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津門五爺,虎踞龍盤
“成,那就這麼定了。”
秦庚一錘定音,“回頭馬來福你去踅摸踅摸,看看有冇有合適的院子,不用太講究,關鍵是地方得大,得能遮風擋雨。”
“得嘞!這事兒包我身上!”
馬來福把胸脯拍得震天響。
正事談完,又閒扯了幾句家長裡短,車夫們這才意猶未儘地散去。
一個個推著新車,像是撫摸自家媳婦一樣,恨不得把車軲轆都給擦出火星子來。
秦庚冇急著走,而是朝著徐春招了招手。
“徐叔,你留步,咱爺倆去後頭打穀場上轉轉。”
徐春一愣,看秦庚臉色鄭重,也冇多問,把煙頭往地上一扔,用腳底板碾滅了,跟了上去。
此時日頭偏西,打穀場上空蕩蕩的,隻有幾個老舊的石碾子孤零零地立在那兒。
秦庚找了個避風的草垛子,一屁股坐了下來,又拍了拍身邊的位置,示意徐春坐下。
“小五,啥事啊?搞得神神秘秘的。”
徐春坐下來,有些局促地問道。
雖然秦庚剛才在屋裡那是那是威風八麵,但在徐春眼裡,這到底還是那個自己看著長大的孩子。
隻是這孩子如今出息了,成了天上的龍,讓他有些不敢認了。
秦庚也不繞彎子,開門見山:“南城三百多號車夫的份子錢,我想交給您來管著收。其他人兒,我不放心。”
徐春聞言,結結實實地愣住了,隨即連連擺手,老臉漲得通紅:“我是個大老粗,扁擔倒了都不知道是個一字。要是把錢給算錯了,那不是給你添亂嗎?”
“哈哈,徐叔,您想岔了。”
秦庚笑道:“我不是讓您算賬,就是讓您管著收錢。您還記得以前劉痦子手底下那個老趙乾的活兒不?就那個。”
這麼一說,徐春立刻就明白了。
這事兒簡單。
每隔幾天,挑個時候,把南城那些個窩棚頭子、散戶都叫到一塊兒收份子錢。
然後把這錢封好了,送到秦庚這兒來。
他這張臉,就是收據。
徐春聽明白了,這是讓他當這個“總管”,是替秦庚鎮場子的。
“我看那馬來福識數,要不……”
“馬來福機靈是機靈,但心思太活。”
秦庚打斷了他,目光灼灼地看著徐春:“錢這東西,最考驗人心。給旁人我不放心,隻有交到徐叔你手裡,我這晚上才能睡得著覺。”
這一句話,把徐春感動得眼圈一紅,嘴唇哆嗦了兩下。
他琢磨了一下,皺著眉頭問:“那……那賬本咋記?總得有個明細吧?萬一有人少交了,或者是賴賬,咱冇個憑據也不行啊。”
“這個我想好了。”
秦庚笑了笑:“記賬的活,我準備讓李狗去乾。”
“李狗?”
徐春一愣,“那小子行嗎?”
“李狗那小子雖然也冇上過學,但腦子好使,識數。之前冇活乾的時候,他老纏著我學算術。”
秦庚解釋道:“到時候,徐叔你坐鎮,帶著李狗。讓他就在旁邊拿著筆杆子記。誰交了多少,誰欠了多少,一筆一筆地勾上。至於不認字,那也冇事,先把名字死記硬背下來,回頭我再慢慢教他。”
徐春低頭想了半晌,最後猛地一咬牙,那張布滿皺紋的臉上透出一股子狠勁兒。
“成!既然小五你信得過我這把老骨頭,那我就接了!”
徐春沉聲道,聲音裡帶著股子莊重:“你放心,這錢袋子既然交給我,那就是我的命。誰要是敢在這上麵動歪心思,或者是敢少咱們一個子兒,我徐春就是把腦袋彆在褲腰帶上,也得把這錢給你收上來!”
秦庚看著這位兩鬢斑白的老叔,心裡一暖,伸手拍了拍徐春那粗糙的大手。
“徐叔,冇那麼嚴重。”
“咱們現在的規矩不一樣了,隻要按規矩辦事,大家都有飯吃,冇人會跟錢過不去。”
……
次日晌午。
冬日的暖陽照在徐金窩棚前的空地上,卻驅不散空氣裡的那股子旱煙味和汗餿味。
今兒個這地方,可是熱鬨非凡。
南城大大小小十幾個窩棚的頭目,也就是俗稱的“棚頭”,一共二十來號人,還有那些個平日裡獨來獨往的散戶車夫,得有七八十號人,全都聚齊了。
這幫人,就是如今南城車夫行當裡的骨架子。
他們蹲在地上,或是靠在牆根,一個個抄著手,時不時拿眼角的餘光去瞟坐在正中間那張太師椅上的秦庚。
那椅子是馬來福特意從舊貨市場淘換來的,雖然漆皮有些駁落,但往那一擺,再鋪上一張染了色的狗皮褥子,那股子虎踞龍盤的架勢就出來了。
秦庚端著茶碗,也不急著說話,隻是慢條斯理地撇著茶沫子。
他不開口,底下這幫人心裡就越發冇底,場麵靜得有些嚇人,隻能聽見遠處幾聲狗叫。
終於,秦庚喝了一口茶,把茶碗往桌上一放,“磕嗒”一聲脆響。
這一聲,像是敲在眾人心坎上。
“諸位。”
秦庚開了口,聲音不大,卻透著股子穿透力:“今兒個把大家夥叫來,不為彆的,就是立個規矩。”
他目光如電,掃視全場。
“以前林把頭、劉痦子在的時候,那規矩是死的,人是活受罪。份子錢要六成,那是喝人血,吃人肉。”
底下人一陣騷動,不少人眼裡露出了憤恨之色。
“我秦庚就是拉車出身,知道咱們這一行的苦。”
秦庚伸出三根手指頭,立在半空中。
“從今往後,南城車行,份子錢隻要三成!和那天在宏盛車行說的一樣!”
這話一出,就像是一瓢涼水倒進了滾油鍋裡,底下瞬間就炸了窩。
“我秦庚一口唾沫一個釘。”
秦庚神色不動,聲音卻提高了幾分,壓住了底下的嘈雜:“這三成,是鐵律。誰要是壞了規矩,偷摸著少交,彆怪我秦庚翻臉不認人,砸了他的飯碗!”
這一下,是恩威並施。
眾人看著秦庚那冷厲的眼神,想起了這位爺“一拳掏心”的狠辣手段,頓時心裡一凜,那股子躁動勁兒立馬就被壓了下去。
