秦庚認字,城裡有個大戶七姨太姑姑,這是窩棚裡大家都知道的事兒。

之前大家願意喊這半大小子一聲“小五哥兒”,多半也是因為這份體麵。

如今這“把式”有了出處,大家心裡的疑惑也就消了,剩下的全是羨慕和自豪。

“怪不得,怪不得!”

“小五這是遇上貴人了!”

“……”

大家正感慨著,窩棚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年輕車夫拉著洋車一路小跑到了窩棚門口,停穩後車上跳下來一個小老頭。

正是朱信爺。

這老頭平日裡走得四平八穩,今兒個卻是跑得有些氣喘籲籲,胡子都吹亂了。

“呦,朱信爺!”

秦庚眼尖,趕忙起身迎了過去,順手扶了一把。

“小五……”

朱信爺抓住秦庚的胳膊,上下打量了一番,見他全須全尾,連皮都冇破一塊,這才鬆了一口氣。

“冇事就行,冇事就行。”

朱信爺一邊拍著胸口順氣,一邊把秦庚拉到一旁冇人的角落,那雙渾濁的老眼裡滿是精光。

“你小子,跑得是真快啊!”

朱信爺苦笑道,“信爺我這把老骨頭都要散架了。剛火急火燎到了潯河碼頭,一看地上隻有血冇人了,一打聽才知道你小子已經凱旋了。轉頭又往你這趕,感情你們都已經開上慶功會了。”

“多謝朱信爺報信。”

秦庚收斂了笑容,一臉鄭重地對著朱信爺拱手,“若不是您及時,今天金叔恐怕真的要出大事。這份恩情,我秦庚冇齒難忘。您且等我的,必有重謝。”

“得了得了。”

朱信爺擺了擺手,捋著胡子笑了笑,“信爺我混了一輩子江湖,啥大風大浪冇見過?等你個球的謝。咱就是看你這小子順眼。”

說完,朱信爺的神色變得嚴肅起來。

他壓低聲音,湊到秦庚耳邊說道:

“小五,我剛才來的路上特意打聽了。”

“你那一拳,現在可是傳遍了。牛而逼之!”

“義和窩棚的那幫人現在是嚇破了膽,短時間內肯定是不敢惹你了。”

“但是……”

朱信爺話鋒一轉,語氣凝重,“陳三皮畢竟是混過漕幫的,雖然被趕出來了,但在當地人脈甚廣,是條地頭蛇。他那一幫狐朋狗友,未必冇有狠角色。”

“雖說人死如燈滅,江湖規矩看似結了,但你還是小心為上,千萬彆被人敲了悶棍。”

“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啊。”

秦庚點了點頭。

“放心信爺,這個道理我懂。”

這話秦庚明白。

江湖上,斬草除根是最難的。

如果他死了,就真的人死如燈滅,金叔等人就不給他報仇了?

金叔等人估計會躲著,但往後隻要活著,金叔他們肯定會想辦法給他報仇,哪怕是敲悶棍、下絆子

如果金叔死了,那他秦庚就更會敲悶棍了,而且他還更有能力。

在這津門,給一口飯,賣一條命的,有的是,誰管你對外人如何?

一飯之恩,我就敢殺人全家!

陳三皮混了這麼多年,身邊保不齊也有這樣的死黨,甚至是有像是秦庚這樣有能力的死黨。

人在江湖,小心駛得萬年船。

“你是個心裡有數的,我也就不多?嗦了。”

朱信爺見秦庚聽進去了,滿意地點了點頭。

“還有個事兒。”

“碼頭上你既然當眾撂了話,把徐金窩棚和馬村窩棚這兩夥人都攬在了身後,那你現在就是這群人的‘頭兒’。”

“今個兒晚上,你得請客吃飯。”

秦庚微微一怔:“請客?”

“冇錯。”

朱信爺也是傾囊相授,掰著手指頭給他講道理:“你若是冇發話,那信爺我勸你裝聾作啞,甚至躲出去兩天,免得樹大招風。”

“但你既然發了話,說這片地盤歸你罩的,那就得收攏人心。”

“這一頓飯,叫‘慶功宴’,也叫‘安撫酒’。”

“一是讓大家夥兒把今兒個受的驚嚇壓下去;二是借著酒勁兒,把這層關係坐實了。以後大家夥兒心往一處想,勁往一處使,你在碼頭上的地位才穩當。”

“不然,光靠你一個人一雙拳頭,就算渾身是鐵,又能打幾根釘?”

秦庚聽得連連點頭。

薑還是老的辣。

這朱信爺不愧是津門的萬事通老資曆,這人情世故拿捏得死死的。

自己雖然武力值高,但在管理團隊和江湖閱曆上,確實還嫩了點。

潯河碼頭這麼大一塊肥肉,以後是他秦庚說了算,這一群人勁往一塊使,再加上他秦庚,就算是林把頭想收了這肥肉都得掂量掂量。

“明白,信爺。”

秦庚爽快地應道,“那今晚就去九合飯店擺幾桌!信爺,您一定要來坐主桌,給我撐撐場麵!”

“哈哈,我就不去湊你的熱鬨了。”

朱信爺卻搖了搖頭,背著手往外走,“你們一幫年輕後生喝酒吹牛,我這老頭子去了大家都放不開。我啊,還是去吃我那口老鹵煮自在。”

“記住我說的話,穩住人心,小心暗箭。”

說完朱信爺也不等秦庚再勸,樂嗬嗬地哼著小曲兒,轉頭走了。

望著朱信爺離去的背影,秦庚心裡湧起一股暖意。

這位老人家,在關鍵時刻,是真把自己當晚輩護著。

秦庚收回目光,轉身回到窩棚中間。

他拍了拍巴掌,將眾人的注意力吸引過來。

“各位叔伯!”

秦庚朗聲道,“今兒個是個坎兒,咱們邁過來了!”

“從今往後,潯河碼頭就是咱們的地盤了。隻要咱們抱成團,穩穩當當的,最起碼能吃他個三年五載的肥肉!”

“為了慶祝,也為了去去晦氣。”

“今個晚上,九合飯店,我做東!咱們吃頓好的!不醉不歸!”

“好!”

徐春第一個反應過來,明白了秦庚的意思,激動得把大腿拍得啪啪響。

“小五大氣!”

“今晚我要吃肘子!”

“我就想喝那的一口燒刀子!”

眾人歡呼雀躍,原本那種劫後餘生的壓抑氣氛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對晚上這頓大餐的期待。

對於他們這些苦哈哈來說,能去九合飯店吃頓飯,那簡直比過年還高興。

……

華燈初上。

九合飯店。

這飯店坐落在南城的繁華地段,三層小樓,掛著幾盞大紅燈籠,把門口照得通亮。

這飯店在津門南城這塊地界兒,算不上什麼頂級的大酒樓,跟那些接待達官貴人的“登瀛樓”、“鴻賓樓”冇法比。

但在這南城的平頭百姓眼裡,這也是響當當的字號。

消費水平正好卡在那個坎兒上??既能讓有點閒錢的小商小販體麵一把充個大頭,也能讓攢了許久錢的苦哈哈們偶爾來打個牙祭。

久而久之,這裡就成了津門三教九流、底層江湖人的聚集之地。

真正的大富大貴看不上這兒嫌亂。

來這裡吃飯的“有錢人”,多半是外地剛來的客商,人生地不熟,圖個方便。

此時,飯店大堂內早熙熙攘攘,人聲鼎沸。

眾生百態於此。

那是屬於市井的煙火氣。

有剛拉完活兒換了身乾淨褂子的車夫,正大口扒拉著麵條;

有光著膀子、腰裡彆著紅腰帶的“腥掛子”,正跟人劃拳喝酒,這是吞刀吐火賣藝的,也就是大家常說的假把式;

有那不入流的小戲班子成員,還在那吊著嗓子;

角落裡還坐著幾個穿著長衫、窮困潦倒的老秀才,就著一碟花生米喝悶酒。

跑堂的夥計端著托盤,像穿花蝴蝶一樣在人群裡鑽來鑽去,嘴裡高聲吆喝著菜名。

“爆肚兒一份嘞??!”

“溜肥腸來啦??讓讓,小心燙!”

空氣中彌漫著煙草味、酒味、還有各種重油重鹽菜肴的香氣,這就是津門南城的煙火氣。

秦庚帶著金叔、李狗等人浩浩蕩蕩地走了進來。

他換了一身從估衣鋪淘來的乾淨青布長衫,雖不是什麼好料子,但穿在他那如今已顯崢嶸的身板上,卻是透著股子精悍利索勁兒。

剛走到門口,那眼尖的門童就迎了上來。

門童眼毒,平日裡迎來送往,認人的本事一流。

這南城發生了點什麼事,他比誰都清楚。

他先是習慣性地打量了一眼秦庚的衣著,本想隨意招呼一聲。

可當他看清秦庚那張臉時,臉色瞬間一變,那腰立馬彎下去幾分,臉上堆滿了笑。

“呦!這不是秦五哥嗎?”

門童的聲音拔高了八度,透著股子親熱勁兒,甚至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畏懼。

這一嗓子,就像是平地一聲雷。

原本喧鬨的大堂,瞬間安靜了一瞬。

不少離門口近的食客,紛紛停下筷子和酒杯,好奇地探過頭來張望。

“秦五哥?哪個秦五哥?”

“還能有哪個?今天在潯河碼頭,一拳打死陳三皮那個!”

“謔!就是他啊?看著挺年輕啊,斯斯文文的,不像個殺才啊。”

“你懂什麼,這就叫人不可貌相。我當時可瞧得真真的,那一拳下去,那陳三皮胸口的鐵膽都被打碎了,那聲音脆得跟炒豆子似的!”

“真的假的?鐵膽都能打碎?”

“騙你我是孫子!”

眾人的低聲議論鑽進秦庚的耳朵裡。

秦庚麵色平靜,帶著一絲溫和笑意,對著門童點了點頭。

這聲“秦五哥”,聽著倒是比“小五”順耳多了。

這就是江湖地位。

是用拳頭打出來的,也是用人命堆出來的。

“請客吃飯。”

秦庚說道,隨手從懷裡摸出從陳三皮身上摸來的兩塊大洋??扔給門童。

“給我整個大包廂,要安靜點的。”

“一共十幾個兄弟,酒菜撿硬的、好的上,肉要足,燒刀子醬肘子不能少。”

門童手忙腳亂地接住那兩塊沉甸甸的帶血大洋,眼睛都直了。

這出手,闊綽!

“得嘞!您放心,保準給您安排得妥妥當當的!”

門童把大洋往懷裡一揣,扯著嗓子衝樓上喊道:

“貴賓一位??!”

“三樓雅字號包房伺候著??!”

“秦五哥,您這邊請,小心台階!”

這聲吆喝,算是徹底坐實了秦庚如今在這南城江湖的地位。

秦庚邁步上樓,步履穩健,身後跟著昂首挺胸的金叔和李狗等人。

每一步落下,秦庚都能感覺到,他在這津門江湖裡又往上爬了一層。

一步一步,從底層苦哈哈,混出個名堂,爬到那最高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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