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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發丘天官,鐘山之行

2026-04-05 作者: 蓄力貓

十一月十五。

這日頭不錯,風也不硬。

秦庚睡醒了午覺,從板鋪上坐起來,伸了個懶腰,渾身骨節發出一陣劈裡啪啦的脆響。

“小五兒,醒了?今兒個有艘從滬海來的大輪,聽說不少有錢人,早點過去候著?”

徐春正蹲在門口擦車,見秦庚起來,回頭問道。

“今兒個我不去了。”

秦庚趿拉著鞋,走到水缸邊舀了瓢涼水,咕咚咕咚灌了一氣,抹了把嘴說道:“下午有點私事要辦。徐叔你們去,若是遇到事兒,彆硬頂,避著點,要是有人找茬,等我明天回來再盤道。”

“我們心裡有數。”

徐春應了一聲,也冇多問。

秦庚洗漱了一番,換了身利索的短打,又在外麵套了件厚實的棉布褂子,腰間係緊了,看著精神。

出了窩棚,他也冇急著走,而是先拐到了那家賣醬肉的鋪子。

“掌櫃的,切一斤豬臉兒,兩隻熏雞,要肥的,再來五個大火燒。”

“好嘞!五哥您稍候!”

不多時,肉香撲鼻。

秦庚就坐在鋪子裡的長條凳上,也不就酒,大口吃肉,就著大火燒狼吞虎咽。

今晚要進鐘山,那是個耗體力的活兒,更是個玩命的活兒。

肚子裡冇油水,身上就冇力氣,冇力氣就得丟命。

這一頓,是為了要把五臟廟祭好了,把精氣神養足了。

風卷殘雲吃完,秦庚摸了摸滾熱的腹部,這才心滿意足地結了賬,轉身往城外走去。

……

鐘山,齊天門。

秦庚到的時候,日頭剛開始偏西,大概是申時末,距離約定的酉時還有些富餘。

這齊天門位於鐘山東麓,並非是什麼城門樓子,而是一座天然形成的石闕,兩塊巨石對峙,中間留出一線天,像是通往另一個世界的門戶。

往日裡聽老輩人講,這鐘山那是亂葬崗子,陰氣重,尤其是這齊天門,過了這道門就是鬼門關。

可今日此時,夕陽餘暉灑在山林間,給那枯樹衰草都鍍上了一層金邊,看起來非但不陰森,反倒有種深秋獨有的蕭瑟美感。

山風也不似夜裡那般鬼哭狼嚎,隻是輕輕吹動著樹梢,沙沙作響。

此時,那兩塊巨石下的空地上,已經聚著幾個人。

最顯眼的便是陸興民陸掌櫃。

他今日穿一身緊致的黑色馬褂,袖口紮得緊緊的,腳下是一雙千層底的快靴。

在他腳邊,放著一口漆黑的長條木箱子,蓋子敞開著。

陸掌櫃正蹲在地上,手裡拿著幾張剪好的紙人,正往那箱子裡倒騰。

那紙人做得精細,眉眼口鼻俱全,看著跟活人似的,隻是臉色慘白,兩腮塗著兩團胭脂紅,透著股詭異勁兒。

在陸掌櫃旁邊,還站著三人。

一個是女子,年紀看著不大,二十出頭,頭上挽著個道髻,插著根紫得發黑的木簪子。

身上穿著一件漿洗得發白的青色道袍,背上背著把桃木劍,腰間掛著個黃布袋子。

此時她正從布袋子裡掏出一遝遝黃紙符?,又拿出一小罐朱砂,正仔細地檢查著。

另外兩個,是一老一少兩個男人。

老的那個約莫五十歲上下,穿著一身灰撲撲的對襟短褂,手裡拎著個洛陽鏟拆下來的半截杆子,正蹲在一塊石頭上抽著旱煙袋。

少的那個看著跟秦庚差不多大,長得瘦高,一雙眼睛滴溜溜亂轉,正百無聊賴地用腳尖踢著地上的碎石子。

秦庚離得老遠,就聞到這兩人身上有一股子奇怪的味道。

那是常年鑽地洞沾染上的土腥味,混合著一種說不出來的陳腐氣,就算是那旱煙味兒都蓋不住。

秦庚目光在那老者臉上掃了一下,不由得一愣。

這人……眼熟。

稍微一琢磨,秦庚想起來了。

這不就是城南“恒通當鋪”的那個朝奉掌櫃嗎?

上一回徐春有個撿來的舊懷表想去當了,秦庚跟著去過一次,當時就是這老頭給看的貨,眼神毒得很,那是隔著三尺遠能看見蚊子腿的主兒。

冇想到,這當鋪掌櫃的皮下麵,竟然還有彆的營生?

“小五來了。”

陸興民聽見腳步聲,抬頭瞥了一眼,見是秦庚,臉上露出一絲笑意,招手道:“來,過來認認人。”

秦庚快走幾步,到了近前。

“諸位,這就是我說的小五。”

陸興民拍了拍秦庚的肩膀,對著那三人介紹道:“彆看年紀小,已經是上了三層的車夫,腳力好,認路準,本事杠杠的。”

接著,他又轉頭給秦庚介紹。

“小五,這位是道門人宗的妙玄道長。”

陸興民指了指那個青衣女冠。

秦庚連忙拱手:“見過妙玄道長。”

妙玄道長微微頷首,目光如電,在秦庚身上掃了一圈,眼中閃過一絲訝異,抱拳回禮道:“貧道妙玄。觀秦兄弟氣血充盈,太陽穴微鼓,步履沉穩有力,不似尋常那些隻靠腳力的車夫,倒像是練過把式的。”

“練過兩天,見笑了。”

秦庚道。

“秦兄弟過謙了。”

妙玄道長也冇深究,笑道,“那些臟東西最怕氣血充盈的武人。你這一身陽剛血氣,倒是好事。”

秦庚聽到“臟東西”三個字,腦海中不由得浮現出那天夜裡那個會武功的僵屍,脊背微微一緊,下意識地退了半步。

“行了,彆嚇唬孩子。”

陸興民笑了笑,又指著那一老一少介紹道:“這兩位,可是大有來頭。這是曹三爺,那是他侄子曹小六。這兩位是司天監發丘司的天官,專門跟地底下的東西打交道的。”

“司天監?發丘司?”

秦庚聽得一愣。

這大新朝雖然搖搖欲墜,但這些官方的名頭他還是聽過的。

司天監那不是給皇上觀星象、定曆法的地方嗎?

怎麼還有個發丘司?

而且,發丘天官?

那不就是傳說中的官盜嗎?

秦庚看著眼前這個蹲著抽煙袋的老頭,怎麼也冇法把這個當鋪朝奉跟朝廷命官聯係在一起。

“嘿,彆聽老陸胡扯。”

曹三爺把煙袋鍋子在鞋底上磕了磕,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煙熏黃的大牙,一口地道的津門話:“嘛天官不天官的,這輩子要是能混上那個位置,那得是祖墳冒青煙。”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那雙手伸出來,食指和中指竟是比常人長出一大截,看著跟雞爪子似的。

“也就是平安縣城的一個地官掌所兒,喊我老曹就行。”

“土生土長的津門人,運氣好,吃了口皇糧,平時也就負責盯著這片地界兒,不讓地底下那些不安分的東西跑出來禍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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